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困兽 第22章 花火大会??

我很爱胡思乱想，总觉得所有话都有背后引申的意义，比如有些夸赞只是虚伪的友好、客气的疏离、发言者自以为是的善意。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常常说些伪善又贴心的漂亮话。

可五条悟不是。

他不像我这样装模作样、装腔作势，五条悟没有任何理由讨好我。他如果夸我，一定是真心的。

“欸？小萤你怎么不讲话？”

他凑到我面前来，弯腰、低头，表情很疑惑。

“小萤！”

他的表情更纠结了。

“你不会被我感动到哭了吧！”他摸了摸头发，“虽然我也觉得自己表现得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你也不要太感动！”

“没有哭。”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也不是很大的事，”我讲得很小声，“只是爬墙和跳墙而已，你们很轻松就做到了。”没有必要鼓掌，弄得我以前好像很没用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五条悟非常不赞同：“像我这样高大魁梧的人，爬墙肯定咻——得一下就好。对小萤这样矮矮的个子来说肯定很难啦。”

“……”

我发觉他是个超级直男的笨蛋。

“对不起，小萤，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五条悟作出闭嘴的手势，“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五条悟。”

“小萤我知道错了，请不要流眼泪，我今天想怎么让你消气想了超级久，你可以原谅我吗？顺便可以不要告诉杰吗？我知道错了。”

我有点气笑了，盯了他好一会儿。他忐忑的样子莫名让我觉得很好玩。我忍不住微笑道：

“谢谢你。”

可能是五条悟耳朵不好，他很吃惊地说：“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谢谢你！我没有哭！”

“哦……”他回答得浑浑噩噩，最后还是心不安理不得地接受道谢，“不客气。”

低下头。

余光可见他眼眸天空蓝、皮肤有种云雾寥寥的白。睫毛则更白。我们脸颊和发尾的影子模模糊糊地勾缠在一起。地面昏暗冷。我说自己要去看花火大会，晚点回高专。他就跟在我后面说：

“小萤小萤，那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你应该不会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哭出来吧！不会吧不会吧！”

“小萤小萤……”

///

花火大会。

我找了很久长椅，未果，只好犹犹豫豫地坐在草坪上，心想：如果下辈子我是草，你们也可以坐在我身上。踩也可以。

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吃起泡芙。

是的，我接受了五条悟的泡芙。

他一定跟在我后面纠结了很久，才把这个递给我——等我吃进肚子里的时候，冷味已经不够浓了。但还是很甜。巧克力的、抹茶的、原味的……我一一数着，决定把最喜欢的口味留在最后吃。

杰还是没有来。

我很想很想他。

我对他有种奇怪的、说不清的眷恋。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接吻，想要索求更多，这份渴求的寂寞甚至超过了我对他的爱本身。说到底我只是个寂寞作祟的人。烟花炸开、绽放，声音有股沉闷的味道。草坪上只有和我一样寥寥的几个人，也许他们也是很寂寞的人吧？

烟花……快要散掉了。

杰还是没有来。我必须得回高专了。

我仰着头，想要等到那些丝线继续流溢直至消失不见，等到天空只剩下茫茫的尘硝气味……然后才发觉这个世界很不公平。那些美丽耀眼的事物连死亡都是「绽放」，诸如花朵、烟花。也许对于那株植物来说，开花兴许是皮开肉绽的痛楚。并不是鲜嫩欲滴的花瓣舒展，而是皮囊腐朽、撕裂，从中间坏掉，凄惨地袒露自己或红或黄或紫或蓝的艳肉。不是绽放而是破掉。那么此刻烟花一定破掉了。

……烟花，变黑了。

有人蒙住我的眼睛。

“悟！”我生气了，“你怎么还没有走！”

“……”

那只手好像顿了顿。

最后，他说：“是我。”

“哦——！”我立刻仰头去搂他，“杰！你终于回来了！”

他很温柔地向我道歉，告诉我今天临时有事才失约。他已经很尽力赶回来了。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生气地怪责他。但现在我已经从五条悟口中得知他失约的真实原因，当然——还要好好怪他啦。我还是像以前那样，任性地说「我超级生气！」「我超级委屈！」「下次这样我一定要分手！」，然后等待安慰。他会一直哄我，直到我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下次不许这样啦」。和他恋爱时我的尊严退行了，并深深地以退行为乐。

抬眼是灰茫茫的屑、雾、尘土，天空只余下花火的尾气。好多人勾肩搭背地离开，我们紧紧地挨在一起。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问他，比如“你是不是又为了我去找诅咒师了”“那个人到底是怎么说的！我的术式到底是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只有幸福。

脚踝至腿肚那一道线被草坪刺得很扎，微微挪动时，好像可以感受到草屑也滑动、游移。腰间绕着某人的手，落下被包裹着的温热热的触感。彼此的脸颊、鼻尖、唇瓣……慢慢地挨在一起。他的唇珠软软的。

好幸福。

牵手很幸福、拥抱很幸福、接吻很幸福……好像和杰在一起就会很幸福。

这样的幸福太饱满，以至于我在尚未体味完时就先一步感到恐慌来。我是十二年后来的人，那么会不会突然离开？如果第二天到来，我又必须以直哉妾室的身份活下去，我又该怎么办？这样的猜想让我很寂寞。我很突然地问道：

“杰，你十二年后会做什么呢……”

他笃定地告诉我，咒术师。

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笨蛋。高专毕业的小孩肯定只会去当咒术师吧？我是这样想的，杰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对彼此的未来都很笃信。

他好像顿了顿，转过头来揉了揉我脑袋，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小萤回去了，一定要来找我。禅院家不是好去处。”

“禅院家不能私自外出的。”我小声道。

“发邮件、打电话，怎样都可以。一定要告诉我 ”

“十二年……如果邮箱和手机号都换了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换的。”

“如果……如果就是联系不上怎么办！”我很担心，“而且，杰怎么能确定自己十二年后还是杰呢？如果我回去以后，杰没有我们在一起的记忆，还会理我吗？”

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御三家偶尔有宴饮，悟可能会去。联系不上我就去找悟。”夏油杰思忖着，露出微笑来，“就算我没有这时候的记忆，只要小萤把发生的这些事告诉我，我就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真的？”

“真的。”

我大部分的忧愁都散去了，甚至在心里偷偷背夏油杰的号码和邮箱。这一刻我才发觉自己真的好喜欢他，比喜欢直哉还要喜欢。我甚至相信就算届时夏油杰真的没有记忆，他也一定会带我出去。因为他是夏油杰。那个永远认为强者需要保护弱者、永远会对别人伸出援手的夏油杰。他会成为比现在还要强大还要厉害的咒术师。

这时候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小萤想对我说什么？”

“欸？”

“因为……小萤前几天约我看花火大会，好像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我很不自在，眼神混乱地瞟来瞟去——因为！我那时候是想说分手的！

但我现在不想。

我绞尽脑汁，想要在短短几秒中胡编乱造一个合适的理由。但我失败了，只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都怪杰今天迟到了，我都忘记要说什么了！”

他立刻道歉，说自己不该来得这么晚。现在人群渐渐地走远，小摊贩也收拾着东西回家睡觉，满天的烟火连灰尘碎屑也消失殆尽。我们两个第一次恋爱的笨蛋错过了苹果糖、巧克力香蕉、章鱼烧，错过了抽签、套圈、捞金鱼，甚至连团扇都没有拿到、浴衣也没有穿。更不要说最重要的烟花了。不过好在我们并不为此遗憾。什么也没有的花火大会只要有彼此在就足够幸福。

烟花不在，我们还可以看月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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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花火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