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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原神乙女/杂篇]小人物 > 第13章 (小人物)鸣神岛诡事录(2)

灵感与设定来自:壳/虚/天之少女系列游戏,川端康成系列小说。

猎奇预警(本章有真凶结算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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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天色放晴,虽然还是很冷。

在医生的报告出来前,鹿野院平藏没有急着调查,预感到事件的棘手,他从神社回来后在影向山附近又转了一圈,就结束今天的工作,先回家睡了一觉。没有奇怪的梦境,出乎预料地安稳。

第二天,他到得很早,医生的报告藏在座位下方的木匣里,以掩人耳目。他溜出事务所,在院中重叠屋檐下方的一处狭长缝隙里读完了整份尸检报告。医生昨天的现场判断十分准确,而报告提及了其他信息,空腹,身体表层的大量盐分来自海水,没有X痕迹...

盐...海水吗?在位置上不合常理,从行凶到弃尸,如此短的时间间隔,第一现场理应在影向山附近...

海水...梦中的海水,岩洞...

...也许确实有可能,尝试思考一下搬运方式吧...

很冷,少年侦探折起报告,走回事务所。他推开门,发现来了一位委托人,同事正在接待。

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正焦急地向接待者说着什么,她的手抖动得厉害。深色的和服材质上乘,没什么花色,双手留有岁月的痕迹,但能看出保养得宜。侦探初步判断,这位妇人出身贵族,也许是某位官员的妻子。

“...我的女儿,她下午出门后就没有回家,我担心...”

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

绷紧神色回到座位,并留心注意那一侧的动向。他有预感,也许结果不会让自己惊讶。

一张纸条从邻座同事传来,飞到侦探手中。是同事传来的信息,他方才出门没听到前文,惯例使然。

“月岛,社奉行下辖家族,不是本姓,外嫁。”

事务所的门被推开,大将走了进来。

“月岛夫人,请随我来。”

...

少年忍不住叹气,只是这一动作被同事注意到,对方好奇发问:

“鹿野院,你知道情况吗?是不是跟昨天的事有关?”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坐在地上,医生告诉她不要离开办公室,说她到处乱跑会吓死别人。

她能理解,因为是死去人的外貌。医生说话有点漫不经心,但似乎不讨厌自己,除了一开始,她记得医生最开始的表情,但那位浅色头发的外国女人好像已经把那件事看成恶作剧,现在已不再害怕自己。

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医生不在,因事出去了。

...脑袋空空。

少女盯着天花板,木料表面沐浴着棕黄色的光线。像是杉树,常见的树种,但这里用的木材有很多结节,相对廉价,她知道这点。

时不时能想起新的东西,虽然自己不一定知道自己知道,这件事有点令自己惊讶。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哭声,是悲切而凄凉的,女人的哭声。她起身张望,但窗前闪过人影,她一惊,迅速背身站在书柜前,避开窗户的视野。最终还是坐下来,双手抱膝,脊背伸展,这样有种舒适感,和早晨一样。

哭声,像孤鸟一样...

...虽然是别人的悲伤,还是有点好奇啊...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心跳本能加速,她感觉到一种脊背震颤的紧张感,立刻起身,四处张望着寻找藏身处。

目光很快落到了大木柜上,那是唯一可能的避难所。迅速拉开柜门,将里面的衣物和书籍一股脑半踢半塞到医生的办公桌下,然后滚进柜子里,带上门。一息之隔,房门被打开,也许是蜷缩身体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蹦到喉咙里。

透过柜门的缝隙,她窥见早晨见过的大将带着一位妇人走了进来,妇人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白到发光的手帕,无声地擦拭眼睛,片刻后,妇人放下手帕,就这样呆呆坐着,然后弓起身子,脸扑向膝盖方向,压抑着声音啜泣起来。

这就是刚才的人吧...

...能感觉到,好难过啊。

她也有点想流泪了。

缩在柜子里,她只能悄悄地用和服的袖口擦拭,担心鼻子的吸气声会被房间里的人察觉。

十八岁,黑色长发...

...浅粉和服...

...月岛汐。

因购买生活所需兼散步出门,疑似被绑架,因此死亡...

...扼颈杀害后,肢解,丢弃四肢,头部和躯干身穿失踪时服饰,悬挂于神社鸟居下方...

“您愿意看看她吗?抱歉...吾等疏忽,先进行了检查...解剖。”

医生来了,她刚才把一包东西放在座位上,也看见了办公桌下的一片狼藉,但没说什么,还把一件国外制式的厚大衣往里面踢了踢,甚至没有往木柜的方向看。

她念着稻妻语,好像对这些用词不太熟悉。

“...”妇人一时没有回答,等待片刻,听到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不...”

“没事的,老夫人...实在抱歉。”医生叹气。

“...之后,我...带她回家。她应该也不想...不...”

月岛夫人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小汐,对不起啊......我实在不忍心...”

......

其他人离开后,医生拉开柜门,她从柜子里翻身出来,感到背和腿有点酸。她立刻开始整理地面,而医生站在原地,少女知道,对方正注视着自己。

“...感觉你还挺聪明的。”

沉默片刻,外国女人开口道。

“什么?”少女把乱七八糟的书和纸张叠成几堆,一抱抱送回柜里,那些衣服刚才被折叠起来,搁在纸张上方,最后再处理,但是需要先拍掉灰尘。

“...你不是人类吧?”

医生又问,她的视线从少女披散的头发移到那件和服上,虽然和死者最后穿着的服装一样,但那件带血的樱花色和服仍放在证物袋里保存着。所以,这个“少女”全身上下都是她自己“变化”出来的事物,只是完整复刻了死者的特征。

“我觉得我不是。”

她的声音还是让医生吃了一惊。有些沙哑、语调多变的声音,显得灵动活泼,十分不符合她目前呈现出的形象。如果硬要匹配的话,医生会想到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最好是短发,或者把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辫,只是传统的稻妻人可能觉得这样的女孩有些轻佻、不够规矩。

少女半跪在地上整理东西的动作相当麻利。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存在。

医生又想了想,“你对自己模仿的那个女孩,了解多少?”

“那个女孩?”少女望向医生,指了指自己,眨眼,“让我想想...”

医生愈发觉得,这个少女性格“好动”,不是安分文静的那一类。如果她只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举动还是略显夸张,但医生感觉不出什么表演的成分,少女的疑惑是人性化的疑惑,只是她并不在意自己究竟是什么。

“我现在应该不太像她,只是长相和声音一样。”

“你在模仿她吗?”

少女摇头,“不需要。”

“是你自己不想模仿吗?”

“为什么要模仿?”她蹙眉,好像在尝试理解医生话里的意思。但其实问话的医生本人也摸不准,自己究竟想了解什么。

“你碰到了她,然后变成了她,你能控制这件事吗?如果你不想做出这种变化。”

......没有回答。

“能听懂吗?”

“控制不了。”少女回答。“我想不想变成她...可以想,也可以不想。我不知道她是谁,碰到她之后,可能可以知道一点。”

...什么意思?

“你通过触碰她,获得了她的信息,你知道了什么?”

少女微微直起身,面向医生,抬起手向身体两侧,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模样。

“这个,她的样子,还有...”忽然卡壳。

“...”医生等待她的回答,她觉得接下来是一个关键。

“...怎么说呢...”她呆滞片刻,缓慢眨着眼,“...还有一些东西,不是外貌,但也不是记忆,我还是不知道她是谁,但还有一些...”

“性格?”医生猜测。

少女缓缓点头。

“...好像是...还有一个相似的词。”

对话结束,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医生从包裹中取出几件衣物,叠得整齐,但被压得很扁,似乎已经被压在衣柜里存放了很久,展开后露出深深的方形折痕。

“这是我以前穿过的,有些旧了,你把身上这件换下来吧,不然太显眼了。”

衣物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道。少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和服,这是她“变化”出来时复刻的死者生前的服饰,确实过于招摇。于是她默默走进里间,换上医生带来的衣服。

医生接过她换下来的樱色和服,用细布袋仔细收了起来。她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件衣服,也许能发现关于少女的情报。

“可以收集一点头发吗?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生物。”

面对那把小剪刀,少女却似乎有些畏缩。

也许和身体直接相连的头发还是不一样吧。医生理解,把剪刀收了起来。

但同样是变化出来的衣物,竟也能够穿脱...还真是奇特。

“你有名字吗?”医生问。

回想了一下,少女摇头。她有过其他名字,但总觉得用以前的名字回答医生,有些莫名其妙,那些名字指的人又不是她。

于是医生给她取了个名字,听起来没什么特殊含义,跟她出现在这里的事没有关系,更像是随口想出来的。少女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名字。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一惊,纷纷闭上嘴,细听门口的动静。

门外,传来少年侦探的声音:

“忙完了吗?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医生望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时,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辈,还有【】,请问在吗?”

......

那是她恰才获得的名字。

医生叹了口气,打开门,侦探走进,向前辈微微鞠躬行礼后,又抬手,相当自来熟地跟少女打了招呼。

“又见面啦!”

......

医生神色诧异,视线扫过二人。少年丝毫不显慌乱,笑眯眯地解释道:

“早上来的时候您恰巧不在,就跟这位...聊了一阵。”

“他说他是你的亲戚。”少女指了指侦探。

“彼此彼此嘛,我从来没听说过前辈有这么厉害的侄女,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呢...嗷!”

好快的戳。

医生的独门秘技,折棍居合,侦探惨叫一声,捂着侧腹部倒在沙发上。

......冬天穿得厚,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这是负责调查的侦探之一,鹿野院平藏,昨天他去过现场,所以知道你长什么样。”

停顿片刻,医生冷冷道:

“看来这小子不是什么老实性格...哼。”

侦探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忽然肉眼可见地颤动起来。

“...明明差点被吓死的人是我吧...”

有点可怜呢,小侦探。

“...反正,大致情况我都知道了,”面朝下仆倒的年轻人撑身坐起,“已经被吓了一次,现在看到也完全不惊讶。”

而后,神色转为郑重。

“那我也就不再多自我介绍了。鹿野院平藏,此前多有冒犯,十分抱歉。”

“我没有恶意,调查还在准备阶段,虽然这位【】是必须要被询问的‘人’之一,但目前没有锁定怀疑对象...说起来,九条大人知道吗?”

“她知道。”医生简短回答。

“那就轻松不少,即然大将都能接受这种事的发生。”少年侦探点头。

“我觉得先怀疑这位没什么意义,如果她能提供某些证据,那最好不过。”

少女也点头。“虽然这一点我可能做不到,但我尽力而为。”

“很干脆嘛!”侦探有些诧异,短暂思考片刻,“只是,先躲一阵比较好。”

“我可以跟着前辈吗?”少女也不犹豫,直接转向医生,但后者愣了愣,移开视线。

“...不行。”

医生罕见地显露出犹豫,而后像是做出了决定。“这种事,做不到。”

“九条大人的想法是,留在天领奉行,暂时不要出去...或者易容,这个我会想办法,其实你自己能做到最好。”

“你不能用这幅外貌出现在人们面前...也就是说,暂时跟着九条大人,这是她的意思。”

少女没有反对,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垂下视线,仿佛盯着地板的某一处。

“...这样啊。好像也挺不错的。”

医生和侦探神色复杂。

“...你能这样想最好。”

Blackbox

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今天遇到了很神奇的事,但现在不觉得惊讶,很快就习惯了。

对方很有趣,而且很好打交道,虽然跟昨天见到的...一模一样。出乎意料地,可以心安理得把对方当成新认识的人对待,而没有产生芥蒂。

即使真的在和鬼怪打交道...如果是这样的鬼怪,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下午要去调查死者生前的行动轨迹,得在街道上四处打听。目击者肯定会有,尽可能多最好,但希望不要打草惊蛇。

也有人去月岛家调查,据称这个姓氏已经没落,希望那位老夫人不会被悲伤击倒。

名叫月岛汐的死者,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如果是熟人作案,凶手究竟有何动机?如果是流窜犯罪,又如何发生,如何转移?还有,凶手抛尸的用意。

与以往那些错综复杂的案件相比,这起案件简直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心慌。

...全力以赴吧。

至于这边的调查结果,就拜托医生前辈代为转交了。

傍晚时分,天色已渐渐黯淡,奉行所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一张旧木桌边,同心们正在交流今天的调查行程,其中多数人一脸疲惫。

“下午在街道上询问了一些目击者,”少年侦探率先开口,“前天下午确实有人看到像是被害者的人经过。

“她往城外方向走去,双手空空,没有买东西,也没有和人交流。我沿着她可能经过的路线一路询问,有人看到她往下方去了,很有可能经过花见坂。”

“花见坂?那里人来人往,应该会有目击者吧?”

“确实,花见坂的人说,有看到被害人经过。”鹿野院点头,“但也只是走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和人交谈。”

“后来呢?”

“有人看到,她继续往城外去了。”侦探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被害人的母亲说,她那天下午出门采买物资,这和目击者的描述不符。”

“会不会是被害人向母亲隐瞒了什么,本意是出城...”同事没有继续推测,摇摇头,“...如果是城外,有可能是流窜的野伏。绀田村那边呢?那里离城比较近,如果沿主路走,应该也会有人看见。”

侦探摇头。

“没有。绀田村没人见过,基本上可以先排除白狐之野。被害人有可能直接下到海岸。”只是海岸留不住脚印。

被害人生前很有可能经历过船只运送,而且背部衣物沾有大量淤泥,即使被刻意清理过,也有不少残留在缝隙里。但天领奉行没有各地淤泥的样本,无法进行比对来确定位置(其实也没人做过这种尝试)。

被潮水淹没的岩洞...漂出洞口时,似乎位于一处悬崖下方。岩洞里也有积水,如果那是被害人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可信度暂不表,逻辑上能够说通,但依旧是无头的线索,从后往前串起的一环。

“这样可以开展搜索了吗?会不会打草惊蛇?”有人问。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目前知道这起案件的人似乎不多,但天领奉行连同鸣神大社暂时隐瞒的理由也不少。地毯式排查的任务直接压到他们几个人身上,十分繁琐...这和先前参与的重案还是不一样。看样子,直到这边查出眉目,上报,奉行所才肯派出更多人——并不急着查案,保密更要紧。

...也许吧。他目前的地位还没有质疑的资格,虽然进入天领奉行前就做了这种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不平。

少年耸肩。“我了解到的就这些,还有什么消息吗?”

“我今天去了月岛家宅。”同事压低声音。

“贵族家还真是不一样。说正经的,月岛老夫人允许我们进房间搜集线索,我们取了被害人生前的书信作为证据。”

同事看到的房间状态有点奇怪,没有什么摆在外面的东西,打扫得一尘不染——衣物、纸张、笔墨、书本,全都整齐收在箱屉里。月岛夫人称她没有打扫过,而且月岛家现在也没有佣人。

侦探回想起上午的信息——

没落贵族,几年前家主生病去世,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生活不算窘迫,但也不是贵族的生活水准。

“月岛夫人的精神好像已经恢复了,可以看出强忍着悲痛,但精神并不恍惚。”同事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气。“她告诉我们不少信息,关于被害人的人际往来,难为她说了快两个时辰,我手都抄酸了。”

“只是说...这种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吗?”

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所幸涂改和抹墨不多,字迹很好认。内容几乎是社奉行下辖家族...的内宅,关系网缩影,虽然只是一个旁支,主要的高位家族并未涵盖在内,但已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多数是女子的名字,亲缘、友谊、师承、嫁娶关系。几人对这些少有了解,看得一头雾水。

“月岛汐有个未婚夫,是柳原家的长子,柳原幸人。老夫人正在给柳原家写信解除婚约。”

也许是突破口吧。

但下一刻,少年侦探意识到,自己因为那个梦,已经有些先入为主,在心里认为这个方向不那么重要。

“...话说,如果要从这里入手核查,工作量也太大了吧。而且贵族的事情...”

侦探没有细听同事的对话,从上到下扫过笔记,视线渐渐聚焦在一个名字上。

孤零零的名字,却有许多象征关系的连线在此交汇。

【月岛千鹤子】

贵族的茶道老师,和许多人,尤其是各家的女子有往来。除此以外,还有那个关键的姓氏——月岛家主的姑母。

这位月岛千鹤子没有改姓,但同作为月岛,似乎没有出现在更近一层的社会网络中。侦探问起这件事,同事只表示印象不深,没有特别注意到。

...重要吗?

浅淡的熏香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是并不张扬,也不刺鼻的花的香气,调香人刻意柔化了香气的前调和尾韵,也许是在塑造某种“偶遇”的不经意感。室内的温暖也有如暖春,茶室中央,摆放着一张檀木茶几,茶几上的白瓷瓶中插着枯枝,星星点点的白色花苞散落枝头,茶几两侧是柔软的蒲团,兄妹默默对坐。柳原的长子,幸人,以及次妹,雅子。

此时已是深夜。时间仿佛陷入凝固,从入夜时分,柳原家收到那封信开始。

月岛家的信件。幸人匆匆浏览一遍,起初不愿相信,再从头望去读了几行,却又不忍向下,便陷入沉默。他把自己关在茶室里,一言不发枯坐到现在。

雅子非常担心自己的兄长。叫他,没有回应,于是也默默给他沏上茶,抱来另一个蒲团,陪兄长坐在茶室里。

兄长没有流泪,像是因为过于悲伤而呆滞,失魂落魄的样子。

解除婚约。与其说是请求,信的语气更像是在说明某个既成事实,而原因,更是荒谬到令人难以相信。

月岛汐,死了。

月岛汐...雅子的记忆中,她是哥哥的未婚妻,虽然曾经来过柳原家,但她们交集不多。雅子依稀记得月岛小姐的美丽,身量颀长,气质沉静而优雅,如同莲花一样安静绽放,不惹尘埃。不常笑,但神色即使严肃,也不显得冷漠,而是让人觉得亲切。

柳原雅子其实并不讨厌月岛汐,只是因为彼此不熟悉。她想,如果月岛小姐能常来参加茶道、花道这些聚会,或许她们会成为好友。然而,对方很少出现在这些场合,似乎对此并不热衷。

月岛家算不得名门望族,柳原家亦是如此,而且他们兄妹并非主系,而只是出自家主手足的旁支。雅子能参与千鹤子小姐的茶道课,主要是得益于父母与千鹤子的情谊。但千鹤子小姐本姓月岛,似乎还是月岛汐的近亲,但月岛小姐从未出现在茶道课上...至少在自己的记忆里。难道她们之间存在龃龉?

兄长更了解月岛小姐,而且...应该是喜欢对方的吧。她从未见过兄长这番模样。

茶室的门被推开,名为月岛千鹤子的妇人缓缓步入。这间茶室几乎是由千鹤子在一手打理,但及时平日里再如何熟稔,今日这番不期而至,实在有些缺乏礼数。雅子感到些许不快,她侧过头,隐藏起自己的不满。

“幸人少爷,还有雅子小姐。”千鹤子问候了兄妹二人。然而,幸人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雅子点头应了,心中一阵尴尬。

“雅子小姐,可否请您暂时回避一下?”

突如其来,语气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更像是命令,“送客”,千鹤子仿佛已经把自己当作了茶室的主人。

“我有一些事,需要和少爷单独谈谈。”

心中忽然生出怒气,而且无法抑制地愈燃愈烈,雅子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她已顾不得对方是自己的老师,脑海中浮现起以前的许多个瞬间,这个老家伙...就凭她是家里的旧相识,总是在介入他们的家事。没有接月岛千鹤子的话,她快步离开茶室,扯上门,竹门发出一声脆响,簌簌地落下灰尘。

但雅子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偷听茶室里的对话,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心里还是愤愤不平。

......

“傍晚时,我听府上的人说了月岛家的事。”

茶室里传来说话声,是千鹤子。

“一开始,我还不清楚情况,只是以为少爷被退婚了,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便去月岛家问她家老夫人。谁知道,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兄长没有回答,而千鹤子叹气。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现在也觉得愧对令尊和令堂,如果当初不撮合成这场婚约,或者一开始提的人选就是早川小姐,那样就好了......不过,这些话现在说来也无济于事。”

这些话让雅子感到不舒服,以及不解。

“虽然这样说显得我不分场合了,但...幸人少爷还是早点走出这片阴影为好。”

“我也知道,您向来烦我这点。但没办法,我早就习惯当你们家的恶人了。有些事迟早得下手去做,只是您自己经常下不了决心。”

依然没有回话。下一刻,千鹤子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

“那我就直说了吧。月岛汐她根本配不上少爷您,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有隐藏起来的一面,只是您不知道罢了。”

在门外偷听的雅子面色变得苍白,她感到自己心跳加速,甚至什么事都没法细想。她不理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她甚至未能发觉。

“我还记得小叶,也就是她母亲,嫁给我侄儿时,家里闹出来的风波。我侄儿当时也是铁了心要娶她,小叶本是个舞女,也许尚臣是被她耍手段迷住了,最后不得不娶了她。”

轻蔑、带着恶意的语气。仿佛有一把刀刺入雅子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什么啊...

“你怎么能这样说!”终于无法忍受,雅子猛地推开门,怒气冲冲地斥责月岛千鹤子。然而,老妇人却仿佛根本没有把她当回事,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雅子?这是在做什么?”

“你马上离开这里!”女孩几乎是拿最高的声音朝千鹤子大喊,声音愤怒而尖利,但还是显得单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

“...小雅。”幸人突然开口,声音疲惫沙哑,“别这样。冷静一点。”

听到兄长的话,雅子更加愤怒和失望。除此以外,她感到自己遭受了背叛。她跑出房间,不知怎的就站在母亲的房门前,推开门便扑进母亲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眼泪。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对不起,雅子。”

无可奈何,千鹤子身为茶道老师,在贵族中的影响力,让她们不得不有所仰仗。你父亲和千鹤子的故交...在他去世后...

小雅长大后出阁,还是要...

雅子无法再流泪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细密的丝线牢牢束缚,难以跳动。

她不想...

少女坐在火盆旁边,披着一件半新的棉袍,棉絮蓬松,很暖和。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人,她们共享一处热源。

名叫桐果的女孩,是侍奉九条家女眷的仆人。九条裟罗身为将领,平日里多留在天领奉行乃至军营中,在九条府的房间总是冷冷清清,平日里的打扫便是由桐果进行。而现在,少女来与她作伴。

桐果也在悄悄打量对方。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是被裟罗大人亲自安排到这里的,听大人说,她涉及了一桩重要的案件,现在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暂时待在这里,让自己不要张扬。

...说是这么说。但真这样做,就会遇到许多问题...

光是明天,如何不遇到其他人,就需要好好想想对策。白天光让人待在这个冷冰冰的房间里吗?不太好吧...

好在那女孩挺好说话的,除了一直不肯透露自己牵扯的案件,从她那里听说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明天要很早起床打扫,动静可能会吵醒她,其实如果有一个帮手...对方愿意帮忙...

桐果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怎么了?感觉你好像还有想说的话。”

“...没什么。这几天天气真冷呢。”

“...是啊。”

片刻后,一股烧焦的气味让桐果从思绪中猛然惊醒。以为是衣服掉到了火盆里,她急忙望向炭火边,却发现少女正捏着什么,小心翼翼从空中垂向火堆。

然后,传来微弱的嘶嘶声。

...头发着火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

她尴尬地笑笑,说只是想看看头发着火是什么样子。

她有一头长发,想必蓄了很久,打扮起来一定很好看。自从来到九条家,桐果一直是及肩短发,从未体验过长发飘飘的感觉。那样长的头发会有多重,有些羡慕,但主要是好奇。

“摘下头发好像没什么感觉,原以为会感到痛。”

“不会吧...”再次开始走神,没有注意对方的话,只是简单应了。

夜已深,府里一片寂静。因为有人在附近,再加上被中寒冷,一时有些睡不着。借着微弱的月光聊天解闷,她说可以讲故事。

有一颗星星落在了山巅,然后山顶就长出了一棵巨大的树。那棵树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每当秋风吹过,落叶就会飞向每片土地...

躺得久了,被窝一点点变热,困意也渐渐袭来。桐果忘了故事后面的内容,那棵树也没有出现在梦里。

......

“...把头发剪了吧?”

火盆的另一侧,传来自言自语。

Disquieting

在围墙上,看到了灯火。

从墙面蜿蜒向下,身体下方的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经过水池,然后是更加粗糙、和水池一样冰冷的石板,从缝隙中渗入,感觉到了温暖。

在火光下,前方变得模糊。

灯熄灭了。某些东西又能看清了。传来碎裂声,还有巨物倒向地面的咕咚一声。人的嘶声,不明白,然后,人在说话。

是一个干枯的人,但身上还有活人的气息,血液缓慢。

找到了。

今夜较往日更冷些,寒气渗入茶室,水凉得很快。

叫仆人来添新的热水。

没有回应。也许是懈怠着没有听见,又喊了一次。

...没有人。

室内没有漏风,温度却更低了,足底阵阵发冷。如今身体不比年轻时,寒从足底生,是风寒的前兆。

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

烛火摇曳不定,影子在墙壁上跳跃。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难以言喻的压抑。

...似乎有什么声音。细小的,像是泡沫在蠕动、碎裂。

“...是谁?”

声音在颤抖。

世界旋转,地面升起,直到和视线垂直。眼睛无法转动,视野渐渐涣散,没有知觉,无法移动。

头脑中,突兀地传来一声铃响。回荡在空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失去血色的手缓缓搭在脸上,指头如僵硬的钩爪嵌入鼻翼和眼眶,迫使头部扭向上方。

脖颈吱嘎作响。

无法闭眼,于是那张脸出现在视野中央。

尖叫声,在脑海中回荡。

冰冷、僵硬的手撬开上下颌,伸入口腔,抓住了什么。

......

...咚,咚,咚...

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冰盖碎裂,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落在了水池里,激起很大的水花。

......

寂静中,传来奇怪的咯咯声,带着嘶嘶作响的尾音。

如同扭曲的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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