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戏平生 第10章 十

心中多了疑惑，丽娘愣神几秒，右手已经缓缓探出，骤然回神，指尖堪堪停在王震球眼睛下方二三指的位置，似乎是想描绘他的五官。

王震球并不吝啬，特别是某些关键时刻，比如现在，他直直挺起脊背，脑袋向前凑，碰瓷似的让软乎乎的脸颊肉撞在丽娘冰凉的掌心之中。

一蓬温热溢满掌心，丽娘一惊，僵硬间甚至忘记收手。

“姐姐……”

这厮顺着杆往上爬，水蒙蒙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之人。

丽娘的拇指压在他的唇角，唇齿碰撞间溢出的字，牵动腮肉一起一伏，如此，大脑最先收到的信息居然是柔软且不规律起伏的触觉，而后是视觉，王震球双唇变换吐出的每一个字，丽娘都清晰的看在眼里，最后是那句缓慢落入耳中的话。

“姐姐，能告诉我，为什么如此悲伤？”

少年的眼眸好似一面铜镜，盛满愁绪，对镜自照，丽娘心弦稍懈，倾诉欲无端升起。

“那个姑娘我见过，很漂亮，像……像府外肆意生长的柳树，坚韧又自由，看到她，我好像看到自己登台唱戏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声叹息，叹韶华易逝。

“他告诉我，他一见钟情，怜惜……亦爱慕，如此说来，十几年的情意好似都成了笑话。”

如此说来，情深不及岁月长。

“那姑娘不是伶仃孤苦之人，有戏班众人为伴，他想求娶，曾以金银布帛翡翠珠玉为聘，不料戏班都拒之门外，后来他们不知如何得知我这里有一顶凤冠，许是恐宝珠蒙尘，戏班提出以凤冠为聘，可是……”

丽娘半晌无言，唯有目光落在木盒之中，久久不移。

“可是……”

王震球接上话茬，“为何要为旁人做嫁衣？”

彼时，丽娘的掌心已经被他的脸颊捂热，随着话音刚落，她似乎反应过来，五指蜷了蜷，有些不好意思的准备缩手。

缩到一半，突然停顿一下。

仔细一瞧，原来是王震球轻轻勾着她的衣袖，或许袖外绣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少年未曾使多少劲，指尖陷在袖中，随着薄纱晃动而忽隐忽现。

“丽娘。”

这般称呼关于他的身份而言有些恃宠而骄，怎料四目相视，王震球喉间溢出更亲昵的几字，“丽姐姐……让我帮你，如何？”

帮……

帮什么？怎么帮？

飘忽不定的言语使丽娘的思绪愈发停滞，二人蜗居的狭小空间，眼眶只能框住凤冠衔在半空微微晃动的玉，以及比玉更夺目的少年的熠熠眼瞳，瞧的久了，鼻腔不知不觉滚入不知是谁散出的馥郁的香，一呼一吸，嗅着嗅着飘飘然也。

丽娘愣神，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如愿以偿的王震球埋进衣袖之中，“我会解决这些烦心事，姐姐不要忧愁……”

闷闷的声音好似一缕悲伤的风，旁人听着不忍，吹进自己的心里却不起一丝波澜。

这厮端着悲天悯人的姿态，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悲其悲伤，哀其哀愁。

他的指尖重重的蹭过眼睛，果不其然，眼尾瞬间晕开淡淡的红意，他仰头抬眸，似是窝在姐姐衣袖里偷偷掉了小珍珠。

小夏绕过屏风，冷不丁瞧见抱团取暖的二人，眼睛一个比一个红，模样更是一个比一个惹人疼。

她轻叹一声，默默凑近，将可怜兮兮的二人裹入怀里。

——

愁归愁，日子总不能全是愁，傍晚小夏端来热腾腾的酥饼，掺着花碎，香味扑鼻而来，咬一口，甜滋滋的冲淡房间里的哀伤。

翌日清晨，王震球准备去瞧一瞧丽娘所言的那位姑娘。

不赶巧，姑娘院里的丫鬟说道：“我家小姐思念戏班好友，薛大人心善，准小姐去戏班小住几日。”

于是他原路返回，在丽娘和小夏迷茫的眼神里，跟二人打了声招呼。

“姐姐们别等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小夏：“？？？”

薛府喜事将近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捎带着跟着姑娘远道而来的戏班也传的沸沸扬扬，王震球稍加打听，就知道戏班的暂居之处。

从昨日小酌的茶肆往东走第三条小巷，拐进去继续走几十步就能瞧见戏班赁居的小院。

位置很好找，王震球却停在寂静的巷口，许久不曾挪步。

目光落在覆满墙壁的泛着幽幽绿意的爬山虎，巷口的藤叶抢夺阳光肆意生长，分明是格外茂盛的晴空，不知为何，他嗅到了淡淡的湿意。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卷入干燥的氧气，可他并不觉得那些零星湿意是幻觉。

或许，踏入这个小巷……会发生很有趣的事。

院埋巷里，行三十三步，抬眸一瞧，依旧是爬山藤以及饱经风霜陈旧褪色的木门。

木门没闩，叩门也无人来问。

王震球目光落在未曾阖紧的门缝，浓郁黏稠的雨湿味几乎破门而出，掺着草木清香一簇又一簇的往鼻腔里钻。

是什么呢？

他很期待门后的世界。

于是，王震球缓缓推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