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恬连着后退好几步,双手飞快晃动,晃出了残影。
“不收不收,这卡说什么我也不会收!”
孟纪淮走进房间,顺带把门关上,一步步向她走进。
麦恬从起居室退到卧室,本以为他不好意思进来,谁知这人步伐压根没停。
麦恬退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到身后,不住地摇头:“大哥你放过我吧!奶奶才给了我一张卡,你又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孟家就为了收钱呢!”
孟纪淮想起她看见星月手链时两眼发光的样子,忍俊不禁:“手链都收了,卡怎么就不能收?”
麦恬伸出胳膊,晃了晃手腕,腕上的链子跟着晃动起来。
“这是礼物,大哥执意要送,抓着我腕子亲手给我戴上的。但卡不一样,卡就是钱,收了大哥的钱,总觉得跟大哥之间,像有了个什么交易,怪不自在的……”
话说得半明半暗,她知道,孟纪淮不可能听不懂。
“手链确实太贵重了,我不该收的,还是还给你吧。”说着,麦恬抬手解链子。
孟纪淮赶忙阻止:“别,好好戴着,我不逼你收卡就是了。”
麦恬停下动作,抬头望向他:“真的?”
孟纪淮:“什么时候骗过你?”
麦恬笑得狡黠:“咱俩才认识多久,就说这种话?大哥,你这话更像是承诺。”
孟纪淮轻轻抬眉,淡然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瞧了她片刻才开口:“比这更重的承诺,不也许过了么?”
他没点透,心知这话的意思麦恬清楚得很。
麦恬不作声,沉默一小会儿,冲他笑起来:“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又是这句话,但孟纪淮没有听腻。
他点点头,说:“今天忙,抽不出空陪你,只能你自个儿逛街了。或者等明天我闲下来再陪你逛?”
麦恬:“你忙你的,我自己随便逛逛。”
孟纪淮:“成,现在商城还没开门,先歇会儿,九点半司机开车送你。京州这些个大商场他挨个领你去,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直接跟他说,甭客气。”
麦恬:“司机全程接送我吗?”
孟纪淮笑了:“当然。还能让你自个儿打车或者乘地铁啊?要是让奶奶知道,我可少不了一顿训。”
麦恬:“那个,其实吧,我还挺喜欢坐公交的……有时候会特意挑后排靠窗的位置,从起始站坐在终点站,跟着公交车晃晃悠悠走走停停,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各种大差不差的街景,优哉游哉,非常自在。”
打出生起,孟纪淮就没怎么坐过公交,自然无法体会麦恬说的自在感受,可他还是点了点头:“以后有机会咱俩一起坐公交,我也体验一下这种快乐。但今天不行,今天你必须全程由司机接送。”
麦恬叹了口气:“好吧……听大哥的。”
孟纪淮神情忽地严肃起来:“恬恬,你知道自己来孟家意味着什么吗?”
麦恬摇摇头。
孟纪淮:“你对奶奶意义重大,奶奶对孟家意义重大,所以,只要奶奶还活着,你对孟家,同样意义重大。你来孟家,意味着从此以后,身份不再普通,你是孟家的千金、公主、没有血缘但意义非同小可的大小姐。”
沉默片刻,麦恬眨了眨眼,看着他问:“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为了适应这个大小姐的身份,以后我得彻底改掉自己的消费观呀?”
孟纪淮:“那倒不必。如果喜欢花钱,那就放心大胆花;不喜欢花钱也不用逼着自己硬花,只是没必要省钱罢了。不过出行这一块,要适应一下,以后大概率去哪都有司机接送。”
他盯着麦恬瞧了一会儿,有些困惑:“恬恬,有个事儿大哥看不明白。”
麦恬:“还有大哥看不明白的事儿呀?”
孟纪淮:“那当然了。大哥也不是万能的,现在大哥连你都没太看明白。”
看不明白那就对了,麦恬心里偷着乐,面上懵懂:“我十八,大哥二十八,整整大了我十岁,在大哥面前,我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罢了,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说不清,总之,就是觉着你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停顿几秒,孟纪淮补充道,“很不一样。”
麦恬眼也不眨瞧着他:“哪里不一样?说来听听嘛!”
孟纪淮想了想,笑道:“星月手链你是喜欢的,对么?它很贵,如果你不喜欢,或者不敢收,即便我亲手给你戴上去,你还是会摘下来,可你没有。说明你并不排斥金钱,也不认为自己配不上这种奢侈品。
“现在你浑身上下最贵的穿戴,就是这条手链。衣服、裤子、鞋,总价加起来估计不超过三百,你穿着廉价服装,却没有散发出丝毫穷酸气,反倒有种浑然天成、不卑不亢的自信。
“你出生于普通家庭,但你绝不是普通女孩儿。你有十八岁女孩儿特有的那份纯真,也有这个年纪的孩子稀缺的那份成熟。
“我很少在一个人身上看到纯真与成熟并存。通常情况下,要么是纯真而懵懂,要么是成熟而世故,只有你,纯真而成熟。你——”
孟纪淮蓦地顿住,及时收住最后一句话。
你太有魅力了。
他相信这句话即便不说出口,麦恬也能意会。
麦恬默默看着他笑,等他说完,坦言道:“大哥说得没错,我喜欢钱,我想赚钱,但我赚钱的目的,绝非为了大手笔挥霍出去。
“我对昂贵的东西没多大兴趣——没有抨击喜欢奢侈品和高消费人群的意思,这只是我的个人偏好罢了。一样东西之所以能吸引我,最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我是否发自内心喜欢。
“很小的时候,我就对很多东西祛魅了,包括金钱。我渴望赚钱,不是因为钱有多美好,而是因为钱能为我所用。当我拥有了财富,我会拿钱去干自己想干的事,买自己想买的物件,哪怕有天我成为全球首富,商场有条华丽昂贵的裙子,我不喜欢,照样不会买;路边有个摊子炸串很好吃,想吃我依然会去吃。
“我是女人,从小听到太多刻板的陈词滥调——女人永远缺口红;女人永远缺衣服;女人永远缺双鞋……社会对雄竞概念的定义简而言之就是搞钱、搞学习、搞事业、力争上游,又把比美比柔比谁更讨男人喜欢看作雌竞。
“哦,一个女人认真赚钱,意味着她参与雄竞了;一个女人认真化妆,意味着她在参与雌竞……不是,这对么?这真的对么?
“为什么雌竞不能是搞钱、搞学习、搞事业、力争上游?为什么雄竞不能是男人之间比貌美比体贴比谁更讨女人喜欢?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我的理解很主观,很狭隘,不强求大哥认同,咱们求同存异。话又说回来,我从来都没兴趣参与什么雌竞雄竞,非要竞,我只跟自己竞。
“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进步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丁点,我就满足了;当下的我比前一秒的我更快乐,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啊!
“女人的快乐,不应该跟这样那样的物件挂钩。谁喜欢口红、喜欢漂亮裙子、喜欢名牌包包,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能让她快乐,那就遵循本心去买,这没什么不对。
“但是,谁也不能要求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女人喜欢它们,谁都没有权力定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女人就不算真正的女人。
“大哥感受到的,我那份不卑不亢的自信,来源于我对自己那份真切实在的爱。不久前,我在一本叫做《基层女性》的书上看到这么一段话——
“‘真正的爱自己,就是勇敢地为自己的生活作选择,从生活的小事开始独立自主,勇敢地面对选择带来的结果,并勇敢地承担责任,去经历,去成长,努力把命运引到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当你欣赏自己,爱上自己的那一刻,你的生活才算真正开始。’
“大哥,我很爱很爱我自己,无论别人爱不爱我,无论别人怎样议论我,都无法撼动这份爱分毫。孟家的千金也好,公主也好,都不影响我对自己的认知。我爱自己,并深知自己值得被爱,这与别人给我的任何身份毫无关系。”
最后一段话,麦恬说得铿锵有力。这是一番剖白,也是一种表态——
孟家对我好,我感激,但我依然还是我自己,永远选择做自己,永不放弃爱自己。
孟纪淮淡淡看着她,许久不言语。
他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雌雄同体的具象化。
他忽然发现初见麦恬时,自己对她动的那份念想有多可笑。
一个姑娘清醒理智到这般地步,不会成为以男为大的小女人,只会拥有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裙下臣。
越是这样,越激发起他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征服欲。
他看着这张清丽面庞,压制住此刻不合时宜的原始**,暗暗起誓:自己要爱她,疼她,护她,一辈子。
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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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