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抬起头,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些发怔。
这就是他的父亲?
院长说过,他长得和他母亲完全不像,他笃定自己的遗传来自父亲,有时会对着镜子,想象自己父亲的模样。
而这个男人,和他的想象惊人的吻合。他长相英俊,衣着昂贵,举止有一种奇妙地,常日看不到的优雅,周身萦绕着上流社会的气息。
一股狂喜的浪潮,在心中汹涌开来,他就知道他的父亲不是一般人,而且他果然来接他了,他甚至有点跳下去亲近那个男人,抱住他的冲动。
然而汤姆看着他俩——或者准确说是死盯着小汤,脸上的表情像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狂喜的浪潮渐渐褪去,露出了沙滩上丝毫未改,依旧嶙峋的怪石,环绕在心头不详的猜测一一冒了出来。
小汤眸子颜色深沉,他抿了抿嘴。
如果他的父亲是富人,为什么他的母亲还会死,而他会待在孤儿院。他回头看看抱着他的女人,她管他父亲叫亲爱的,就是说……
塞西莉娅刚想把小汤放下,汤姆马上说:“别动,就抱着他,别让他过来……你也不许过来!我谢谢你。”
塞西莉娅:“……好吧。”
塞西莉娅忽然衣服紧了下,她低头看到小汤好像是无意识地拽住她衣服,眼睛仍对着汤姆,神色晦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汤姆这会儿显得格外暴躁,茶也不喝了,踱步到窗边,意图明显地离他们远点,态度活像谁欠了他几个亿。
房间里的气压极低,一时谁也没说话。
好在几分钟后科尔夫人赶到,打破了僵局。她看上去也像是刚跑了个八百,额上沾着水珠,发鬓松散了点。
她先是对塞西莉娅和汤姆道歉,说明自己刚刚被一个孩子绊住了,自己也一直在找汤姆,但他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派了出去,十分真诚地感谢塞西莉娅提前把他找了回来。
“一般来说我们是不会让小孩在不明情况下独自出去的,今天那个护工是新来的,她可能不太明白,真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
塞西莉娅暗地瞪了汤姆一样,回身宽慰道:“没事的,科尔夫人,找到就好,请不要放在心上。”
她回头招呼汤姆,“那亲爱的,我和小汤先去收拾下他的东西,手续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汤姆眯了眯眼,不情愿地走了过来,用圆滑的口吻说:“塞西莉娅,我发现你现在和我说话格外热络。”
“嗯哼?错觉吧。”
说完她边走边蹦哒了两步,留下汤姆满头黑线。
然而出了办公室,她对着乍一看根本是量产的,灰色的沉闷房间和走廊陷入沉思。
楼梯在哪来着?
她问怀里的小汤,“你的房间该怎么走?”
小汤说得毫不留情:“我是你的话就会放我下来,因为我自己走更方便,你碍到我了。”
“…也是。”塞西莉娅僵了一瞬,听话地蹲下身子放下小汤,“害,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非要看我尴尬吗。”
小汤仰头无辜地歪了歪头:“为什么?夫人,可是院长教导我们要说实话。”
塞西莉娅对上他状似纯洁的目光,噎了一一下,他分明什么都懂,想看她吃瘪罢了。
“那院长有没有教过你们,要对别人讲礼貌,说话要客气点?”
小汤立刻反问道:“你也是别人吗?”
糟,被绕进去了。
不能抱,塞西莉娅干脆俯身捉住他的手,牵起来继续走着,“好吧,你赢了,我允许你对我没礼貌或是发脾气,有前提,是你的举动没有夹杂着恶意。”
想想,她其实用不着担心小汤的礼仪问题,她想,他肯定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但他偏不,估计是看不顺眼她的身份,比起纠正一些外在,也许现在培养点感情才是更重要的。
起码在这种安全感问题上,她会无条件服从他。
小汤皱起眉头,“夫人,请你不要用恶意揣测我。”
塞西莉娅晃了晃他的小手,半开玩笑地不满道:“既然是一家人,你怎么叫我夫人?”
“哦,真对不起,”小汤愣了几秒,低头思索一番,第一次仰头对她露出笑容——虽然假的要死,“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您不是我姐姐或是姑姑吧,我想我应该叫您——里德尔夫人?”
好家伙,连您都用上了。
她一时不吭声,小汤皮笑肉不笑得更深,“哦,我忘了,您是我父亲的妻子,所以我是叫您——母亲?”
塞西莉娅选择保持沉默,小汤等了半晌得不到回应,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点狰狞,“为什么不回答我,还是说您希望我叫您妈妈?”
看样子拖不下去了,塞西莉娅绝望地想:不知为什么,面对汤姆她什么都敢说,但面对年幼的小汤,她满脑子都是那些因为父母无意间一句话奠定一生阴影的案例……害的她每一句话必须进行斟酌,还时不时哑口无言。
比如现在。
塞西莉娅心中警铃大作,如何在不侵犯梅洛普名誉的前提下和小汤打好母子关系?考验她情商的第一道关卡终于来了,一不小心,就会交出不及格的考卷,而生活中的考试失败是无法用下次一定来弥补的…
代入感很强,她已经在被阿瓦达了。
塞西莉娅沉吟着,忽然灵光一闪,给出了她认为的最佳答案。
她笑着说:“那么客气干什么?乖,叫爷爷。”
“……”
小汤笑容灿烂:“妈,你有事吗。”
那个妈字说的相当勉强。
塞西莉娅好像赢了奇怪的游戏,露出胜利的笑容,又甩了甩手。
“我想把你当亲生的孩子看待,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我不会勉强你把我当生母看待。我永远欢迎你愿意叫我妈说一天,在那之前,不如,你先叫我塞西莉娅吧,区区称呼罢了。”
穿过走廊灰色的墙壁,豁然走到窗户面前,阳光照在小汤脸上,他的睫毛变成浅色,脸上假笑好像真实了许多。
也仅是一瞬。
塞西莉娅呆住了,正欲看个仔细,他却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好吧好吧…
好事多磨…
但会成功的吧。
小汤的房间比原著里描述的还简朴,比如少了那把邓布利多会坐的椅子,自然也没什么好拿的行李,塞西莉娅放弃了帮忙,在门口踮着脚等,发觉某些视线正看着她,环顾四周,果真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一闪而过。
塞西莉娅懒得打理,宁可玩自己头发,别说,自己的金发还真挺好看的,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马尔福家的。
嗯,颜色放一边,起码发量肯定超的过两个马尔福。
许是发现她并不在意,几道目光愈发肆无忌惮,**裸地像是要扒开她的衣服,不是谁发出几声怪叫。
塞西莉娅冷冷地盯了回去,于是几个脑袋又是整整齐齐地收了回去,她发誓再有一次,她就过去训人。
汤姆出来时拿着个小盒子,塞西莉娅怀疑里面有什么赃物,不过她反正不能戳破就是。
她是想很干脆的带着小汤转身就走,然而几个小孩不知道在骚动什么,也不藏了,哒哒哒地跑出来跟着。
“噢——”
“怪胎汤姆要被带走当仆人了。”
“捉回去剁肉,用他正合适。”
“哈哈,把他泡在冬天冰水里,让他去掏大粪——”
塞西莉娅:???
她看上去像会虐待儿童的吗?
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没照过镜子,她看看自己的衣服,判断出自己现在确实蛮狼狈的,但——
“你们看着我漂亮的小脸蛋再说一遍?我是什么人?”
小汤嘴角抽搐,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快走。
就此作罢不是不行,但那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一阵,爆发出大笑。
“丑死了——丑女!”
“嘻嘻,老巫婆,老巫婆!”
“年龄大长得丑还恶毒的坏女人!”
塞西莉娅:……
她忽然意识到指望所有小孩跟小汤一样听得懂人话,能正常沟通,是多么天真的想法。
大部分小孩因为脑部发育不完全,基本思维混乱,想啥说啥,毫无逻辑,偶尔尖叫一声能把人吓得半死。
她赶紧加快脚步,离开是非之地。
那群孩子一直跟到出了孤儿院大门,汤姆在门口双手插兜,见她脸色铁青,挑了挑眉,“怎么了,塞西莉娅。怎么这副不高兴的样子,那群孩子对你说了什么?”
塞西莉娅看了眼小汤,毫不犹豫,“他们说小汤脸长得丑。”
小汤:???
汤姆动作一滞,“…真的?”
“真的,”塞西莉娅特别笃定,“他们说小汤长的老气,皮肤苍白是肾虚,整体是八十岁老掉牙的死人,丑得不忍直视,惨不忍睹。”
和小汤长的一样的汤姆:……
汤姆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近而不可理喻,他再度确认道:“塞西莉娅,你认真的。”
“当然,”塞西莉娅带着小汤扭过头,里面的孩子看到她转过脸,立刻兴奋地尖叫起来,“丑八怪!丑八怪!”
塞西莉娅转过头,报以真挚的目光,“你看。”
她大概逗的那些孩子激动过头,几块石子毫无预料地朝她掷来,她听到风声,下意识地把小汤拉倒身前护着,再赶紧躲避,汤姆也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索性都没被砸到。
但当塞西莉娅直起身子,她惊恐地发现汤姆露出了不久前,她说要来的时候一般,仿佛要吃人的阴毒表情。
他蹲下身子,第一次,姑且算是拿正眼看了小汤,轻声说,“告诉我,你打架赢得多,还是输得多。”
小汤想了想,如实说:“一般能赢,偶尔条件不好时也会输。”
“打架有惩罚吗?”
“被发现的话,会被关禁闭。”
“赢了也会?”
小汤眸子向上动了一下,“是的。”
汤姆点点头,又问道:“今天的条件如何?”
“还可以。”
“好,”汤姆点点头,表情快意得近乎残忍,“那你现在去给我打回去,敢输了,我就关你禁闭。”
小汤一下子抬起眸子,眼睛biu的亮了,“那要是打伤了,或者打残了?”
“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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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娅:???住手啊——我开玩笑的——你们不要现在就开始狼狈为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