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献给你的乌托邦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在五条悟的记忆里，八岁之前，父母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母亲从他出生起就隐居佛堂，而父亲总是很忙，忙到没时间来管他的事情。

所幸他是六眼，不需要父母的照顾，身边就已经围满了嘘寒问暖的人。卑躬屈膝试图讨好他的仆人，总是磨磨叽叽喜欢说教的老头子们，油嘴滑舌没一句真话的奉承者……以及那些，把他奉为神明从而敬畏他的人。

在五条家，六眼就是绝对的真理。所有打量着他的目光，不管是嫉妒的、羡慕的、崇拜的、恐惧的、渴望的，无论那些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他们都不敢忤逆他的要求。

五条悟看得很清楚，他们这样做，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他是他们的神子，被芸芸众生崇拜着的同时，也被寄托了他们的愿望。

“悟大人，请您保佑我们，巩固五条家在咒术界的地位。”

“悟大人，请您引领五条家繁荣昌盛。”

那些成年人是真的不知道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成为整个家族的庇护者么？

不。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看到的不是五条悟，而是转世轮回、无所不能的‘六眼’。

所以被溺爱着。

所以像供奉神明一般被捧在高处。

只有夏油杰，透过‘六眼’的光环，注视着五条悟本人。

悟，不可以顽劣。

悟，要温柔对待弱者。

悟，要好好爱护这个世界。

在遇到夏油杰后，五条悟第一次作为‘人’而不是‘神’，被这个世界对待。从此神子不再只是为达成世人祈愿而存在的聚合体，而在胸腔渐渐长出一颗名为‘悟’的人心。

会哭会笑，会爱会痛，会因失去而痛苦，会因得到而幸福。

聚集在五条家的人群在正主出来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像一群被掐住嗓子的鹅，面对着两大特级的威压，之前咄咄逼人的气焰纷纷消失殆尽。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吠得挺欢的么？”五条悟单手倚在夏油大人肩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凑到夏油大人耳边，以同夏油大人咬耳朵的亲密姿态，却用能让现场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问，“杰，刚刚是哪条狗在我家门前叫得最欢？”

夏油大人双手抱胸，像在看好戏一般，表情顽劣：“悟，别说脏话。要体谅老弱病残。”

“好啊，”五条悟笑了笑，“那就是哪条老狗没拴狗链，竟跑到我家门口撒野来了？”

人群中被指桑骂槐骂到的那几个咒术界高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有人再也忍受不了五条悟的羞辱，拄着拐杖顿了顿地面：“五条悟！五条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就这么面无尊长？不说对我们这些人行跪拜礼，好歹也站直了身体再与我们对话吧？”

“请问你哪位？”五条悟充满厌烦的目光瞬间扫向那个人。他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加张狂，“我现在是五条家的家主。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与你平等地对话！凭你脸皮厚？凭你活得长？咒术界的高层议会是因为御三家不想管咒术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才存在的。既然现在五条家被我接手了，不想立刻被废掉，就滚回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缩头夹尾地苟活着吧。”

“你！”那个用人手指着五条悟，气得哆哆嗦嗦，差点儿没一下子背过气去。

“我什么我？”对此，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他从夏油大人身上直起身，将双手合成喇叭形状围在嘴边，大声向所有人宣告，“听好了，尸位素餐的咒术界烂橘子们，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会成为新的主宰者，重新界定咒术界新的规则。你们最好乖一些，我可不想一家家打过去。”他放下手臂，与夏油大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十指相扣，嘴角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毕竟，我可是被杰教育过，要成为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呢。”

“好了，没什么事你们可以滚了。”五条悟拉着夏油大人转身，向主院里的建筑里走去。夏油大人的咒灵漂浮在他们四周，护着他们两个人穿过重重人群。

五条悟在进入建筑之前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对了，记得把修好好地送回来哦。别想不开，试图与我们五条家为敌。做为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绝对耗得起，也绝对能把那些冒犯我们的人全都送进坟墓，直到那一整个家族都断祖灭宗。不信的，就尽管来试试看。”

等他们两人到了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五条悟卸下了狂妄的架子。他笑得很甜，额头与夏油大人相抵：“我好喜欢杰。那种全心全意只看着‘我’的目光，而不是看着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神。是属于我的，那个骄纵的、无赖的、可以很任性的我的。”他的蓝眼睛亮闪闪的，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夏油大人的双眼，向夏油大人撒娇，“杰，要一直一直，这么注视着我哟。”

在这种宠溺黏稠的目光下，夏油大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不自然地别过头，佯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想板起脸，通红的耳根却暴露了他抵抗不了五条悟撒娇的内心：“嗯，如果是悟的话。”

“那么——”五条悟笑得更灿烂了，“结婚吧！我嫁给你，或者你嫁给我，都可以。五条杰和夏油悟，你觉得哪个更好听？又或者，从今天起，我们两个的姓氏互换？以后你姓五条，我姓夏油？”

“滚蛋啊你！”夏油大人笑骂着推开他，“失去了六眼，五条家会哭死吧。”

“他们有了咒灵操使也不亏啊。特级一换一。”

“哈？原来新任家主上任第一天就在计划怎么坑害自己的家族了。对此我可真为他们感到同情。”

“别这么说，杰。毕竟我姓夏油啊，五条家和我这个夏油悟有什么关系呢？你说对吧，五条杰先生？”五条悟玩上瘾了。

夏油大人却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我，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嘴里还像小学生一样，和五条悟吵架：“不换。你想得美。换了我岂不是要替你接手五条家这堆烂摊子，还要白送你两个被我养得乖乖巧巧的女儿？”

五条悟这时也看向我，他若有所思：“说起来，如果我们结婚的话，我们俩的女儿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换成我的姓？”

夏油大人给了他一个‘你在想peach’的眼神。然后被五条悟呜呜哇哇地耍赖：“杰，你现在好像个借腹生子、拔**无情的大渣男！后妈怎么了？后妈就没有冠姓权了么？你这是婚内歧视！”

夏油大人强行忍住被鸡掰猫惹起的怒火，微笑着俯身对我说：“菜菜子，听到了么？之后不能叫‘悟’了，要叫‘妈妈’。”

五条悟这才终于消停了：“夏油杰你等着！回头我让惠惠叫你妈。”

在这之后，五条修很快就回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整洁，看起来并没有被那些人为难。紫苑夫人也终于摘掉了面纱，露出了她本来清秀柔美的样子。

五条悟和夏油大人纷纷起身，去门口迎接这两个人。五条修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看起来温文尔雅，淡然自若。只不过，这次他见到五条悟，却突然向他行了个臣子对家主所行之礼。

五条悟被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猫。他及时勾住夏油大人脖子跳到了一边，没有受这个礼：“您别这样！我大概能猜到，紫苑夫人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那您呢？现在既然我都知道了，您也可以恢复您原本的身份了。”

五条修却只是笑了笑，他看着五条悟，温和的目光依然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悟少爷，我不是人类，我是您父亲的式神。”

没有人永远不老，除非那只是副皮囊。

“我原本没有名字，没有样貌，更是没有自我意识。修大人把他的一切都给了我，包括姓名、记忆、存在。只希望我能代替他守护您，直到您不再需要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