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空,人来人来的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稚童的嬉戏声、树上知了的叫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
一棵柳树下,周常安和李慕玄蹲着,斑驳的树影照在两人身上,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掌心的数枚银钱,连两碗素面都买不起!
周常安叹了口气,说:“咱得想想赚钱的法子,不然饿死了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李慕玄抬眼望向街道,一名赤脚医生正在看诊,他眉头一跳,说:“要不,去打板算卦吧。”
周常安惊讶地看向李慕玄,说:“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
李慕玄笑着说:“我不会啊,你师父不是武当的嘛,应当教过你术数吧。”
说完,他就瞅见周常安略带些扭曲的脸,问:“怎…怎么了?你师父不让你用?”
周常安说:“那倒不是…我师父是武当的没错,但他老人家在术数方面…”
见周常安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说,李慕玄接过话头,说:“天赋异禀!”
周常安挠了挠脑袋,说:“虽说做弟子的不该在背后说老师的话,但我师父在术数方面算是没啥天赋的,给人算卦十次有八次算错的,剩下两次是蒙对的。”
李慕玄说:“那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周常安说:“走吧。”
李慕玄问:“去哪?”
周常安站起身,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打板算卦去。”
用仅剩的银钱买了用具,又借了张老乡的座椅,只要写下‘算命测字’一块,这摊算是开了。
李慕玄瞅着这布料上豪放不羁的字迹,再看看周常安,说:“你这字迹真是…丑的惊为天人!”
周常安打着哈哈说:“能看清就行了,再说了,我师父说我这字有灵气…”
只是这越说语气越虚,李慕玄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灵气在哪儿,他默默地将布料翻一面,重新写上几个大字。
周常安难以置信地盯着布料上的字,又看看李慕玄,惊叹地说:“啧啧啧,这不愧是大家族的少爷啊,这字就是好看。比我那鬼画符,好看多了。”
李慕玄微昂着脑袋,说:“那是!你不是说,你师父说你那手字又‘灵气’吗?”
周常安呵呵笑了两声,说:“那我自夸的呐,我师父他老人家说我的字不堪入目。”
将招幌挂起来,李慕玄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周常安,年轻过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来啊。
人来人往的街道,看得人多,但没一个人上来的。
“…小师傅,您这儿真能算?”
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来到摊位前,目光里带着质疑与些许期待。
周常安请妇人坐下,说:“能啊,您是测字还是算命?”
“我替我儿算可以吗?家里给她相了好几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说等什么真命天女出现。小师傅,您给算算,这天女在何方位呀!”
周常安点头,将纸笔推给妇人,说:“可以,您写下名字和生辰八字,我看看。”
妇人盯着面前的纸笔,又抬头去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手指不自觉抓紧衣服,叹了一口气,拿起纸笔开始写字。
李慕玄听着老妇人的话,跟说书似的,还啥真命天女!?这是画本子看多了吧!
“哎哟!这不是赵家婶子嘛,怎么又看这些啊。”
“也不知道这小师傅行不行啊,这看着年纪轻轻的。”
“看着仙风道骨招摇撞骗的多了去了,真真假假分不清!说不定这小师傅有真本事呢!”
周常安接过妇人递过来的纸,上面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她虽学艺不精,但基本的判断还是不会出错的。
她端着一副师父周晏清给人打板算卦时的高深模样,掐指一算!嘴里无声地念叨词。
李慕玄看着周常安这副气势十足的样,别说!看着还挺唬人的。
妇人也紧张地双手握在一起,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只盼能算出个一二三四来。
良久,妇人见周常安停止了算卦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问:“小师傅,怎么样了?可是算出来了?”
周常安没说话,拿起一旁的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两个字,交给妇人,说:“给你。”
围观的人的好奇心立马被拉起来,一个个都伸着脑袋去看妇人手中的纸,上面写着「西南」二字。
妇人也看不出个什么来,问:“小师傅,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去西南方向找吗?”
周常安说:“等!不出三日,你家儿子的真命天女就会出现,你安心在家等着即可。”
妇人将纸紧握在手里,掏出银钱交付给周常安,说:“谢谢小师傅!谢谢小师傅!”
周常安笑着送走妇人,拾起桌上的银钱交给李慕玄,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问:“各位乡亲们,有没有兴趣看看呐!”
“我来看看!图个乐子!”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说:“小师傅,给我也看看我的真命天女在哪啊!”
李慕玄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来找茬的,正准备上前,却被周常安抬手制止,他停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中年男子。
周常安打量着中年男子的一会,笑着说:“这位先生,我看你这印堂发黑,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有血光之灾啊!”
中年男子大笑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嗤笑着说:“行!那我就坐在这里看!还血光之灾,要是没有出现,我就掀了你这摊子!”
李慕玄额头青筋跳了跳,见周常安稳如泰山的模样,压下心中的怒气,没有出手。
“娘,就在这里,老爹他跑来这算命,说要找什么真命天女来着。”
这清亮的告状声,让中年男子那魁梧的身材一个哆嗦,笔直的脊柱也微微弯下来,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自家媳妇怒发冲冠的样子。
他扶着桌面站起来,腿肚子直打哆嗦,小心翼翼地说:“云…云娘…我就是算着玩玩的,你别当真啊。”
周常安看向云娘,看上去三十来岁,但脸上却是光滑细腻,满脸的怒色,却遮盖不了那清秀的面容。
云娘撸起袖子,揪起中年男子的耳朵,恶狠狠的说:“好啊你!陈大山,出息了啊!还跑来算真命天女啊,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真命天女!”
说完,不顾陈大山的求饶,一拳打在陈大山脸上,时不时还踢上几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赵大山痛呼出声:“云娘!云娘!嗷!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啦!嗷哦!”
云娘一巴掌打在赵大山脑袋上,说:“闭嘴!不许求饶!”
“陈云啊,你不劝劝你娘啊!”
“不劝!是老爹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去劝,我妈等会连我一起揍,我才不要!”
“这小师傅算的还挺准的,你们看!这血光之灾不就来了嘛!”
云娘出完气后,看向周常安和李慕玄,从陈大山怀里掏出银钱抛给他们。
周常安伸手一捞,稳当地接下,摊开一看,说:“这位…云姐姐,您这钱给多了啊!”
云娘听见周常安称她姐姐,笑眯眯地说:“这算是我个人给你们的。”
李慕玄望着一脸憨笑的陈大山,被媳妇儿打的男人多的很,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媳妇儿打,还一脸幸福地冒泡泡的样子,他确实头一回见。
周常安把钱交给李慕玄问:“怎么样?够不够?”
李慕玄看着手里的银钱,说:“可以勉强吃上一天。”
周常安眼睛一亮,转身对跃跃欲试的众人说:“各位乡亲们,今日收摊,明日大家再来捧场啊!”
“别啊,小师傅,算完我这一卦,您再收也不迟啊!”
“是啊,小师傅,还有我!”
“别急着收摊啊。”
周常安和李慕玄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不敢耽搁半分时间。
李慕玄将背包背在身上,搬着桌椅还给老乡。
周常安扛起‘算命测字’的招幌,跟着李慕玄一溜烟跑没影了。
围观的众人个个目瞪口呆。
“这大师不愧是大师,有钱都不赚!”
“是啊,这才是真大师!那些个拉着人算命的一个个都是些骗子!”
“明天我要第一个找大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