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雪 第67章 湖中月

“湖中的月亮不过是月亮的倒影。”

“可湖中的月亮也是月亮，只不过月亮只看到了湖中的自己，没有发现他其实永悬于夜。”

今天我和穆祉丞告白了，他答应了。所以，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我幻想过这天很久了，哪怕到现在，我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我们认识很久了，足足12年。尽管中间有过分离，但我们依旧在高中重新相识。

尽管不在同一个班。

“穆祉丞，周末要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吗？”我在穆祉丞班级门口问着。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在恋爱，是他要求的，理由他没有告诉我，但我想应该是怕两个班的同学起哄被老师知道吧。毕竟我们现在高二下学期，临近高三，应该什么都不想的，只可惜我还是可耻的表白了。

“好啊。”

他就这么答应了，没有任何情绪表达，刚刚答完，就被其他人拉走了。我知道他的人缘一直都很好，所有人都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酸，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

周末的图书馆里，我实在是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看着看着思绪一不小心就飘到了别处。我想起了自己喜欢上穆祉丞的过程……

当时是初中，也算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吧。那时候蛮有意思的，处于好奇的阶段，对恋爱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也因为不懂，就总是把好感误以为喜欢，那时候老是喜欢想小时候的事情，毕竟初中可没有小时候好。

一遍遍的回想，突然就发现穆祉丞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直到三年级搬家离开。

而因为一次回忆导致我止不住的回忆，在上课我都忍不住神游回忆。那时候，穆祉丞满满占据了我的大脑，当时也只是可惜失去了一个好玩伴。

再后来就是高中相遇，我们是邻班，除了班主任老师几乎一致。那时候第一眼我就敢肯定是他，毕竟也就六年没见。

是我先和他打的招呼，后来在身边朋友提到喜欢的人时，我的脑子里就像神游时候一样，不自觉冒出他来。

我有点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下意识想起。

我们没有多少接触，情分也只是小时候认识。但我的眼神总是下意识向他看去，我有种感觉，我的对他的感情超标了，这已经属于喜欢的范畴里。

我知道只要我把中间所隔的那道墙彻底敲碎，我们就可以坦诚相见。可我不敢，我知道止步不前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但我就是不敢向前一步，我害怕，害怕被拒绝。

我的梦里充斥着他的身影，只要放空脑子，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的身影。

最后，我记不清自己向他表白前做过什么了，总之，他答应的那一刻，我是欣喜的。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穆祉丞头低着不敢看我。我回过神来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耳朵在泛红，我控制不住嘴角，笑着凑近他耳朵说：“因为你好看啊！比书还好看的那种。”

他的头埋得更低，而我也因为低笑发出的噪音差点被管理员赶出去。

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写完作业后我们将书包寄放在一处可以相信的商店里，讨论去哪里。

他说他都可以，看我想去哪里吧。

我心里那处小火苗在燃烧，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他认为和我在一起时，宇宙无敌超级好！

我带他去我打听到的所有约会圣地，当然，是游玩版。

我们边玩，我边看他的表情，我希望第一次约会游玩他能够高兴，而我也确实做到了，因为回家分别前，他对我说：“朱志鑫，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别说是死，那一刻哪怕让我把我的心挖出交给他我都乐意。不过是不是太恐怖了？无所谓，为爱发疯我乐意。

再一次相约时，我们没有去那该死的图书馆，我们去爬山，你以为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地方是我挑选的吗？

不是，是他想要去爬山，毕竟爬山有助于我们小情侣间的感情发展。不过我猜他大概是临时起意，急匆匆的。

买了水和一些补充体力的零食就背着小包上山。

他带着耳机慢慢爬着，我也没有说话，就跟在他身后，陪他一起爬山。

到达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下。山上看景色特别美，黄昏，晚霞，以及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的月亮。

直至夜幕降临，月亮出没，星星闪烁，我们也没有离开。他就这么抬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而我就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侧脸，隐约看到别人相机里的月亮，我的大脑开始连成一条线，我就像是解出了一道题一样，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穆祉丞。你知道……月亮知道他是月亮吗？”

问题很拗口，而穆祉丞也转过头来看我，我们相视着，眼睛中央是彼此的倒影。

“答案是不知道。”回答的不是他，而是我。

我并没有让他的回答，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问出这个问题自问自答。毕竟我一直都知道答案。

他看着我歪歪头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让我做出解释。

我们谁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看着彼此，就这么看着。直到有一方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是穆祉丞。

“朱志鑫，抱我。”

语气如同命令，仿佛肯定我不会拒绝他，我也的确不会拒绝。我的手有些颤抖，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

正准备抱他时，他先扑了过来，动作有些急促，好像迫不及待。我回抱着。

我们就那么抱着，又是一阵的沉默。我们之间有很多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沉默放在我们中间刚刚好。

直到被催，我们才离开这里。

这之后，他对我也亲昵起来。

他很喜欢拥抱，在没人的时候，他就喜欢抱着我，然后把脸埋进我的肩膀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喜欢拥抱，明明我们都是身高差不多的猛男。

但无所谓，小情侣的世界你们不懂。

“朱志鑫，你说，星星为什么一直围绕在月亮身旁？”此时我们躺在嘉陵江边，看着夜空。

“不知道，但星星一定很喜欢月亮吧，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围着它。”我扒拉了一会儿衣服，看它脏的不成样子，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我妈一定会骂我的。

“星星一直会陪着月亮吗？”

“应该吧，只要不是阴天，应该都会。”

“朱志鑫，你好无趣啊。”

“穆祉丞，你好多愁善感啊。”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文艺，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时，他永远都是最莽的那一个。

“朱志鑫，你看到月亮了吗？”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穆祉丞已经站了起来，他将手指指向嘉陵江月亮的倒影。

“穆祉丞，事实上，我现在这个角度能看到的只有天上的月亮。”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转过头来看我，见我站起来便转了回去，“那现在呢？现在能看到了吧。”

“看到了，月亮很漂亮。”我看着泛着波澜的水，月亮在涟漪下发着白光，本就不规整的园变得有些扁。

“还有呢？”穆祉丞蹙着眉对我的答案表示不满意。但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疑惑极了，“还有？”

“那天，你不是问我‘月亮知道它是月亮吗？’你当时回答说‘月亮不知道它是月亮。’我以为你很喜欢月亮呢。”穆祉丞有些局促，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大概以为我也喜欢文学，是搞浪漫主义那一套的。

“穆祉丞，你没搞懂我那句话的意思。”我叹气惋惜道。我还是很可惜他没有弄懂我意思。

穆祉丞疑惑的看向我，我并没有给他解释，而是走到他的面前把他抱住。

我好像突然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拥抱了。

“穆祉丞，我好喜欢你。”

“我...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听他这么说，我没忍住笑出来，“穆祉丞啊，穆祉丞。我能拿你怎么办？嗯？”

“你不能拿我怎么办。”

“嗯，我不能拿你怎么办。”

咳咳，我们逃课了。我和穆祉丞。

第一次逃课，有点紧张。希望我们不要被抓住。

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座寺庙门口。

原本我打算拉着他直接走，但穆祉丞说他想进去。作为三好男友我肯定是陪着他去的，更何况他今天心情本就不是那么好。

我准备跟着他进去时，他停了下来“朱志鑫，你在门口等我吧。”

他是背对着我说的，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想着他心情不好，一个人静一静也好就同意了。

没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符，他将那个符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拉起我的手说：“阿志，真好。”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阿志，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那处狠狠跳动一下，那感觉就像是被困住的动物，想要逃出去，撞击着我的胸膛。我感觉到莫名的酥麻感充斥着全身，慌乱且陌生。

他抱住了我，而我还回味着刚才那种陌生的感觉，在他抱住我的那一刻，我觉得周围什么样听不见了。我一只手握成拳头，紧紧搂着他，他也紧紧抱着我。

埋在我怀间的头抬起来看着我。

他就这么看着我。和以往的相视不一样，我被他看的耳朵红了，我觉得身上开始燥热起来，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不正常，慢慢环住我的脖子，然后吻了上来。

我们唇摩擦着唇，互相试探着。不会亲吻，以至于我们的唇都被磨红了，也肿了。

第二天，穆祉丞死了。

我到校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的尸体。我觉得周围冷极了，哪怕是夏天的太阳都不能将环境变得温暖起来，而我的身体器官也因为这寒冷变得无法运作，我走的每一步都很沉重，警察不让我进去，我也抵抗不了，我就这么看着，看着。

老师原本想把我拉走的，但周围知道我们关系的同学让老师把我留在这里。

等尸体被带走时，我都忘记了我是怎么走回教室的，我的大脑被冻得根本想不到别的，眼前的画面只有一具血泊里的尸体。

明明，明明昨天他还是鲜活的。

我甚至连他怎么死的都想不清，他那么好，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我的未来和他是有挂钩的，我们的未来本来是无限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监控画面上他是自杀，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是自杀。

我坐在警察局里，他们查到穆祉丞死亡的前一天和我一起逃学，所以就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我们一起去了一座寺庙，他出来时给了我一个符。”我将挂在脖子上的符拿出来给他们看。

“原来那孩子平安符是求给你的啊！”

一到苍老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去，是一位僧人。

“平安符？”

“祈求平安保身心。”

他这句话直击我的那颗心，我感觉我有些喘不上气来，我看着那位僧人，觉得周围环境有些扭曲，我好像懂了什么。

我的手握了握，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笔录完后，我站在警局门口，感受着风吹来。

自警局那天回来后，我浑浑噩噩到现在，我等着调查结束。我想知道他死的理由。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选择死亡。

“穆祉丞同学因为抑郁症自杀，父母的不关注以至于未能上报于学校。在这里我们呼吁各位家长，请多关注孩子的心理，不要等事情发生后才后悔。”

抑郁症。

我不知道他的抑郁症是怎么得的，但我知道，他的心理肯定很煎熬吧，压力肯定很大吧。

穆祉丞啊，我的月亮啊。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总在你面前说月亮。

我的月亮——穆祉丞。

穆祉丞，你问我为什么星星总是围绕着月亮，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星星朱志鑫会一直围绕着月亮穆祉丞的。

我的月亮永悬不落，有爱便能永悬于夜，爱意至死不渝。

月亮落下了，他致死都不知道他就是月亮。

晚安，我的月亮。

晚安，我的爱人。

晚安，穆祉丞。

——

朱志鑫和我表白的时候，我答应了。从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约我周末出去，他带我玩了很多很多，我很开心。

第二次是我约他出来的，那时候我和父母刚吵完架。我心里特别特别难受，突然就起了爬山的心思。

我带着耳机爬啊爬，脑海里疯狂闪过一幅幅画面。

难受死了。眼泪没忍住滴落下来。我没敢往后看，我怕他发现我流泪了,太丢人了。

爬到山顶，我看着日落，突然就很希望自己能够也落下去，最好是永远不起的那种。

这时候朱志鑫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说：“你知道月亮知道他是月亮吗?”然后又自己回答，“月亮不知道。”

傻乎乎的。但是我又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心里难受死了。

我说:“朱志鑫，抱我。”

他张开手臂，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抱我，干脆就自己扑了上去。

鼻子开始发酸，真讨厌，怎么这么容易哭呢?

我经常找他拥抱，每次只要心里难受，就会去找他拥抱。他的怀里很温暖，被他抱着的时候，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我心里那块空虚被填满。

为了回馈他，在嘉陵江的时候，我有额外注意天上的月亮，结果他并没有多喜欢月亮。

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不懂。

在我自杀前一天，我带着他逃课了。

那天我的母亲更加的压迫我去学习，我深深地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

我知道,我真的难受到不行了。我有努力为了朱志鑫而走下去，但我心里真的太难受了。

我们路过一座寺届时，我进去替他求了平安符。

我也许不能陪他走下去了，那就希望这个平安符保佑他平平安安，代替我陪着他。

当晚，我原是回了家。但我爸妈知道我逃课了，父亲他扇了我好几巴掌，我感觉我真的越来越难受了。我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跑到学校门口时，我翻墙进去了，我走进教室，先是给朱志鑫写了一封信，我想告诉他好多好多，我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我一步一步爬上天台，看着天空中的月亮，突然流了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突然流了泪呢?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眼泪从脸颊滴落，跳了楼。

朱志鑫，我好喜欢你。

我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过你，比如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

朱志鑫，山城无罪，神明无罪，我们都没有罪。

我没有后悔，你安慰着我，努力填平那一道又一道的坑，只可惜，一个填的人比不上两个挖的人.

阿志，真好! 遇见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