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贾维斯回话,罗维亚自己就先喃喃自语地:“其实是正确的。只是我,就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那让我困惑,不太知道该怎么办。
“……我好像觉得我,不应该……帮她做出这个决定,哪怕她会成为一个罪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又自嘲地笑笑。
“很奇怪,是吧。我居然在……同情一个罪犯?”
还是一个现在根本就不存在的罪犯。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常见就是啦,哈莉·奎因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也嘟囔着为自己辩解了下。
哪怕知道贾维斯并不会在意这个。
贾维斯的回应来了:“这似乎涉及到了一点哲学的看法。小先生,请问我是否可以粗略理解为,您是认为一个没诞生的罪犯也依然有她的基本权力——比如存在,是么?”
罗维亚沉吟着思考了会儿,回答:“Em…倒也没那么复杂吧。其实就是因为……”
他斟酌着字词,该如何将“出于艺术表达,电影里拍出来的哈莉·奎因其实也没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件事,在不透露任何现实相关的前提下跟贾维斯说。
“嗯……我知道的哈莉·奎因,她虽然跟小丑一起干了很多坏事,但她也救过世界,即便可以说是哥谭政府强行逼迫的——就我了解而言。而且她也会帮别人,在她跟小丑分手以后。虽然也可能是出于自身利益……”
比如他刷到的《猛禽小队》的切片,哈莉似乎就是在帮一个女孩儿。
不过他说着说着,倒又快把自己说服了。
的确,也许令他纠结的点——被编剧刻意忽略的罪行,再被美化的(反)英雄行为,动机不过也只是哈莉为了自己才如此而已。
当然,他毕竟没有完整看过电影,并不了解哈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所以这样的评价大概率有失偏颇,仅是「主观臆测」而已。
可理性虽然让他这么想,也在告诉他可以不用继续纠结下去了。眼下看来,哈琳对于哥谭,至少比一个会继续危害社会稳定的哈莉·奎因要好。
但感性却又令他怎么都无法就这么直接忽略哈莉·奎因不管,即便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没诞生。
或许……怪就怪他的道德标准比较灵活,而且三次元和二次元还不共用同一套评判准则。
现实是现实,幻想是幻想。
在三次元里会唾弃的事,在二次元里就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就比如要是英雄们哪天突然黑化了,罗维亚觉得可以,没关系的,甚至跟他们混到一伙儿去也行。
呃,当然,他自己不会主动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可如果是黑化的英雄们要求他去呢?
罗维亚想,那样的话,自己是愿意帮他们干那些脏活、甚至把所有血债罪孽都往自己身上揽的。
毕竟,万一哪天他们又白回来了呢?
这样清醒过来后的他们,愧疚和痛苦也许就会少一些了。
呃,想远了……所以同理,哪怕哈莉确实跟小丑一起干过坏事,但只要电影是在往好的方向塑造她,罗维亚就觉得,她做过的坏事也不是不能忽略、不是不能期待她可以改过自新,以其他方式做弥补、更不是不能喜欢……
总之罗维亚对二次元里的包容心比在三次元远远要强、强得多。
哪怕现在,这个曾经对他来说只是二次元的世界,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新三次元」。
但在对待……这群人(英雄们)上,他还是觉得自己绝对足够双标。
这样是不对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普通生命也不再是背景板了。
罗维亚清楚这一点,所以会尽量尝试改改自己的观念。
但不管如何,他们在他这里有着绝对的优先权。
……可这对他现在纠结的事情也没帮助啊!
Overthinking真讨厌。
一不小心又想到老远的地方去,带来更多的焦虑。
罗维亚快郁闷死了。
闷闷不乐地,打算摆烂:“算了,结束这个话题吧,当我没提过。晚安,贾维斯。”
他已经掀开被子,打算钻进去重新躺下睡觉了。
只是没听见贾维斯的回应,倒是等来了一个自行接通的通讯。
“Hold on, 我还有些地方没弄清楚呢。再继续跟我聊聊怎么样?Please? ”
托尼尼的声音就这么在酒店房间里响起,吓得罗维亚立马坐直了。
他看向说话声传来的源头——自己的腕表。
语气有点惊恐地:“斯塔克先生?!”
腕表的电子屏幕闪了闪,而后投影出纽约首富那张俊脸。
托尼只穿着件黑色背心,看他身后的背景,应该还在实验室里待着。
他手里端着杯香槟,冲被窝里的少年举了举。
笑着说:“既然开始了,那就把它做到最好再结束。你知道的,午夜的谈心时间什么的。我猜我们不把问题解决好的话,你今晚应该又要睡不好了。
“你猜什么?睡眠不足的小朋友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罗维亚:“……”你185你说得对。
“你还不是也没睡……”他小声嘟囔。
托尼笑了下,将玻璃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再随手放到一边。
“咱们情况可不能混为一谈,魔法小子。”
罗维亚嘀嘀咕咕,然后:“所以,我刚才跟贾维斯……你都知道了?”
他不是让贾维斯别告诉托尼尼了吗?
叛徒!
托尼耸了耸肩:“Well, 晚睡的人才能刚好逮住心情不好的小朋友。And, 我让贾维斯对你任何非正常时间段的行为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所以……
“Yes, 答案是我都听到了。”
罗维亚被窝里的脚趾瞬间抠紧了,有立马掀起被子蒙住脑袋的冲动。
“贾维斯在你刚说想跟他聊聊的时候,就把你半夜不睡觉这件事告诉了我。等他想按照你的要求瞒着我时也晚了,谁让我好奇呢?我让他实时转播了你的话,还自己写了几个词让他代念。
“所以严格来讲,是我硬要窥伺你的**,你可以怪我身上。不过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听,又怎么会发现有人正遭受困扰呢?而且还不打算告诉其他人,就自己憋着……”
要说安慰的话,托尼方才说的那一长串怎么听都不太像。
不过他那有些生疏的温柔语气,还是让罗维亚在看着投影中他的半身时,不自觉也露出很暖的微笑。
托尼:“那么,你说呢。想跟我继续聊聊哈莉·奎因吗?”
男人的姿态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他露出半点不适和不愿意,就会立刻停下,避而不谈。
罗维亚垂了垂眼眸:“您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吗?我的同情心会不会太泛滥了点儿?甚至都已经不止是共情罪犯了,还是一个根本没诞生的罪犯。”
托尼想了想:“嗯,先不说从你的角度,哈莉·奎因其实并不算一个还没诞生的恶棍。其次,当然,与罪犯共情,对于多数人而言都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我不否认这点。
“但我只会觉得……你很好,这种事也只证明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宝宝。除非你要跟我说,‘虽然他犯了罪但他也好可怜,所以能不能原谅他’这种完全悖理的话。你会吗?”
罗维亚猛摇头,但脸有点红。
托尼便笑了:“看吧,共情是一回事,认不认可又是另一回事。就像上次,我后来也听到你当时在格林威治对洛基的评价。
“你不否认他在纽约犯下的罪行,但认可他还有变好的可能,于是希望他通过帮地球做事为他自己赎罪,并且不惮于跟他成为朋友。
“那么如果他没能把握住机会证明他自己能够友好,你还会想现在一样继续尝试包容他吗?”
罗维亚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他回:“不会。”
因为以前的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后来做得再多,也没办法让那些伤害消失。
所以其实哈莉·奎因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一时被困在了“该不该救哈莉·奎因”的逻辑怪圈。
然而这件事本质其实是“哈琳要不要‘救’哈莉·奎因”而已。
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
罗维亚在此时洞见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让他唇边的笑容变得轻快了些。
托尼:“瞧,就是这样。同理,让我们来看看令你烦恼的哈莉·奎因女士。
“我们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如何?已知哈莉·奎因是哈琳·奎泽尔女士没能逃过小丑的结果。那么,你觉得自己今天帮她离开小丑的控制,是做错了吗?”
罗维亚果断地:“就行为而言是正确的,我并不后悔在当时尝试让她远离小丑,我个人觉得这确实也算‘救人’。”
托尼失笑了下,为他表面严谨实则只为了谨慎的措辞。
“OK. 既然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那为什么又会认为奎泽尔医生可能希望成为哈莉·奎因呢?”
罗维亚思考了下:“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他作为一个观众与亲历者不同的看待方式,不好回答,“其实应该是,我把她们当两个人看,却不能假设哈琳医生也会认为哈莉·奎因并不是她自己。
“如果哈琳医生认为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并不介意或是向往哈莉·奎因的模样……我在担忧,要是她知道后,会不会——”
他恍惚一瞬。
而托尼替他说完:“你在担忧,她会不会因为你阻止了她变成哈莉·奎因而怪你。”
罗维亚突然很想退缩,都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有点自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7章 Chapter117 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