游戏里的女主竟然也出演反派?倒和现实中的她有几分相似,意外让人产生代入感。
鹤见千影心想,手指轻轻敲着掌机边沿。
不过和女主不同的是,她加入戏剧社并不是因为自小热爱表演,而是被上一任戏剧社社长临时拉来救场。
那正值上届文化祭的前一周,原本出演重要配角的同学家里临时出了状况,不得不退出演出。
平时和鹤见一起玩cosplay而认识的前任社长在走廊里叫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剧本塞进她怀里。
一切像是阴差阳错,却又把她推上了从未想象过的舞台。
玩到这里已经不早了。
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路灯光,掌机屏幕亮度随着倒计时渐渐变暗。
想着明天还要排练,鹤见关掉游戏机,把它放到枕边,拉起被子。
身体刚贴上床垫没几分钟,意识便轻轻往下坠去。
第二天清早,鹤见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进校园。她提前和班委请好了假,今天不再担任执事的工作,便径直往礼堂方向走去。
推开礼堂厚重的木门时,冷气和舞台灯的热度交错涌来。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部分灯光亮着,舞台上搭着昨天没来得及撤下的布景板,油漆味混着幕布的纤维味道。
堀政行正在和音控讨论设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鹤见轻声打了个招呼。
“来得挺快,今天从第一幕开始排。”堀政行朝她点点头,随手把一瓶矿泉水推给她。
鹤见接过水,在台下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书包靠在椅脚。
剧本摊开在膝上,纸页被翻得有些卷角。
女主角爱丽丝由高三的学姐扮演,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做着发声练习。
鹤见前几幕不用上场,便安静地坐着,一边观察走位和灯光效果,一边低头看着剧本。
【第一幕:树下的午后】
旁白:在一个有点无聊,又有点慵懒的下午,小女孩爱丽丝坐在树下,读一本非常枯燥的书。
爱丽丝(翻白眼):这本书连图画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喜欢嘛。
爱丽丝(自言自语):要是有一场冒险就好了,哪怕只是做个奇怪的梦也行。
(这时,白兔先生从另一侧“飞奔”上台,手里拿着怀表,一边跑一边看表)
白兔先生:哎呀哎呀,糟糕了糟糕了!我要迟到了,女王会生气的。
爱丽丝(惊讶站起):一只……拿怀表、会说话的兔子?!
爱丽丝:我一定是太无聊了,开始出现幻觉了。但——(突然兴奋)先追上去再说!
(爱丽丝追着白兔往舞台另一侧跑)
爱丽丝:等等我。
旁白:就这样,爱丽丝追着那只奇怪的白兔,一头栽进了不寻常的冒险。
【第二幕:兔子洞与“Drink Me”】
(中间舞台放一张小桌子,上面有小瓶子。)
(灯光打在从侧台走进来的爱丽丝身上,动作可以夸张一点,表现“摔下来”)
爱丽丝(假装往下掉,缓慢转圈):哇啊啊,我在掉、在掉、还在掉……
爱丽丝(落地,拍拍身上的灰):这里是哪里啊?
爱丽丝:咦?桌子?还有一瓶小小的……(拿起)上面写着“Drink Me”?喝我?
爱丽丝(纠结):好吧,就喝一小口。
爱丽丝:哎?我怎么突然觉得(看自己的身体)我变小了,变得好小好小,小到可以从那个小门钻过去。
(假装看到一个小门,走过去又退回来)
爱丽丝:可我忘了拿那把小钥匙。唉,麻烦。
旁白:在一系列喝喝变大、吃吃变小的混乱操作之后,爱丽丝终于成功穿过小门,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灯光转为彩色或淡蓝,表示进入“仙境”)
【第三幕:疯帽子的下午茶】
(舞台上摆一长桌,凌乱的茶具。疯帽子与三月兔已经坐在那儿,动作夸张,彼此互换座位、敲杯子。)
旁白:仙境的第一站,是一场永远喝不完的下午茶。
爱丽丝(小心翼翼):打扰一下,请问——
疯帽子(突然站起,绕爱丽丝转圈):哦,新客人!新客人!还是未经邀请的新客人!
三月兔:那就更要欢迎了!来来来,坐这里……不对,坐那边。算了,你先站着吧。
爱丽丝(有点晕):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疯帽子:我们在喝下午茶啊。这里永远是下午茶时间,(夸张地看天空)因为时间生我们的气了,它不肯往前走。
三月兔:所以,我们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
三月兔(端起一只空杯):来,请喝“空气味”的茶。
爱丽丝(接过杯子,看了一眼):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疯帽子:没错啊,那是最轻的茶,适合旅人。
爱丽丝:那你们为什么一直换座位?
三月兔:因为杯子永远洗不完。换个位置,就好像换了干净的杯子!
(疯帽子突然盯着爱丽丝)
疯帽子:说个谜语!你觉得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爱丽丝(愣住):乌鸦像写字台?……因为它们都黑黑的?还是,因为——
疯帽子(打断):哈哈哈,我也不知道!
三月兔(跟着笑):没人知道,重要的是好玩!
爱丽丝(扶额):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这时,白兔先生从舞台侧边急急忙忙跑过,手里还是怀表)
白兔先生: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皇后要开庭了!
白兔先生(看见爱丽丝):你怎么在这里?!快点走!要迟到了!
爱丽丝:又要迟到了?
疯帽子:再不走,可能就迟到一辈子了。
三月兔:或者,迟到到昨天去。
爱丽丝:好吧好吧,我走我走!
爱丽丝(对疯帽子他们):谢谢你们的奇怪招待。
(爱丽丝追着白兔跑下台)
旁白:还来不及消化这顿“空气下午茶”,爱丽丝又被带往了一位非常、非常有脾气的女王那里。
(灯光切换)
……
看到这里,鹤见放下剧本,接下来的两幕就有她的戏份了。
第四幕主要讲述了爱丽丝来到红心皇后的花园,发现纸牌士兵正偷偷把白玫瑰刷成红色,因为皇后只喜欢红玫瑰。
皇后突然到场,看到未涂完的白花非常震怒,下令砍头惩罚士兵。
爱丽丝为他们辩解,指出只是小小的失误,却遭到皇后质问。皇后不但没有冷静,反而把矛头转向爱丽丝,要求把她带去审判庭。
在第五幕中,爱丽丝被带到红心皇后的审判庭,庭上正在审理“纸牌士兵偷吃馅饼”的案件,但整个过程荒唐混乱。
疯帽子和三月兔的证词前后矛盾、毫无逻辑,审判并没有真正寻找真相。
轮到爱丽丝发言时,她勇敢指出皇后只是在发脾气、没有证据就定罪,揭穿了这场审判的不合理。
“陛下,我只是想说明,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扮演爱丽丝的学姐镇定地向前迈出一步。
由于只是彩排,她并未换上那件标志性的蓝色洋装,只是穿着简单的针织校服裙,但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置身于奇幻的法庭。
“查清楚?”
鹤见扮演的红心皇后猛地从由几张课桌临时拼凑成的审判台后探出身来,她头上戴着卡纸做的王冠,用一根手指极具戏剧性地指向下方的爱丽丝,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威严。
“在我的王国里,我说谁有罪,谁就有罪!”
爱丽丝毫不退缩,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丝说理的耐心,像是在试图安抚一个脾气暴躁的孩子:“可是真正的审判应该先有证据,再做决定,而不是先生气再找人负责。”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红心皇后几乎是咆哮着,一掌拍在课桌拼成的审判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旁边一个扮演纸牌士兵、举着画了黑桃的硬纸板的男生缩了缩脖子。
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对方不可理喻的表现感到惋惜:“我只是觉得,规则应该是为公平服务的,不是为情绪服务的。”
红心皇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审判台。
她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公平?我就是公平!难道你比我更懂法律?”
“好吧,也许我不懂法律。”爱丽丝做了一个无奈耸肩的动作,但这个动作之后,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语气也变得更加锐利,“但我知道,不能因为自己不高兴,就让别人受惩罚。”
这句清晰的话语在临时搭建的法庭上回荡。
周围扮演纸牌士兵和庭臣的同学们开始装作不安地骚动起来。
几个“纸牌士兵”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用气声嘀咕:“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人不安地挪动着脚步,手里的“长矛”——其实是拖把杆,也垂低了些。
这细微的骚动彻底激怒了台上的女王。
红心皇后猛地站起,由于动作太大,脚下的课桌都晃了一下。
她气得脸颊泛红,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音量和尖锐程度:“够了!你这个狂妄的女孩,还敢教训我?!”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来人——”
全场气氛瞬间绷紧。
一旁扮演的白兔的学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掏出道具怀表,紧紧捂在胸口,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着跳起来逃跑。
红心皇后手臂一挥,做出了一个斩首的姿势,嘶声力竭道:“把她拖下去!砍头!!”
爱丽丝被这声势逼得后退了一小步,但随即,她不仅没有屈服,反而扬起了下巴,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和清晰,带着一种挑战权威的勇气。
“我不怕你!你算什么女王!”
“你不过是个一味大喊命令、让所有人害怕的暴君!”
这句直击要害的反抗,让整个法庭鸦雀无声,连红心皇后都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顶撞而愣了一下。
“好,咔——”
就在这时,手握卷成筒状剧本的编剧桐生,用剧本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清晰而有力地喊停了彩排。
“这段总体上演得不错。”
“不过在和红心女王对峙的时候,爱丽丝要体现出适当害怕的情绪,不能一味对抗。”
“毕竟她面对的是比她更成熟、更权威的成年人,身为一个突然闯入陌生世界的孩子,本能上还是会畏惧的。”
桐生顿了顿,用目光示意扮演爱丽丝的同学。
“注意,不是软弱。”他抬手示意道,“是先被气势压住,却仍鼓起勇气开口。比方说先退半步,再站稳。把这个情绪层次做出来,人物才会更真实。”
“爱丽丝”点点头表示理解。
扮演红心女王的鹤见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笑着接话道:“那我气势再强一点?毕竟我面对的是学姐,有时候气场还是放不太开。”
“对,你可以更锋利些,”桐生翻开剧本,指着台词位置,“语速不要过快,但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审视对方。记住,你不是乱发脾气的小孩子,而是从来不被人质疑的统治者。”
他看向全场:“这一幕的核心不是吵架,而是权力差距。观众要感受到紧张,却也看到爱丽丝开始成长。”
“这是爱丽丝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原来不合理的规则也可以被质疑’,此处一定要演得出彩。”
“好,大家喝口水,三分钟后从对峙那一句重新来一遍。”
她们重来了一遍,这次效果要好得多。
爱丽丝先是被红心皇后的气势所压住,眼神明显躲闪,几秒后才鼓起勇气抬头反驳,整个情绪层次顺下来,异常流畅饱满。
顺利排完一遍扣完细节后,一上午的时间刚好过去,之后社长堀政行大发慈悲地放社员们去体验文化祭。
鹤见收好剧本,从椅子上拿起书包的时候还沉浸在跌宕起伏的剧情中,一时间对去哪里游玩毫无主意。
“可别走着迷路了,回不来礼堂排练。”堀政行路过她身旁,顺手把一张画满各社团摊位位置的折页塞给她,“记得下午四点前回来集合。”
“……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迷路。”鹤见小声反驳了一句,“更何况是在熟悉的校园里。”
虽然她是个路痴,平时出去漫展的时候都是紧跟着同好,一旦走散就只能原地等人来捡回去。
但在学校这种走了两年的地方,总不至于迷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