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斯内普值不值得信任。
这个念头在合上眼之后反而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像一根怎么都按不下去的浮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
她让莉莉去问,至今还没有得到回复。一周了,如果他愿意,哪怕只是有一点意愿,他都应该来找她了。
沉默可以有很多种意思,而塞拉菲纳能想到的几种都不太令人安心。也许他压根不想趟这趟浑水。也许他觉得她——麦格的女儿、格兰芬多、和波特他们同院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又也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帮任何人。
他对莉莉很好,这一点她从不怀疑。她见过他在走廊里遇见莉莉时,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浮起几乎是下意识的和缓;也见过他在魔药课上,把熬好的药剂分出一小瓶悄悄推给莉莉的模样。可那也只是因为莉莉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可以勉为其难给莉莉一个“格兰芬多的豁免”,但这不意味着那份豁免会延伸到莉莉的朋友身上。
况且,他和穆尔塞伯他们走得也近。那些人谈论黑魔法时从来不会压低声音,仿佛把“不可饶恕咒”挂在嘴边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斯内普和他们混在一起,是不以为意,还是没得选?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可以让她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的人。
但如果斯内普不行——
那还有谁?
大脑封闭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咒语,不是随便一个七年级就能教的。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精通它的人。一个已经在使用它、理解它的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认识这样的人,好像不止一个。
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知道的人只有四个。詹姆、西里斯、彼得、莱姆斯。他们一起练成的,照理来说,他们也算是欠了她半个人情,再加上很早之前她勉为其难算掠夺者其中一员。
而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拥有充分的理由去学习大脑封闭术。
掠夺者们之所以能在深夜大摇大摆地在城堡里穿梭而不被发现,靠的可不只是隐形衣。他们有一整套自己的掩护体系,活点地图告诉他们每一条退路———她依旧记得詹姆手舞足蹈给她炫耀这个发明的神情。
能够做出活点地图,说明他们可以有一起学习的潜质,但是———
詹姆·波特——绝对不行。他的名字在她脑海里只闪了一下就被她狠狠划掉了。詹姆·波特和“保密”这个词之间大概隔着一整个大西洋的距离。倒不是他会故意出卖她,而是他的嘴巴永远比他的脑子快半步。他可以发誓守口如瓶,然后在第二天早餐桌上对西里斯说漏嘴的前半句——再到第三天整个格兰芬多就都知道了。不,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接到请求时的表情:先是受宠若惊,然后拍着胸脯保证,接着在教她的时候忍不住问东问西,最后她不但没学会大脑封闭术,反而把自己为什么要学的原因都交代干净了。绝对不行。
彼得·佩迪格鲁——她不怎么熟悉。他总在四个人中扮演着那个站在边缘的角色,话不多,常常在别人笑完了之后才跟着笑一声。他和塞拉菲纳这几年加起来说的话大概不超过二十句。再加上,她隐约觉得彼得不像是一个能教别人什么的人。他更习惯被教。
莱姆斯·卢平——也不够熟悉。虽然他彬彬有礼,成绩优异,是所有教授都喜欢的那种学生。但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她在公共休息室里听他讲过几次笑话,偶尔在走廊里碰见时他会礼貌地点头微笑。除此之外,他像是始终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温和却疏离,友善却从不主动靠近。她没有足够了解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为她保守秘密。
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浮现在她脑海。
西里斯·布莱克。
但这个名字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被她更快地划掉了——比划掉詹姆时还要用力,仿佛那行字多留一会儿就会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不受控制的藤蔓来。
绝对不可能是西里斯。
她几乎和他在四年级没什么接触。走廊里遇见了,他偶尔会冲她扬一下下巴,笑容漫不经心,喊一声“塞拉”;公共休息室里他窝在沙发角,长腿搭在扶手上,和詹姆争论魁地奇战术时看到她路过,会随口问一句“这么晚还去图书馆吗”——但也仅限于此了。那些对话短得用一只手就能数完,每一句她都记得很清楚,因此才格外明白它们加起来也凑不出任何可以开口请求的分量。
不能是他。
不是他不够格,恰恰相反——西里斯很好。他看起来是那种会认真对待朋友请求的人,会用他那种略带傲慢却意外可靠的态度把这件事接下来,然后在她学会之前绝不离开。她莫名地相信这一点。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脆弱。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秘密地学习一个用来对抗别人入侵的咒语,他会追问,会用那种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会想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在躲避谁。而她没有能力向他解释。她甚至没有办法撒谎——在他面前,她的脑子似乎总是比平时迟钝一些。
那种感觉很难受,像喉咙里卡了一团棉花,想说说不出来,不说又憋得慌。她以前在他面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可以顺畅地说话,可以对他翻白眼,可以在他说无聊笑话时冷哼一声然后接过话茬。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了。
她发现自己和他说话总会紧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太蠢了,她不愿意承认,蠢到她把“西里斯”三个字从羊皮纸上划掉的时候,用的力道比划掉詹姆时更重,几乎要把那张纸戳出一个洞来。
就为了这种愚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放弃了一个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塞拉菲纳翻了个身,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
好了。那么回到原点——她最可能的人选,还是那个沉默了一周的斯内普。
她把那封用鸟喙写的纸条夹进课本里的时候,并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但现在她更不确定了。托莉莉转交是一个办法,但如果莉莉根本没有机会开口呢?如果斯内普只是哼了一声说“没兴趣”呢?她需要一个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是卢平。至少他还算正常,至少他不会追着她问为什么。她决定明天再想想这个问题。
或者——她又翻了个身——如果所有人都拒绝了呢?如果斯内普说“不”,卢平太忙,彼得教不了,詹姆是个移动的扩音器,而西里斯她根本不敢开口去问……那她怎么办?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
那就自己学。**区里总有关于大脑封闭术的资料。虽然那会慢很多,虽然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练习一个精神魔法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但危险总比毫无防备要好。
她在黑暗中攥紧了被子。
先等斯内普的回复,如果他这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就去问莱姆斯。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汤姆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