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莫问前程 第2章 第一章

跟随贺茂元光一路坐着对方的式神行至宅邸，五条悟那双全视角眼睛远远就看到一辆牛车缓缓驶来。

“唔。”贺茂元光一脸不满，很明显对某人颇有怨言，“忠行那家伙，尽是扔给老夫一些麻烦事。”

待到停驻，缓缓下来一人，年纪不小，不过却拒绝了仆人的搀扶，亲自下车。

“竟然刚好再门口碰到远行归来的贺茂大人，真是太巧了。而今老夫有要事拜访，叨扰之处还请海涵。”

来人说着端正行礼，声音也浑厚有力，看得出来养尊处优。

“他是谁？”五条悟悄声在贺茂元光耳边问，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一路上贺茂元光给他普及了不少现今贵族圈里的知识。

五条悟用白色布条将自己的眼睛绑住，但仍然精准的看向来人。

那人被五条悟这样的行为惊了一下。

贺茂元光并未立刻回答，他先是“唔”了一声，然后沉吟着道：“不知定方公亲自来此，有何要事？”

原来此人便是藤原定方，当今天皇的外祖父。

五条悟明悟似的看着这位上了年纪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贵族。

不过他并未回避，而是就那样端正的站在贺茂元光身边。

“这……”藤原定方犹疑的看了看贺茂元光身后，贺茂元光却说：“还未给定方公介绍，这是在下的学生，别看年纪小，本事可以，若是有什么问题，倒也可以帮得上忙。”

随即藤原定方就放缓了神情，“既然是阁下的学生，那肯定也是不负虚名的，老夫此来，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寻求帮助。”

“既然如此。”贺茂元光拍了拍手，随即就有几名侍女收拾好厅堂，五条悟内心啧啧称奇，觉得比起方便，还是阴阳术更方便。

以他的六眼，很明显看出这些侍女不是真正的人。他又看了看那位藤原家的大人，对方估计根本想不到吧。

“定方公进来细说，如何？”

“不不不。”藤原定方却拒绝了，这在惯于什么都讲求风范，喜欢慢吞吞做事的贵族里，可是十分稀罕的。

“事关天皇，就算是老夫，也要小心谨慎啊。”

“哦？”贺茂元光挑眉，“天皇陛下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皇太子的事吗？”

藤原定方忧愁，天皇没有儿子，藤原家都很忧愁，好不容易有个儿子，都立为皇太子了，可没成想竟然危在旦夕。

贺茂元光自然知道，这位皇太子身份尊贵，生母是出身藤原氏的贵女，可就算如此，阴阳术救不了必死之人。

“定方公应该知道……”

“天皇也是着急。”藤原定方马上截断了他的话，“宫中有传言，说皇太子是被魇了才会如此。”

无稽之谈。

结界由他贺茂家参与设计，怎么会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被妖物侵扰？

五条悟在来到平安时代后，为了摸清底细，可谓收敛了脾性，不然，他定会口出不敬，先打趣笑话藤原定方的惊慌失措。

贺茂元光心想正巧打算带着五条悟去阴阳寮登记为阴阳生，如此倒也可以介绍给相熟的人，他回头看了看在他人眼里浑然和盲人一样的五条悟，“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带着我的学生一起去吧。”

藤原定方一愣，他本以为只需要带上阴阳博士一人，并不是说他不愿意，而是这位的学生，大概身有残疾，能否出力，也是未知数。

贺茂元光哪里不知道他内心所想，“没关系，就如在下之前所说，他很强，否则也不会被在下看中，定方公应当知道贺茂家的实力。”

“既如此，也好，还未请教大人这位学生的名讳。”藤原定方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五条悟的跟随。

“五条悟。”五条悟不等贺茂元光回答，便说了出来。

藤原定方一愣，这位的学生似乎也颇为个性，先生还没说话，便率先说话，他回头看了看，发现贺茂元光并无不满。

好吧，阴阳寮里的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贺茂元光双手拢袖如老僧入定，只待五条悟自我介绍完毕，就跟随藤原定方走向了特意空出来的牛车。

平安时代的皇宫也没多好看啊。

这是五条悟的想法，毕竟现代什么没见过，如今时代的建筑，对他来说确实看不上眼。

“或许你一会儿会见到阴阳寮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可以脸熟一番，你这小子，进了阴阳寮可不能给老夫丢面子。”

五条悟嘻嘻一笑，“我可是很强的，别小看我啊老头子。”

从见面不久就开始被叫老头子的贺茂元光喉头一哼，显得很是不爽，“知道你厉害，占卜、天文知道吗？主持过祭祀礼仪吗？光会打架可算不上称职的阴阳师，那只能被叫做莽夫。”

莽夫五条悟：……

曾经了解过却被五条悟认为无聊又无用，后来更是忘的一干二净的东西，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竟是真正用的到的，差异性让五条悟也多少有些不适。可他是谁？五条悟很少对什么东西上过心……

但现在看来，不上心是不行的。

“到了。”

说着话，贺茂元光率先下车，即使他不出声，五条悟也能知道。

贺茂元光和五条悟跟随着侍者前进，在拐角处，五条悟看到了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同样穿着阴阳寮的官服。

“啊，是忠行啊。”

语气完全没有之前抱怨对方时的咬牙切齿。

五条悟心里琢磨，怕不是看到贺茂忠行都到了，被叫去面圣的不只是自己或者其他博士，心理平衡了吧？

五条悟可还记得此前贺茂元光所说，如今的阴阳头是贺茂忠行一事。

贺茂忠行刚过而立。

“看来陛下将我们俩都叫了过来。”

贺茂忠行脾性温和，他看了看前辈身后的五条悟，“您开始收学生了吗？”

贺茂元光严格来说，在贺茂忠行崭露头角之前，是他在支撑贺茂家在阴阳寮的位置。

“五条悟难得是一个好苗子。”贺茂元光点了点头，“这家伙可以算是个天才了。”

一路畅谈下来，贺茂元光心里对五条悟有了大概的印象，是个很聪明，知道的很多的好苗子，就是有些东西和阴阳师的知识背道而驰，得好好纠正才行。

被叫做天才的小孩一言不发，但贺茂忠行却觉得这小孩不应该是这样的。

能有姓氏，就说明起码小孩并不是出身平民，或许是哪家没落的贵族，“既然这样。面见天皇也会带上他咯？”

“明知故问。”老头子慢悠悠的与贺茂忠行并肩而行，而五条悟则是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丝毫没有将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我觉得哪怕我不在，让他单独去做任务，也是可以的。”

“这么强？”贺茂忠行惊了，这可是前辈承认过的，于是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平静。

“到时候也可以让保宪那孩子一起，他俩差不多大。”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欸。”五条悟这个时候突然出声，“他有多厉害呢？”

毕竟贺茂保宪的名号，他也是知道的。

“保宪知道很多。”贺茂元光笑眯眯的，“别看他年轻，可是早早就接受了忠行的教导，在阴阳术这块，他经验很丰富。”

“不是这个意思啦。”五条悟双手抱胸，骄傲道，“唔，或许我会打败他。”

“小孩子可别这么傲。”贺茂元光半点没生气，觉得这孩子倒是活泼得很，“小心吃瘪。”

已经吃过几次瘪的五条悟无话可说。

“哪一个阴阳师不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呢？”贺茂忠行笑了，他似乎想起小时候的趣事，看在前辈的份上，也对五条悟格外的宽容，“不经历磋磨，可是成不了大器的。”

“磋磨吗？”五条悟面无表情，只呢喃着这个词。

贺茂元光知道五条悟全身上下被覆盖保护着，那种力量很稀奇，不过若是五条悟的家传秘法，他贺茂家也没那么小心眼非要寻根问底，是以他只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将对方招回神，“别想太多，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

可我不是小孩子。

五条悟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句话。

贺茂元光站在皇太子寝殿外，双手笼在袖中，看着贺茂忠行一遍遍的使用阴阳术来净化。

“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咒。”

一旁的天文博士，历博士，甚至连漏刻博士都在场。

甚或还有一些他们门下的得意弟子旁听着。

几人叽叽喳喳，五条悟几乎听了一耳朵专有名词，甚至还见到不少有趣的式神。

天文博士苦着一张脸，“我们怎么和天皇交代？”

贺茂元光沉默不语，不过眼神却看向年轻的贺茂忠行。

“你们可都是阴阳师，还官至博士。”贺茂忠行一边尽职尽责的作业，一边嘴上不停，“到时候天皇问起来，你们都没得跑。”

“要是我的话，就说没救了。”

所有大人都看着五条悟，只见五条悟双手举过头顶，“本来就和鬼怪不沾边嘛，正常的生老病死而已。”

贺茂忠行一惊，“这话可真不能当着天皇的面说。”

然后气氛沉闷。

五条悟撇嘴，一惊一乍的当权者，哪里都是一样。

等到阴阳寮众人见到天皇时，都能察觉到天皇肉眼可见的惊恐烦躁。

“皇太子可是真的没救了？”

“皇太子的病，并非妖怪所为，陛下哪怕真的求助于阴阳寮，恐怕也杯水车薪。”贺茂忠行心里叹气，可他还是需要站出来回答天皇的问题。

天皇眉头皱着，即使贺茂忠行说了，也依然无法坦然接受，他将期待的目光投注在了其他人身上，然后看到五条悟时目光一顿，在五条悟缠着绷带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滑向其他人。

没人愿意吭声。

“我就知道！”天皇惶然的声音透过帘幕清晰的在殿上回荡，“我就知道，一定是道真公，对吗？一定是他，他来报复了。”

身为菅原道真的后代，五条悟不自主咧了咧嘴角，觉得这位天皇可真胆小，明明是他贬斥了菅原道真，现在却又害怕着菅原道真的怨灵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