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 第14章 第 14 章

14.

扭曲、碎裂、飞溅，遮天蔽日的黑尘下呼喊声撕心裂肺，哭泣与奔逃刺耳得如同万丈深峡间狂风鼓荡的尖声呼啸。

是毫无预兆的灭顶降临，是不可抗拒的灾厄洪流。

于是众多四分五裂、破碎消解，血涌鲜红卷入湛蓝海港，环抱起铁与木与骨的残片在浪潮里火焰里倾覆里燃烧，永恒地燃烧。

而那四分五裂的，又岂止是浪花拍击侵蚀的锈红金属与砖石砂砾铺砌的日暮街道？

“你要懂得控制力量。”太宰治头痛地说，左眼雪白的绷带被卷起的血流波及，快速洇出一团深郁鲜浓。

中原中也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空无一物的前方虚虚握拢，不详黑红自脚下蔓延，像他延伸而出的影子，扩张、再扩张，直至吞噬整片晴空海潮。

龙卷接天的夸张场面下，精密的热武器纷纷失去作用，严重失衡的重力场中，更加精密的人体连维持最基本的形态结构都属于痴人说梦。

又被念叨了，地狱图景的制造者露出不耐烦表情，皱着眉撇着嘴，极力辩解道：“我在控制呢。”

“嗯嗯，控制到一个活口没留。”太宰治打了把便利店里顺来的透明伞举在前方，牵住他的手。

下一刻，粘稠血雨从天而降，夹杂着各类正体不明的粉末碎屑浇灭残火，繁华城区转眼间已成了大片残垣断壁并文明废墟。

太宰治收伞随手一丢，确信般透出烦躁：“笨蛋中也，你自己看看做没做过头。”

中原中也扭头，鞋子不自在地血泥里踢了踢：“下次……尽量。”

他头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伸手捂住没说话，半晌，咬牙：“记住了！知道了！下次绝对留活口！”

太宰治拉着他往外走，去找接应、接送的人手汇合，耐心解释：“不是活口的问题，中也，是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我知道要你精细控制很费神，但一次小范围的剿灭罢了，这片商区还要继续使用。你搞成这样就要招人手重建，一招人手就会混进来那些脑子进水的绝望病。”

“然后，传染爆发。”他在胸前握拳后倏地张开五指，一副心累样子，“现在针对绝望病毒的疫苗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人手不足的问题太严重了。人类的生长周期很长的，对能够进行直接使用的成体要审慎规划与保存，避免非必要的损耗才行。不然我们什么时候能留在家里想偷懒就偷懒啊。”

他絮絮叨叨一大串，中原中也勉勉强强耐着性子听，一边听一边想笑。

十三岁生日刚过没多久，这家伙终于迎来变声期，说话的音调低了不少，听着怪怪的。姐姐偷偷提醒他不要提前笑话太宰，要笑也得等一等，因为再过两个月，太宰说话可能会变成鸭子叫，到时候才好玩。

中原中也心想着那就等等看，看要是真的变成了鸭子太宰，轮到他自己变声的时候一定记得装哑巴，他丢不起那个脸。

“而且、”接近车子，太宰治低声说出最后一句话，“手在抖。中也，你要学会控制……必须学会控制。”

异能力是什么？常理，是精神、是灵魂、是意志。某些需求身体媒介做代价的特殊种类之外，超过限度的使用最多不过疲倦与昏睡。

那么，对中原中也而言，异能力是什么？又象征着什么？

他闭目，想起昨日所见的和平街景，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未来，是他不曾得见的横滨，照片里才能看到的过去。

笑声是正常的，话题是平凡的，往来者着装少见防弹衣与看不清面孔的全包式头盔，身上携带的是手提包和公文包，而非棒球棍钉头锤砍刀链锯又或热武器大赏。

啊，好恶心，不管回想几次都觉得恶心透顶，可“希望”的景象是否就是那样？

不懂，不明白，无法理解。试试就知道了，给予试炼，用“绝望”。

他怀抱由衷的祝福祈祷：“太宰，你猜，你猜这一瞬间，会有多少人不幸从绝望中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