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疗耗费了手冢国光不少时间,不过效果极佳,他的身体轻松了许多。
之后他也顺利和这次队友见了一面,德川和也和一位老将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迹部景吾,还有亚久津。
土居前辈似乎打算通过戴维斯杯这个平台,对有潜力的球员进行轮换试炼,手冢国光与队员会晤的同时,心里也猜出了土居阳一的意图。
他在有意识地加速新老交替,让更年轻的选手在戴维斯杯上承担更多的责任。
见面会结束后,土居阳一特意喊住了手冢国光,一把勾着他的脖子说要和他喝一杯。
说要喝一杯当真喝一杯,不过,手冢国光到手的是一杯迹部友情提供的无酒精香槟。
土居阳一十分有情调,特意将酒吧台的灯光调暗,这片区域就像沉进一层暖色的雾里。
他举着红酒杯,大大方方地恭喜手冢国光拿了澳网冠军。
“谢谢您。”手冢国光也举了手里的酒杯。
红色与香槟色的液体在空中相碰,在透明的杯壁里晃动。
土居阳一和手冢国光聊了不少,有手冢国光的身体状况、对手的信息和排兵布阵。
手冢国光从他的口中得知,他打算以高水平竞争力的单打球星作为核心,然后逐步引入专职双打球员,形成单打为主,双打专项化的专业分工。
越知月光就是他的第一步,要是效果好的话,他会再引进其他的双打球员。
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双线透支和优化阵容深度,在团体赛里,比赛往往在连续两天内完成,过往日本队一直都是由单打主将兼任双打。
“我知道你没有怨言,但也不能一直太依赖你。”土居阳一仰头,喝了一口闷酒。
手冢国光作为国内第一的网球选手,他的战力至关重要,既是队伍的战术基石,也是精神上的定海神针。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有手冢国光在,他也不可能大胆引进其他的新人。
因为手冢国光的存在,无形中鼓励了不少年轻球员,最近几年年轻人的势头很猛,虽然比不上手冢国光,但他就是看中了他们的冲劲,才会打破过往的常规,坚持引进新人。
手冢国光:“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是应当的。”
土居阳一笑了笑,“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我希望你能更专注在自己身上,如果一个队伍没了你就走不了了,我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拥有高战力的主将是球队的幸事,是优势,但也是最脆弱的风险点,一旦主将遭遇伤病、连续作战导致体力透支等问题,整支队伍的拿分体系和士气很容易瞬间倾塌。
“我们的队伍和其他队伍比,确实不占优势,与其逮着你一个使劲薅,我更想多花几年的时间去扩充队伍的深度。”土居阳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我知道你的责任心很强,很容易就把别人的期待当成自己必须完成的承诺。”
他举起酒杯,透过透明的红色液体,凝视着手冢国光,“但别忘了,真正的责任心,也包含对自己的责任。”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
土居阳一见他不在状态,喊了他一声,又道:“怎么?我说的话触动到你了?”
手冢国光一贯毫无起伏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只是有人也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哦?”土居阳一顿时起了兴趣,莫名有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什么话?”
“她说...”手冢国光看着酒杯水面模糊的倒影,轻声道,“一味通过勉强自己来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是件很愚蠢的事,看似救场,实际是透支自己的核心资产,要真想承担起责任就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做出可持续的长久负责。”
土居阳一笑了,是那种开怀大笑,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他的笑声。
笑够后,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说得一点错也没有,我都有点羡慕了,如果当时也有人跟我说这话就好了。”
他突然道:“你知道吗,过去我很崇拜武士南次郎,崇拜他的英勇和才华,崇拜他让整个世界都注意到了日本。”
“所以在我也成为被所有人期待的人时,我是高兴的,我以为我终于成为自己过去憧憬的人,我努力像个英雄一样去满足他们的期待,哪怕受了伤,我也不会停下。”
他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过往,“但你也知道,期待这种东西是没有尽头的,满足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然后我发现我不是英雄,我没有能力去满足他们所有的期待,但我领悟的时候太晚了,身上全是伤,最后我不得不退役。”
“你拿了美网和澳网的冠军,说是奇迹也不夸张,别人崇拜你的同时,也会对你提出更高的要求。”他看着手冢国光,神情认真道,“你很有天赋,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早早退役,你可以去拿更多的大满贯冠军。”
手冢国光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郑重道:“我打网球,是因为我想变强,想走到更高的地方,您的忠告我会记住,非常感谢您。”
土居阳一受不了煽情的场合,虽然这个话题是他主动提起来的,但他还是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她’是谁?”
说这话时,一脸揶揄地看着手冢国光,“是你女朋友?”
瞧见手冢国光默认的表情,他更乐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她呢,网上有不少人在扒,但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机会让我见见她,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半个教练。”
手冢国光:“......”
“...有机会的话。”
“那我可等着啊。”土居阳一笑道,“听亘说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
亘,单姓桂,是土居阳一的技术教练,也是手冢国光入职业前的启蒙教练,目前正在乡下养伤中,偶尔会带着自己种的蔬果去找土居阳一叙旧玩耍。
“嗯,她很厉害。”
手冢国光并不知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柔和的,几秒后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手冢国光。
但那几秒的柔软,让土居阳一看愣了,这已经足够暴露了她对他意味着什么。
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过去手冢国光被他打得满场捞球都能面色不改地说“多谢指教”。
他默了默,然后道:“...挺好的。”
说完又觉得三个字有点干巴,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她能对你说出那种话,说明在她心里你的身体比所谓的荣誉要重要得多。”
“干我们这行,聚少离多和时间不调是常态,对方也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很容易出现感情问题,有研究调查,职业运动员的离婚率在60%到80%之间,如果遇到了能够包容理解的伴侣是件很幸运的事,要好好抓住哦。”
手冢国光嘴角绷紧,声音比之前还低,每一个字却像是敲在桌子上:“嗯。”
土居阳一一边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一边又喝干了一杯酒。
在给自己添酒的时候,他开玩笑道:“对了,你们结婚的时候记得邀请我哦。”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动静。
转头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手冢国光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酒杯,无声地松了口气。
“哦。”土居阳一转头就忘了他刚刚说的话,开始和手冢国光吐槽,以至于没注意到手冢国光藏在发丝下红透的耳根。
他当着手冢国光的面,吐槽网协烦人得要死,知道手冢国光和他的交情不错,有些事在手冢国光和范那边碰壁后就会找他说情,试图曲线达成目的。
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遍后,他又关心起了手冢国光。
在被问及私人生活有没有被干扰时,手冢国光答:“我常住在慕尼黑,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但在日本的家人却实打实地受到了影响,比如爸爸上班时被人跟踪,好在爸爸十分警觉,三两下就甩掉了对方。
又比如,家附近经常有人蹲守,但无一例外全被爷爷扭去警察局,那片区域也加强了巡警,才恢复平静。
没想到土居阳一会被他波及到,手冢国光很愧疚,自责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拒绝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土居阳一不以为意道,“放心吧,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被我骂也不会吱一声。”
手冢国光见他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和家人也是一样的反应,“非常感谢。”
土居阳一喝着美酒,内心感慨好酒,嘴上随口应付道:“要真想感谢的话,就拿比赛成绩报答我。”
手冢国光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了。”
“最好把对手打得一败涂地!震慑他们!这样其他人也能轻松一点。”
“好。”
起初土居阳一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他看到手冢国光在球场上的表现。
第一天,单打一,6-1,6-0。
第二天,单打三,6-0,6-1。
土居阳一:“......”突然有点同情对方了。
还好不是五盘,不然他都怕他把对手打哭。
就连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我说,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晚餐后特意晃过来的迹部景吾优雅地抱着双臂,“脚和手臂不想要了?”
他可是知道这个家伙的跟腱有急性炎症,肩袖也有损伤。
手冢国光并不意外他会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视线重新回到手上的杂志,“我没事。”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朝沙发走过去,路过手冢国光时,无意中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即便对眼力极度自信的迹部景吾,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倒退了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事实证明,他的眼力一如既往的优秀,但这更奇怪了。
因为他居然在看婚姻杂志!
“...你”迹部景吾极其罕见地语塞了。
最后觉得什么都不说不是他的风格,于是长腿一迈,大方地坐在手冢国光的对面,“你想结婚?和埴之冢?”
手冢国光合上手里的杂志,没有否认他的话。
他不开口,迹部景吾也不在乎,继续问:“想清楚了?”
“这不是个需要犹豫的问题。”
“那她呢?”
手冢国光静了一瞬,才道:“...她不知道。”
迹部景吾那运筹帷幄的大脑在这时也卡住了,但他没走。
而是让人送来了无酒精香槟,亲自动手给手冢国光倒酒,“正好本大爷有时间,可以听一下你的烦恼。”
手冢国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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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