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 残响 第3章 第 3 章

叶修紧紧护着女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碎石擦着他后背划过去，外套破了口子，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松手，把女孩的脑袋按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在念叨：“没事没事，别怕——”

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叶修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从塌了一半的楼体上脱落，裹着烟尘直直砸下来。距离太近，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本能地把女孩往怀里一裹，弓起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砰。

枪声。干脆利落，一瞬即散。

巨石在半空中炸成了碎片，碎石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砸在叶修肩头。硝烟味混着灰尘灌进鼻子，叶修猛地抬起头。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地时膝盖微屈，外套下摆呼地扬起又落下。苏沐秋直起身，双手各握一把银灰色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苏沐秋扭头看向那名男人。

瞳孔猛然骤缩。

他眼睛里倒映着叶修那张脸——苍白，漂亮，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随时会化开。额角有血顺着鬓边淌下来，衬得那点红格外刺目。叶修半跪在地上，一条手臂还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他微微喘着气，抬起眼来看向苏沐秋。

苏沐秋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上来。

他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叶秋。”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几不可察地发颤。一只手伸过去，稳稳扶住叶秋的肩膀，另一只手里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

苏沐秋的手扣在叶修肩膀上，力道没收住，指节捏得发白。叶修被他抓得有些发懵，肩胛骨被硌得生疼，下意识偏了偏头，愣愣地看着他。

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茫然，眼神干净得不像话，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们？”叶修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喘，带着点困惑，“认识？”

苏沐秋僵在原地。

手还搭在叶修肩上，可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闷棍，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声音都退远了——街上尖叫的人、远处塌楼的轰响、怀里女孩细碎的哭声，全听不见了。

只剩下叶修那句话，轻飘飘的，又沉得像块石头，砸在他心口上。

可他认识叶修。

他太认识了。认识那张脸笑起来时眼角怎么弯，认识他叼着烟眯着眼算计人时的样子，从少年到青年。

然后他看着他死。

就在他面前。近得伸手就能抓住，可他就是没抓住。那个画面烧在他脑子里，一千多个日夜，闭眼就能看见。

可现在，叶修活生生地蹲在他面前，被他抓着肩膀，皱着眉问他“我们认识？”

苏沐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眶一点点红了，眼尾那点湿意压都压不住，在昏暗的天光底下亮得刺眼。他盯着叶修，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不记得我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在抖。

眼泪从苏沐秋眼睛里滚了下来，砸在叶修肩头的外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叶修彻底呆住了。他蹲在地上，怀里还搂着那个抽抽噎噎的小女孩，仰着脸看苏沐秋，满眼都是茫然和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这个拿着双枪从天而降、一枪打碎巨石的陌生人，为什么在看他一眼之后，就哭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重了，重得他光是看着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地面猛地震了一下，碎石从脚边弹起来。叶修扭头去看，只见街道尽头又有几栋楼在怪物的冲撞下倾斜、坍塌，烟尘像墙一样推过来。

苏沐秋几乎是在听到声响的同一秒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干净。他低下头看了叶修一眼，那一眼快得像在抢时间，却又很深。

“躲好。”

只说了两个字，他转身就走，双枪重新握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走了几步，他又猛地顿住，扭过头来。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眼眶还是红的，可眼神已经沉下来，定定地落在叶修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再刻一遍。

“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他不再回头，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烟尘弥漫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