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
铺张血色如绽开的花枝,亦如潺潺的溪流,那颜色弥漫染红垂坠的雪白衬衫,滴落浸湿浓重的漆黑外套。
他在亲自制造伤口,他在亲自利用伤口。
太宰治没有回应,一时间里低着眼,指尖依然悬在那处灼热神经丛,感受着掌心被切实抓紧又被无言依靠。
不合时宜的笑声在耳边散去,他这时才缓缓抽回手指,带出的温热很快冷却,他抬起手,将色彩涂上那忍耐到泛白的唇。
“结束了?”中原中也含住他的指尖轻咬,问得些许模糊。
太宰治简单“嗯”了一声。
看不出满意与否,也看不出享受与否,要说嫌弃厌恶又实在牵强,连不符合预期的失望冷淡都算不上,态度颇为捉摸不透。
中原中也谨慎地把理智从支离破碎的边缘往回扒拉着捡了捡,追着他的视线看向终点……等等,终、点?
痛楚里交握的手没有松开,现在相当于他把人家两只手都给占上了。
“需要我道歉吗?对不起?”中原中也试探地说,把嘴里咬着玩的指尖吐出来。
太宰治还是不做反应,一只手获得解放就慢条斯理地放在外套上,用那种说不上随便还是细致的动作擦拭上面残留的各类液体。
中原中也不自觉盯着他的动作看,看那擦拭,看那舒展,看那收回又静止。
“你为什么不说话?”
静止里,疼痛的余韵里,他忍不住发问。
“太宰?”
“……太宰?”
没有回应,为什么没有回应?是真的吗,是假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东西开始?
无法松开手,即使触觉不可信。
从刚才开始周围就变得很吵,那些红与黑与白的色块膨胀蠕动发出粘稠的脓汁挤压声,长出触肢与附足相互纠缠吞噬。看不见,应该看不见,听得见,对,只有听得见。他现在只能看到眼前这个人,只想听到这个人,他被困在怀里,困在陷阱里,困在掌控里。
都在身后,所有都在身后,应该如此,必须如此。
中原中也烦躁地一节节去摸索手中骨节的排布,那坚硬光滑与冰冷是绝对正确的,属于常世外人世间的,一、二、三——
“我确认过。”数到一半,还是多半?有清晰的声音这样说。
他说:“我确认过,你是中原中也。”
“仔细听我说,中也,不要在意其他的任何事物,我问你,你回答。”
是太宰的声音。
中原中也迟钝地想。
回答……
“——你要停下吗。”太宰治问。
停下?不行。因为很疼,听到他的声音会疼,感知他的存在会疼,失去他的回应会疼,想起他的消失会疼。
很疼很疼很疼很疼,疼得要疯掉要死掉忍耐忍耐忍耐违背不想违背必须违背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到过去想从未相遇想沉睡想归巢想生长想成熟想离去想复制想繁育好疼啊为什么会这么疼呼唤得不到回应一直得不到回应谁来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这虚假的伪装的拼凑的不需要的不被需要的——自己。
说不出口。
无法回去,无法停留。
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又危险,一直以来精心呵护万物繁茂生命拥簇,是好的,是正确的,是美丽的。
只有他,只有他不被允许繁荣不被允许破茧,只有他会在这般逐渐侵蚀生存的剧毒下忍耐着腐烂着衰弱着等待经年织就的蛹室将他囚困束缚溶解吸收到死去。
他说:“我快要忍不下去,杀了我,救救我,太宰,我不想要自己。”
祂说:“我可以学着去死,太宰,放弃我,离开我,我不想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