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蠢。
我靠在那间教室门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电流声细密而持续,像一只苍蝇被关在灯罩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布料渗进肩胛骨。
教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笔尖戳在纸面上的嗒嗒响,椅子腿刮过地砖的短促尖鸣。
你那个室友在说话——声音粗咧咧的,语速很快,说到一半被另一个慢吞吞的腔调截住,又有人插进来,大概是那个总在吃东西的胖子,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干净就含含糊糊地应和。
你们在讨论。对策,分工,场地,资金。资金那一栏大概空了太久,因为你的声音停在那里,顿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我再想办法”。
你想办法。
我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没有笑意。你来想办法。你有多大的本事,能一个人解决这些。你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你连一顿好饭都舍不得吃,连件像样的外套都要反复穿。你来想办法。
我抱着手臂,垂下眼睛,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灰白地砖上一条细小的裂缝。
然后我听到你那个室友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个粗咧咧的,带着一点不过脑子的直白。他说,你怎么不找那个少爷帮忙。
门缝里安静了一瞬。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对啊。你怎么不找我。
我就站在这里,我就离你不到十步路。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从高中看到现在吗。你的目光不是从来都钉在我身上吗。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你那个室友都知道有问题该找谁。你家境不好,没关系——我有。你人脉不够,没关系——我也有。你搞不定班主任那个老头子,没关系——我搞得定。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走到我面前,张一张你那张笨嘴,说一句“佐助你帮帮我”。就这几个字,几个音节,连舌头都不用绕。你会死吗。你的自尊就那么贵。
你就这么蠢。说句话的事,手指在屏幕上按一下的事,你却丝毫不肯低下你那颗高傲的头颅。是吗。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我靠在墙上,等着。等你怎么回答。等你提起我。哪怕只是提一句,说佐助太忙了,说不想麻烦副班长——什么都好。你只要提我一句,让我听到我的名字从你嘴里吐出来,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
你什么都没说。你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过去了。
我心头那股压了又压的火终于从胃底翻上来,烧得喉管发紧。
你宁可敷衍你那些室友,也不肯说一句“我等下问问他”。你连提都不愿意提到我。我这个人,在你那里,连一句带过去的话题都不配。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又算什么。
你不过是仗着我对你那一丁点在意——就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我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在意——你就敢得意到这种程度。
什么事都不想让我知道。你把我的在意当什么了。你以为它廉价到不值得你开口,还是你以为它金贵到你不配使用。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想把你从那张破桌子后面拽起来,摁在墙上,让你看着我,让你回答。
你忘了你自己是谁了。你忘了你是什么了。
你是吊车尾。你只是个吊车尾。你只是个从孤儿院里爬出来的、什么都没有的、连找人帮忙都不会的蠢货。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你是跟在我后面跑了那么多年、甩都甩不掉的那条野狗。你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不需要自己扛。我的东西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人应该是我。必须是我。只能是我。
你那点骨气值几个钱。你那点不想麻烦别人的心思值几个钱。你宁可去论坛上问陌生人,宁可让你那几个室友跟着你焦头烂额,也不肯朝我的方向多看一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越想越气,越想越烦。刚才在宿舍里压下去的那些情绪——鼬的电话,候选继承人的压力,水月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关于你的话,你在论坛上发帖问陌生人也不肯问我——全涌上来了,一层叠一层,越叠越高。它们在我胸口挤成一团,挤得肋骨都在往外撑。我盯着那扇门,盯着门板上那块掉了漆的金属号牌,上面写着教室编号。
书看不下去的时候我在想你。鼬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想你。水月在背后叫我少爷的时候我在想你。现在站在你门外,听到你那句“我再想办法”,我还是在想你。
我想的是——你到底要把我推到多远才甘心。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根本扛不住。你到底要我站在这里看你多久,你才肯抬起头来,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
我不等了。
我从墙上直起身,抬起脚。
门被我一脚踹开。
吱呀一声——被踹开的角度太大,门轴发出尖锐的涩响,门板撞上墙壁,整扇门往后弹开,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半寸。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回声嗡嗡地荡了好几下。里面的人全部抬起头来。你那个粗嗓门室友、那个慢吞吞的戴墨镜的、那个腮帮子鼓着的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震惊,蒙然,不知所措。几张脸像被按了暂停键,表情凝固在同一个瞬间。
只有你不看我。你坐在那里,低着你那颗蠢脑袋,眼睛钉在你那张破策划书上,好像那张纸上的墨迹比我这个人重要一万倍。
我站在门口,踹了你的门,全屋子的人都抬起头了,只有你不抬。你好大的架子。
那声冷笑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我压了它太久——在宿舍里压着,在走廊上压着,在你门外听着你那些蠢话的时候压着。现在不想压了。压不住了。
“看来你想架空我啊,漩涡鸣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冷的。比我预想的还冷,比走廊上的穿堂风还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词——架空。我的理智在旁边冷眼旁观,说这是在闹脾气,在耍性子,在说反话。它说你根本不是在想什么架空不架空,你就是觉得他不该不找你。
但我偏要说。嘴长在我自己脸上,我想说什么,还轮不到理智来管。
你的肩膀震了一下。猛抬头。
你的眼睛终于落在我的脸上——蓝色的,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门口漏进来的那一方惨白灯光。你又傻了。嘴微微张着,表情活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野狗。
你傻了,又是那副傻样。嘴张着,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舌头被自己吞了。蠢。太蠢了。每次都这样,每次我一靠近你就变成哑巴。你到底是怕我,还是想我,还是两者都有——多到你自己都分不清,多到把嗓子眼堵死了。
总是这样。每一次我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你都这副表情。好像我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像我根本不该来。我不该来吗——我是你的副班长,你的搭档,你绑定了的人。我不来,你一个人扛着这些破事,扛到什么时候。扛到你那几根手指把笔杆捏断,扛到你那几撮金毛又多掉几根。
你就这么喜欢自己扛。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个念头捅上来,比所有烦躁都狠。我以前在脑子里转了许多遍——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的喜欢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一时新鲜。你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真心——但现在我不想了。我不想想那么多。你连找我帮忙都不肯,你连我站在你面前都不肯看,你还能有几分真。
我迈步,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室友的目光在你和我之间反复弹跳。空气凝固得像一块过期的胶水,黏稠的,透明的,把所有人的喉咙都糊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你那个叫牙的朋友嘴巴张着,下巴快要掉到桌面上。他的眼珠在你脸上停了两秒,又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劈中了——一种介于“卧槽”和“原来如此”之间的表情。他的嘴合上了。旁边的志乃和丁次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几条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讯息。
我懒得管他们。我的眼睛只钉在你身上。
一步。两步。你的视线现在终于有了我——你终于肯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我。那股灼热的温度回来了,落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头发上,我的脸上。
从高中到现在,从教室后排到报告厅角落,一直到现在——这就是你的目光。灼热的,黏稠的,毫不遮掩的。它烧得我皮肤发紧,烧得我浑身哪一块都不自在,但我不动也不想动。
你现在倒是看我了。你之前干什么吃的去了,漩涡鸣人。
我不找你,你就从来不正视我。非要我逼你,非要我踹门,非要我把你逼到这张桌子的角落,你才肯好好看着我。是吧。
那就别怪我用我的方法让你直视我。
我走过去。我挑了把离你最近的椅子,拉开,在你身边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涩响。我和你之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你的桌角抵着我的桌角,我的手肘只要再偏一寸就能蹭到你的袖口。
你还是傻的,傻得连呼吸都不会了,只知道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脖子和脸,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我过来之后你就什么都不会了。眼睛睁得老大,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粗了——我听得到。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条野狗,被一堆皮薄馅大的包子砸了头一样不可置信,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却不知道从哪下口。
喜欢看是吧。让你看个够。
我侧身,手指往前探,去拿你落在桌子上的策划书。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在空气中划出痕迹。距离被压缩。袖子蹭过你胸口的衣服,布料和布料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你的呼吸顿了一瞬。我听到那半秒的停顿——你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然后我去捻那支你落在桌上的笔,距离被拉得更近,衬衫领口敞开了几分,我抬手去撩左边的头发——手指从额角插进发丝里,往耳后顺了一下。那一截脖颈就露出来。
你的目光立刻像钉子一样扎上去,死死的,移不开。那块皮肤被你盯得发烫——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在上面烧,一寸一寸地烧,烧得我后颈都在发麻。
你就这么喜欢看。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身体。
我在心里嗤笑一声。那你使劲看。看个够。
鸣人。你就是个蠢货。你只会盯着骨头转圈,从来不会采取什么真正的手段——不敢上来抢,不敢上来啃,只会在旁边打转,把尾巴摇得快断了,眼巴巴地等着我丢给你一个眼神。
知道吗。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能让我肆无忌惮。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为所欲为。你根本不敢碰我。
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就算我把你勾得一肚子火,就算你喉咙干得冒烟、眼睛红得充血——那又怎么样。
你不敢碰我。你死忍着,你把牙咬碎了,你只能咽进肚子里。谁让你不碰我。谁让你不敢。你但凡敢往前走一步,你但凡敢伸出手——你但凡敢在我靠近的时候,不是傻坐着,而是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过去——我还会这样吗。
可你不敢。我做什么你都不敢回应。我靠近你,你只会僵硬。我让你看我的后颈,你连呼吸都停了,但手指头都不敢抬。我故意说那些暧昧的话——你马上就来,你根本藏不住。但你从来不敢主动。
是你纵容我这么做。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都是你活该。
看到你那副傻样子——耳朵红得能滴血,视线躲躲闪闪地往旁边飘,嘴唇抿了又松开,松了又抿——刚才压着的那股火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翻上来的、轻松的愉悦。它从胸腔往上浮,浮到喉咙口,变成某种几乎压不住的冲动。
我几乎堪称恶趣味地欣赏着你的窘态。你不敢看我,又忍不住要偷看。你偷看的间隙里,手指头在桌沿上抠得指节发白。太有趣了。我想笑。里面混着一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恶劣的满足。
我这个人其实很恶劣。你没察觉到吧,鸣人。不——你大概永远不会察觉到。
在你的眼里,我是那个冷清的、疏离的、站在聚光灯下永远游刃有余的宇智波佐助。你觉得我干净,你觉得我高不可攀。你看了我那么久,你只看到了这层皮。
你从来不了解我。我故意叫你的名字——漩涡鸣人,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我故意在你抬起头看我的时候,偏过脸,让你的目光刚好落在我嘴角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上。我故意在你结结巴巴地应我的时候,再补一句更让你受不了的话。我看着你的脖子和耳根一层一层地红上去,从衣领边缘往上烧,烧到耳尖,烧到脸颊。我看着你攥笔的手指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我确实在有意利用你这份对我的心思。我不仅利用,我还想把它引到明面上来——让你再也没办法缩回去,让你亲口说出来。
你不敢做的事,我来替你做。你不敢跨的线,我来替你画,画在你脚边,让你抬脚就能过去。
你喜不喜欢这样。
你不知道我有这一面,是不是。
你从来不知道我有这副样子。
你眼里的我永远都是那副冷淡的、从容的、站在讲台上致辞时连声音都收得干干净净的样子。其实背地里,你从来不了解我,鸣人。
你大概以为我是今天心情好,或者觉得我一时兴起想逗你两句。其实不是。
我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恶劣得多。
你从一开始招惹我,你就要做好准备——我不是那么好招惹的那种人。我记仇。我占有欲强。我想要的,从来就不可能松手。
我只想独享你的感情。你的视线,你的情绪,你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
我讨厌你对别人温柔——对你那些室友,对高中时候堵在楼梯口的那些女人,对论坛上打听你联系方式的人,对每一个从你身边路过、多看你一眼的陌生人。你的温柔很廉价,你知道吗。你对谁都点头,对谁都客气,对谁都说好好好。你把那点善意撒得到处都是,像洒了一地的面包屑,谁都可以捡一片。
但我不一样。我不想要一片。我想要全部。捡也不许捡。
你的视线就该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一丝一毫都不能移开。它只能定在我的身上,落在我的脸上,烧在我的身体上。你的心只能是包裹我的形状,一点空隙都不要留。其他人永远挤不进去。
我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你现在对我笑着,你对别人也会这么笑吗?你现在对我傻着,你在别人面前也这副蠢相吗。你让我一个人受不了,你让别人也这样吗。
我不允许。
你那些朋友的声音从我耳边远去了,我不在意。他们偶尔投过来的视线——想要偷偷窥探一下你和我之间的气氛,想弄明白他们的笨蛋朋友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结巴——被我发现了,我就会不动声色地侧一下肩膀,把你挡在我的角度里。
他们什么都不算,鸣人。他们看不完整。他们不配看清我和你之间的东西。
这些事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你说要请他们吃饭也好,你举办聚餐也好——你和别人待在一起,那是别人。我不屑掺和。但你如果想和我待在一起,那我需要一份单独给我的承诺。你的那段时间必须空出来,完完整整地分配给我。只能是我和你。任何人不能占用。你知道吗。鸣人。
我又叫你的名字。
漩涡鸣人。
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在舌尖上过一遍才往外送。这次你的眼睛终于舍得动了——从我脖子上,慢慢地、费力地挪到我脸上。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我看到你的睫毛在抖——很短,很轻,连带着下眼睑那一点皮肤也在微微颤。
你的嗓子在滚动,喉结上下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你咽口水。你在咽口水。
真像一条野狗,坐在骨头前面,馋得口水直流,却不敢往前迈哪怕半步。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你。等着你开口。等着你从嗓子里挤出那几个干巴巴的字。你知道我在等。你的耳朵快熟透了,耳尖上那一点透明的皮肤红得几乎要破开。你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又抠了一下。
“请。”
我终于听到这个字。干巴巴的,涩的,从你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像砂纸磨过木头。然后是——
“一定请。”
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嘴唇,死死地钉在那里,好像那块皮肤上刻着什么你从来没看懂过的东西。你想亲我是不是。
你简直就像真正的野狗。那种在你身上滋生的、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连你自己都快要抑制不住的欲念,从你那乱糟糟的金发,到你这双从来不会藏着掖着的蓝眼睛,全都蒙上了一层快要烧起来的红光。
你正在被我煎熬着。被你自己那不敢跨出一步的心,被我那些故意丢在你面前、却从来不让你真正得到的骨头。
你知道我在等着。你知道我不会主动跨出那一步——你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把你的全部狼狈都摊在我面前。
那种恶劣的愉悦越升越大——像一颗被吹胀的气球,从胸腔往喉咙口顶。我微微眯了眯眼,从椅背上直起一点身子,刚想再说点什么——把你架在这火上再烤一会,看你还能撑多久。
余光扫到窗外。有人的身影停在那里。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想说的话冻结在舌尖上,没有溢出嘴唇。
我微微偏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那双正在窥视的眼睛——浅色瞳仁,眼角微挑,瞳仁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静而审慎地、像一架藏在暗处的摄像机一样——记录着这间教室里的一切。
那个人站在走廊外侧的人行道上,离窗户不近不远。他的身影被银杏树的枝叶切碎,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打出斑驳的光影。但他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浅色的瞳孔,正正地对着我的方向。
在我对上他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移开了。很快,几乎不留痕迹。他的视线装作不经意地从窗外掠过,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只是路过顺便看了一眼。然后他迈步,步子不快不慢,沿着人行道往教学楼另一侧走去。
银杏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晃了一下,又移开。
一声轻笑从我嘴角溢出来——很短,几乎没有声音,只是一股气流从鼻腔里往外轻轻送了一下。真有意思。日向家的长子,这个时间不去上课,不去研究他们家族那些明争暗斗,不去应付他那个还在打工的妹妹——倒有闲心到教学楼来“偶然”散步。花坛旁边也是,这里也是。每次都这么巧合。每次都刚好在我站在漩涡鸣人旁边的时候。太有趣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手掌撑了一下桌沿,借力直起腰。椅子在身后轻轻响了一声。我身旁的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想捕捉我的表情,我没让你看清。
然后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的衣摆不经意地从桌角扫过去,掠过你摊开的那张策划书的一角,蹭过你搭在桌沿的手指。动作很轻,很自然,自然到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是起身时无意的接触。
但我碰到了你的手。就一下。你的指尖又抖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心里又笑了一声。
现在没时间和你玩恋爱游戏了,鸣人。那个家伙打扰了我挑逗你的好心情,那就点到为止吧。
你已经被我弄得魂不守舍,差不多了。
我转过身,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哒,咔哒,节奏稳而沉。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走到门口之前,我停了一下,微微偏过脸。你的目光还黏在我背上,烫的,紧紧的,像一条野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那说好了。”
我顿了一顿。叫你的名字。
“漩涡鸣人。”
门在眼前合上。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然后被彻底截断。
我在门外站了片刻,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刚才那声低笑还没有完全散尽,残留在喉咙里,变成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懒得品味的余韵。
点到为止吧——再往下,就不是现在该做的事了。
这段时间,你就先带着我给你的这点东西,苟延残喘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