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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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要模糊掉宁大妈从遇到聂小倩开始到现在的记忆,但在这之前他要先问清楚宁采臣的身份。
宁大妈在刚刚那场混乱中受到惊吓昏厥,躺在地上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
小倩认出了她才带了回来,否则这么差的身体淋到天亮没人管,只怕凶多吉少。
宁大妈悠悠转醒,看到自家床边立着个不认识的人,她怕得想往里躲,又实在没力气,起不来,只能惊恐的看向七夜:“你是谁呀……”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是来给你治病的,顺便……”
七夜不想吓到宁大妈,也有些不忍提及当年红河村的事。
这个女人好可怜,二十年前死了丈夫,如果确定了宁采臣的身份,那自此以后,这个家里便只剩她一个人了。
早年丧夫,年老失孤,实在可怜。
听到是来给自己治病的,宁大妈放下心来,微微笑道:“哦~,是采臣请你来的吧。谢谢你啊,我这个失魂症啊,是老毛病了。”
或许是血缘亲情的天生吸引,宁大妈无意识的把七夜和宁采臣联系到了一起。
七夜尴尬的笑笑,有些局促,他也不是真的来治病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头有点晕。”
“是风寒,你淋了雨,染了风寒,等下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吗,我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淋雨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把我送回来。”
和蔼可亲的宁大妈让七夜更愧疚了,却又不得不做。
“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伯母。”
宁大妈虚弱的笑起来,“我事情都记不清楚,你要请教我什么呀?”
“二十年前,红河村发生的事。”
听到“红河村”三个字,宁大妈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目圆睁,浑身颤抖着,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个终身难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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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红河村。
今天是元宵节,红河村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对宁家人来说更是热闹得不得了。
他们即将迎来新的家庭成员。
宁家余氏怀胎十月,今日忽然发动,一家人都紧张得不行。
宁家丈夫宁厚德去请产婆,可惜元宵佳节,家家户户的出来热闹,路很不好走,而原本讲好的产婆去了别家,只能另外再请。
丈夫久出未归,余氏痛得不行,婆婆让她忍一忍,说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她咬牙忍着,那痛一阵一阵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漩涡,总是在人略感轻松时让人难受。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群人突然闯进她的家里。他们自称是玄心正宗的人,说有邪魔外道要来他们家抢走即将出世的孩子。
余氏痛得不行,哪里都不想去,可婆婆说玄心正宗的是好人,也就依了他们。
被抬出家门的时候,余氏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丈夫。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宁厚德本来在打听哪个产婆有空,忽听得熟人来找,说有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去了他家,还要把他媳妇抬走,这给急得,产婆也不找了,径直回了家。
他先是安慰了自家妻子,又问了这群人的目的,才知对方是玄心正宗的人。
玄心正宗为天下正派之首,几百年了,皇朝更替几轮它都屹立不倒,天下的人都相信玄心正宗,宁厚德自然也是信的。
一群人拥着宁家人,到了玄心正宗安排的营帐。
那里还有另一家人也在生孩子。
两家男人互相打了招呼,说真是缘分,生孩子都能被玄心正宗一起请到这里保护。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孩子的命格,由玄心正宗的诸葛青天在阴月皇朝中秘密探查出来的——七世怨侣。
同为七世怨侣的父母,这的确是缘分。
女人们生孩子疼得死去活来,男人们没法帮忙,只能尴尬的聊天。
这里有早就请好的产婆,还有产婆的女儿,听到是玄心正宗有请,也来帮忙。
生产过程漫长而疲惫,不知不觉天黑了。
疼痛绵延不绝,余氏疼得没了力气,产婆却说看到了头,让她快点使劲儿生。
另一家的女人也在喊,她感觉孩子出来了。
产婆奔来跑去,帐篷里忙的不可开交。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闯入帐中。
他手持利剑,唰唰几声剑响,宁氏母子连带站一起的产婆全都毙命,另一家人被这变故吓到,在对面抖成一团。
产婆的女儿尖叫着,转身便跑,剑光一闪,她也倒下了。
顷刻间,帐篷里血色弥漫。
余氏躺在床上,看着自家男人倒下,死不瞑目。
她目眦欲裂的喊到:“当家的!”
这一喊,身下的孩子顺着羊水倾泻而出,只是被衣裙遮盖,暂时没被其他人发现。
余氏抬目看去,杀死她丈夫的正是玄心正宗的人。
那人眼神凌厉,杀气腾腾。
余氏生产虚弱,此时又被杀气所骇,连对方举剑杀来都生不起反抗,正在这时有一道白色人影闯进帐内,拦下这杀人的剑,剑光闪闪,两人打出帐外。
司马三娘举剑守护营帐,她目光如炬的看着面前的红甲青年,郑重的开口询问:“金光,为什么来这里?”
不仅来这里,还杀害无辜群众,若非七世怨侣的事情重要,又是同门,她已经不只是拦着问原因了,她会将人打晕了送交府衙!
刚刚在红河村镇上,玄心正宗与阴月皇朝短暂的交手,让金光看到了六道的实力。
燕赤霞压阵,玄心四将围困,还有数不尽的玄心门人,可这些都没能困住魔君六道,而金光又有玄心正宗开山祖师爷交托的秘密任务。
他要在七世怨侣未出生前阻止一切!
“她们肚子里的,正是魔道倾尽全力也要得到的七世怨侣,绝不能让他们降生到这世上。”
“残害无辜生命,是我们正道所为吗?要算账,去找阴月皇朝!如果你再乱来,就不要怪我……”
司马三娘严词谴责了金光的行为,为了除魔竟然连孕妇也杀,这与邪魔有什么不同?
她给出警告,金光半点都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祖宗有训:七世怨侣不除,必将生灵涂炭。
而他金光,生来就是为了完成这项任务的。
“坚守正道,对付邪魔,有时也得用非常手段,妇人之仁只会延祸苍生。司马三娘,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金光拿出一块金赤色的令牌,“玄心门人听令,奉玄心正宗开山祖师爷密谕,凡后世门人如遇七世怨侣,立斩不疑,违者,格杀勿论。”
“什么密令,听都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金光祖上受开山祖师爷所托,担当玄心宗主的监察密使,怕的就是诛灭七世怨侣之事有变。此刻七世怨侣还未降生,正是除去的最好时机。你杀是不杀?”
金光声音沉沉,带着雷霆之威。
“不杀!也不让你杀。我司马三娘说得出,就做得到!”
司马三娘的话掷地有声。
金光铁面冷色,“好!金光奉玄心正宗开山祖师爷受法权,褫夺燕赤霞玄心宗主之职。”
他运气催动令牌,玄字纹的光从令牌飞出,向远处的燕赤霞飞去。
凡玄心正宗宗主,皆要授上代宗主给的玄纹,以此方能开启宗主密室,解读其中的密卷功法。
燕赤霞正在与魔君六道对战,甫一接触这道光,躯体受制,只能运起玄功,硬接了六道的斩天拔剑术。
这一剑砍得他五脏移位,口吐芬芳。
心窝处的玄字纹不受控制的流窜,离体而出,向着安置七世怨侣的营帐飞去。
燕赤霞伤得不轻,幸而六道已经无力再续一击,在天魔冲七煞的天象流星时,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望化作劫灰。
燕赤霞叹气,如此人物,为何要执迷不悟?
他擦掉嘴角血渍,往营帐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