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白别过头:“我问了你就会说吗?”他问的小声,听上去就不像打算得到答案。
陶庭月干脆的吻上了他有些起皮的唇瓣,房间里的气温似乎升高了一些,可外面的风太大,窗户被吹的吱呀作响。
这旖旎的温度像是风里摇晃不定的小树苗,轻易就能被风摧折。
陶庭月吻的不算投入,更像是公事公办,当两人相对的时候,一方的不走心,其实很明显,但沈玉白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
其实沈玉白的这种不对,从北城那段对话开始就有了,但是,陶庭月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想,这种症状好像更严重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一吻结束,沈玉白几乎是落荒而逃,陶庭月也没强留,只是冷静地坐在床上看他跑开,她一只手撑在床沿,偏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沈玉白的异常,大概是从医院出来之后变得更严重的。
陶庭月利落起身,去了卫生间,脱掉外套,身上的伤就露了出来,大大小小不同形态的伤疤,集中在手上背上。
但基本都是淡淡的印子,陶庭月机体修复能力很强,很少留疤,能留下印子的基本都是很严重的伤。
手腕上的刀伤最狰狞显目,陶庭月褪去衣衫进了浴池,她抬起手,哪里被她反复划开过很多次,那里的痛感记忆犹新,但他她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繁华的世界里诱惑太多了,可她绝不能掉进任何一个陷阱,这伤疤是最好的提醒,有时候只要看到它,陶庭月就能冷静下来,分析一切。
现在证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差不多该立案了。
洗漱完出来,陶庭月打开衣柜,里面居然一应俱全,从帽子到鞋子都准备好了,陶庭月选了素色的穿上,沈玉白在航城的这个家,看上去单调有序,应该是经常回来住的,但是这个地段,可比她那个别墅好太多。
陶庭月走出去,装修风格也带点古色古香,倒是更像沈家给他准备的。
“阿月,吃饭了。”陶庭月还没往外逛就看了个走廊,就偶遇了端着餐盘的沈玉白。
陶庭月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头,她走过去:“去餐厅吃吧,你也没吃饭吧,一起吃。”
沈玉白好像有些为难,但是他也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餐盘给我吧。”沈玉白的手上都还包着绷带,陶庭月这个提议十分合理。
但沈玉白躲开了陶庭月伸出来的手:“不用,我来就行,你来我家,哪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
五分,陶庭月没有坚持,但在心里给沈玉白的异常打了分。
如果说之前不寻常的厚脸皮是三分的话,现在这样的小心翼翼应该能算五分了。
餐厅离客房不远,沈玉白开是冷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苍白,他把饭菜拿出来,摆上桌:“家里食材不多,清炒南瓜和白灼虾,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陶庭月把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转移到桌上的菜上,拿起筷子吃的很认真,这是她惯常思考的方式,一思考就会显得做当下的事情非常认真。
沈玉白衣服换了,头发也散发着和她一样的洗发水香味,应该是洗漱过了,那这饭菜是什么时候做的,而且他孕反前两天都还那么严重。
但陶庭月没问,吃饭完她主动提出要洗碗,也被沈玉白驳回,这次她快一步挡在了沈玉白前面:“沈玉白,你吃饭了吗?”
沈玉白打着哈哈说不饿,陶庭月把他手里的碗夺过来:“你给我做了饭,现在该我给你做了,去餐厅坐着。”
陶庭月其实也是在试探,但这次沈玉白乖乖答应了个好字,就回了餐桌上。
这是得了什么言听计从术吗?
陶庭月皱眉,把碗放进洗碗机,打开冰箱,里面哪里是没有什么食材,简直是堆满了食材,蔬菜水果肉蛋奶,甚至还有一些陶庭月不认识的菜,陶庭月看了一眼乖乖坐在餐厅的沈玉白,沈玉白不明所以,但是对她笑了笑。
七分,陶庭月拿出番茄、鸡蛋和葱花还有挂面。
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就出锅了,陶庭月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不错,她没有加什么调料,基本是番茄的功劳。
陶庭月把面端到沈玉白面前,沈玉白的眼睛亮亮的:“好久没吃过阿月做的饭了。”
陶庭月把筷子递给他:“那就多吃点。”
沈玉白喉头滚动,夹了几下,硬是一口没有送进嘴里:“阿月,你应该累了吧,你去休息吧,等会我吃完会洗碗的。”
果然,“好”,陶庭月说了好就转身了,沈玉白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松了口气,他确实吃不下,最近胃里总是翻涌个不停,不压着,连胆汁都能吐出来。
陶庭月转身却没走,而是去厨房拿了醋,在沈玉白惊讶的眼神下在面上淋了一圈。
“我看着你吃。”她说。
被发现了,沈玉白知道这下是躲不过了,他只能在陶庭月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味道居然还不错,他又吃了一口,也没有想吐。
一碗面,沈玉白居然吃了五口,陶庭月猜这大概已经很不容易了,第六口的时候沈玉白吃的就有些慢了,陶庭月按住他还要继续往嘴里送的手:“吃不下就不吃了,喏。”
沈玉白放下筷子,陶庭月手心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颗酸梅,他犹豫的接过来,陶庭月示意他吃,沈玉白一脸视死如归的吃了,然后眼睛都更亮了:“好吃。”
陶庭月微微点头:“好吃我再给你买,你去休息吧,我来洗碗。”
“不行。”沈玉白这次声音有点儿大,陶庭月疑惑的皱眉。
沈玉白才放小音量:“我都说了,不能让客人洗碗。”
陶庭月凑近了,和沈玉白只有一拳的距离:“沈玉白。”,她把自己的手覆上沈玉白的手:“我还活着,你看。”
陶庭月拉着沈玉白的手放到她的脸上:“我是真的,而且,我保证,不会寻死,如果你不想回去睡觉,那就去沙发上等我,好不好。”
陶庭月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字字清晰坚定,沈玉白的眼眶又红了,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陶庭月的提议。
当年被小姨收养之后,陶庭月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莫泊桑的《羊脂球》里面有一句话,从她的脑海蹦出来。
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陶庭月一边洗碗,偶尔也用余光去看沈玉白在干嘛,沙发背对着,她看不见沈玉白脸上的神情,沈玉白开了电视,看的还是八点档的肥皂剧。
有一滴水落到了脸颊上,陶庭月抬手用衣袖抹去。
洗完碗,陶庭月轻手轻脚的走到客厅,沈玉白靠在沙发上眼镜闭着,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
齐帆这个家庭医生,对病人的判断看来并不太准确,她坐到沈玉白对面,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这不是睡眠挺好的吗。
如果,陶庭月又在想如果了,如果这些年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沈家做的是干净生意,陶庭月关了电视,如果一切如果都存在,那么这一刻的安静平淡,或许就能成为永远。
骤然没了声音,沈玉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你洗完了吗?”他问。
“嗯。”陶庭月坐到了他旁边,“沈玉白,我明天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自己去。”
沈玉白揉揉干痒的眼睛,看上去是不满意但又不能说什么:“嗯,你注意安全。”
“你要来接我吗?”陶庭月问,沈玉白脑袋还停留在梦里,下意识的点头。
“嗯,明天我把地址发给你。”陶庭月说。
冷色的灯光照在玻璃茶几上,反射出无聊的光线,天已经快亮了,这安静的一秒钟,仿佛有前半生那么长,陶庭月忽的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去补会儿觉,沈玉白,你也快去睡吧。”
陶庭月这么一晃,沈玉白也清醒了一些,但熬了一晚上,脑袋还是混沌的,他点头起身,脑袋一晕,踉跄了一下。
幸好陶庭月没走,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沈玉白站了一会儿,稳住了身形就拒绝三连:“谢谢,我自己能行。”
陶庭月突然有点明白自己逞能的时候有多烦人了,她手上使了点力气:“你房间在哪儿,我扶你过去。”
沈玉白还想说不,但对上陶庭月“恶狠狠”的眼神,只能说:“直走左转,右手边第二个房间。”
直走,左转,右手边第二个房间,陶庭月扶着他往房间走,这房间根本就在她隔壁。
陶庭月:“......怎么不直接说就在我隔壁。”
沈玉白眼神闪躲,没有为自己辩解。
陶庭月打开了沈玉白房间的门,扶他躺下,然后环顾四周,给自己抬了个板凳,坐到了沈玉白床边。
本来还困的沈玉白见她坐下,又清醒了几分:“我没事的阿月,你去睡吧。”
陶庭月没说话,就这么盯着沈玉白看了几分钟,看得沈玉白都快彻底清醒了,她突然站起来,沈玉白下意识地紧张吞咽。
“一起睡。”陶庭月掀开被子就要躺下,沈玉白一边快速让开一边说:“阿月,这不好吧,你。”
陶庭月躺下转身,吻上去,一气呵成,简单粗暴地让沈玉白闭了嘴,其实他哪里是不乐意呢,毕竟身体都诚实的让开了床的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