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 第202章 第 202 章

202.

那是某一天，失去文明发展的便利，准确时间难以锚定。

他们在某个海边走，不是细腻沙滩，而是礁石嶙峋，沙砾粗粝。所幸为旅行准备的靴子底足够厚实，踩上去不算难过。

海，对港口城市长大且办公室直接临海的太宰治来说是最常见的景象，不稀奇，甚或有些看腻。感到稀奇的是关于水的记忆中只有窄细溪流的地缚神。

祂看了几次都不满足，每次见到望不到边的海平线都会露出明确的快乐。

“绵津见殿下的神使种类众多，我‘诞生’之际收到诸多贺礼，其中，那位大人差遣了鱼群通过小溪赠来海中贝壳。”

中原中也用手比了比，两个手张开并在一块儿：“这么大，白色的，内面铺满虹彩，阳光下会有细碎的光点，其中装了很多珍珠。”

太宰治对神明之间的事不太感兴趣，但听得还算认真，适时问：“珍珠？”

“斑斓华美，大大小小。”中原中也摸摸耳边的流苏，中间缀着的珍珠光华内敛，“巫女们做了很多首饰，有时会为我换着戴。”

虽然最终没能带出几件，祂能够保护的东西只有贴身穿戴的范围，那场火将除此外的一切都焚尽了。

这个耳坠，最初款式只有简单的流苏，手巧的巫女们时时改良，变成了缀珍珠的精良款式，太宰治后来又专门编了平安扣加上去，他的手巧不输给巫女们合力。

总之，本来简单的首饰在种种加持下变得愈发祝福繁复。

“我有时会想，多大的水域能养出那么大的贝壳。”中原中也遥望海平线，满足地笑起来。

其实是个平常的话题，太宰治却在那笑容中久违地想起横滨。他不知道后来港口□□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不在意……有点在意。

“我在的城市也有海。”他说，“是更平静湛蓝的海。”

晴天的时候，甚至与祂原来那双眼睛像了八成。

“想看。”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垂下双眼，看泛出泡沫的灰白潮水脏兮兮冲刷过鞋子。

城市混乱，补给难得，和基本放弃的干净绷带一样，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蓝色的海了。

他们本该生活在同一座城，中也喜欢海，他会有一间临海的办公室，角度巧妙的通透落地窗可以在清晨收尽晨光，在黄昏摄来茜霞。

出于讨厌被别人碰所有物的心理，三无盗版小破书到底逃脱了被丢回水里的命运。太宰治把它当会自动更新的故事集用，兴致来了看两眼，没兴致就丢在口袋当压兜坠物。

书试图记录太宰治旅行日记，被当事人无情镇压，写一行踩一脚，终于放弃挣扎主动撕去自己好几页。

对，是他那乏善可陈的过去。

由此可见这玩意真的不靠谱，怪不得里面全是败犬。

唯一的价值是为他提供其他中原中也的零星日常记录，虽说鉴于参照物特殊，这些记录连当参考都成问题。

“会给你看的。”他小声说。

他作为太宰治、太宰治之一的人生有诸多缺乏与错误，这点无法改变，那么他当然要给唯一拥有的事物更多。他该让小狗获得更好的照顾，得到更多的满足。

天边落下红雨，距离遥远，清晰可见。那也是最近的常态，披着火的陨石雨尺寸不大，根本看不出携带的杀伤力，唯独雨后留下城市的废墟或自然的创口。这还没完，紧接而来的是辐射与酸雨，灾难们有自己的组合技。

从什么时候起呢，连死亡都失去意义，向往、拒绝，这些情绪逐渐无法落在实处。

海边的生态相对稳定，赭发的神明蹲在岩石间观察换壳的寄居蟹，身体的变化对祂而言倒是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或许是神明身份固有的性质不变，也或许中原中也这个存在本身就偏向稳定。

不管怎么说，是好事，祂能够接受变化，又很难因此而极端。

旅行已经快要一年，看了太多故事错觉以为他们早已亲密无间，然而实际回想起来他们一共也只认识了两年。

掺杂了错过、迟到和更多等待的两年。

“你说得对，顺应规律，顺应命运。”太宰治自语。

命运——属于中原中也的命运。

至少，不该在此刻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