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my dear 第28章 【我喜欢的人，是你】

褪去武装侦探社浅棕色风衣上沾染的烟火与尘嚣，太宰治缓步走出熟悉的街巷，没有刻意的奔赴，只是顺着晚风的方向，一步步走向临海的步道。往日挂在唇角、带着几分戏谑与疏离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常年萦绕的虚无与沉郁，也被傍晚温柔的海风轻轻吹散。

秋日的傍晚格外平和，落日悬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把整片汪洋染成暖融融的橘金。细碎的波光层层叠叠荡漾开来，像揉碎了漫天霞光，温柔地铺满海面，没有风浪翻涌，只有浅浅的潮声，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温柔得如同无声的安抚。

他依旧缠着熟悉的绷带，只是不再沾染硝烟与疲惫，微凉的海风拂过发梢，撩动颈间松散的布料，带走了连日蛰伏在心底的疲惫与沉重。离开侦探社的选择，从不是仓皇的逃离，而是一场漫长紧绷后的释然。那些在侦探社里并肩守护的日常、拼尽全力护住的人间烟火、藏在嬉笑打闹之下的温柔坚守，都没有消散，只是化作心底柔软的沉淀，妥帖安放，不再需要用顽劣伪装，用轻浮遮掩。

沿海的步道干净安静，少有行人，只有零星晚风卷起的细沙，轻轻落在脚边。太宰放慢了脚步，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松弛而慵懒，没有布局算计的紧绷，没有生死博弈的沉重，也没有刻意探寻活着意义的焦灼。往日里萦绕不散的迷茫与孤寂，似乎都被这片温柔的海风吹得淡去大半。

落日的余晖温柔地落满他周身，暖光漫过肩头、眉眼，冲淡了他身上经年不散的清冷与疏离，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听着潮起潮落的轻响，听着晚风穿过海面的低吟，世间所有的喧嚣、纠葛、纷争，都被这片宁静隔绝在外。

偶尔有海鸟舒展翅膀，贴着霞光潋滟的海面低空掠过，羽翼划破柔软的晚风，留下转瞬即逝的轻响。远处天际的流云被落日染得温柔绵软，慢悠悠地浮动，时光也仿佛跟着慢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太宰轻轻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从前总在黑暗中辗转浮沉，见过人性深渊，历经生死离别，习惯用漫不经心伪装软肋，用玩世不恭对抗虚无。可此刻，晚风温柔，落日温柔，无声流淌的海水也格外温柔。他不必再做运筹帷幄的守护者，不必再背负满身过往前行，只是做一个漫步海边、静待暮色的普通人。

晚风携着淡淡的海腥气，温柔地裹住周身，抚平了心底所有褶皱。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干净的笑意，没有戏谑，没有伪装，是全然松弛、发自心底的柔软。

漫长的暮色缓缓降临，落日慢慢沉入海平面，余温依旧萦绕人间。太宰依旧缓步走在临海步道，脚步轻盈，心境安然。

原来褪去所有责任与牵绊，放下所有算计与奔赴，世间最寻常的晚风与落日，就足以温柔收容满身过往，予他片刻安稳，予他片刻温柔。

不必奔赴黑暗，不必对抗虚无，这一刻，海风坦荡，暮色温柔，他亦安然从容。

“太宰！你怎么在这？”中也打量着太宰。

太宰转过身，有点惊喜的看着中也：“呀～中也也在呢！我想着散散步再回家。”

“没想到遇到你，啧……”中也不爽的皱眉，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是这么想的吧……

太宰挑了挑眉：“是吗？那我们转转就回家吧……！”中也没有应声，只是无声迈开步子，与太宰并肩沿着海岸线向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生疏，亦保留着各自的边界。咸湿的海风卷着落日最后的暖意扑面而来，掀起中也风衣的下摆，也拂动太宰松散的黑色发丝。

浪潮一遍遍漫上浅滩，又缓缓退去，留下一道湿润发亮的沙痕。天际的金红持续消融，逐渐晕开灰紫的薄暮，碎光漂浮在起伏的海面，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争执、玩笑、互相讥讽的话语全都消融在潮声里。

太宰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视线散漫地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那人的身影，留意中也偶尔踢开脚边碎石的小动作。中也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浪涛上，耳尖却隐约捕捉到太宰平稳的脚步声，和自己的步调慢慢重合。

晚风渐凉，中也下意识收拢衣领。太宰看见了，却没有出声调侃，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走到略微迎风的一侧，替他挡去一部分呼啸而来的海风。中也敏锐察觉到气流的变化，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黑发青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维持着并肩而行的姿态。

步道沿途行人渐渐稀少，整片海岸只剩下海潮往复不息的声响。落日彻底沉进海中，余晖被大海吞噬，天际慢慢升起淡白的月色。喧嚣远去，过往刀光剑影、无数次对立厮杀仿佛都隔在了遥远的彼岸。

他们是朝夕共处同一屋檐下的人，见过彼此卸下防备、狼狈松弛的模样，可像这样无言相伴，静静沐浴在海边暮色中的时刻，却格外难得。不必针锋相对，不需刻意找寻话题，单单一同行走，聆听海浪翻涌，就足够容纳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中也弯腰拾起一块光滑鹅卵石，随手掷向海面，石子在浪尖弹跳两下，沉入幽深水里。太宰安静注视着那一圈散开的涟漪，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无意义的笑意。

暮色持续沉降，深蓝笼罩整片大海。两道身影沿着漫长海岸线持续向前行走，脚步声融进潮鸣，安静地走向越来越深的黄昏。

“偶尔像这样还挺不错的……”中也出声打破平静。

太宰有些诧异的中也：“是吗？”

“我都不想回去了……太宰，如果我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你会怎么样？”中也有些紧张地看着太宰，在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太宰蹲坐在沙滩上，黄昏的夕阳裹着暖意披在他肩上，他望着被晚霞染成金黄的海面开口：“我啊……应该会，和平常没什么样吧！”

“是吗？”中也听到这个答案语气里明显带着失落，他也随着太宰一样蹲坐在沙滩上，手指烦躁着在沙滩上画着图案。

太宰明显察觉到中也的失落，他似是安抚地开口：“不过啊，如果生活真的回到正轨……我还是会怀念你的哦，中也～我还是会……想你的！”

中也在沙子上比划的手一顿：“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种哄小孩的话，肯定也对别人说过无数遍吧……毕竟你可是个到处沾花惹草的风流人物！”

“嘿？我在中也心中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吗？”太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随即，太宰又很快认真的开口：“我才没有对别人说过这种话呢！我是……真的会想你哦！”

中也抬起头，看向太宰，夕阳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长长的睫毛，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海面，生的就是美人胚，别说是女人了，就算是男人也会觉得太宰很好看，中也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太宰有不止一丝情愫了，这种肉麻麻的话从太宰嘴里说出来，真的很容易令人沦陷吧！

太宰嗤笑着转过头，对上中也的眼睛：“怎么？感动的说不出话了？中也～”

太宰望着中也的眼睛，他已经不止一次觉得中也的眼睛漂亮了，蔚蓝的瞳色，像一望无际的大海般，有时却又宛如星辰般，永远纯粹透明，就像中原中也本人一样，直率，永远向阳而生一样。

“中也，你还是和第一次见面那样！”太宰再次把目光转到海面，仿佛在看着更久远的事物，仿佛透过这片海洋就可以看到他们的15岁。

中也也笑了笑：“怎么说？”

“没有，只是觉得你像之前一样，满腔热血，不过这样只会栽跟头哦！”太宰想起之前逗弄中也的片段，“真是的……”

中也不耐烦地开口，不像是那种真正的生气，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回嘴：“混蛋，才没有！”

二人的关系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像15岁时的互相斗嘴，16岁的彼此相伴，17岁的知己知彼，18岁的心有灵犀……后面就变了，b线的中也与太宰的隔阂越来越远，最终互不干涉；主线的太宰叛逃，落下4年的空白。

双方的世界都在18岁到22岁之间发了巨大的转折吧……

“我们都长大了，毕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吵架了吧！”太宰怀念似的笑了笑，“中也，你知道吗？你真的和我刚见到你的那一天不一样了！”

太宰突然认真的看向中也。

“刚见到你的那天，你整个人似乎都透露着悲伤的气息，真的。你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的变了很多，你在之前的世界也是浑身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吗？”

“是的吧……”中也回答着。

太宰往中也身边靠了靠，将手慵懒的搭在中也肩上：“中也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接受不了首领的死讯对吗？”

“嗯……”

“中也……说实话，遇见我之后，你会不会想念你的首领？”太宰仔细地观察着中也的情绪波动。

“会吧……”

中也很清楚自己的变化，自从脱离自己原本的世界以后，来到这个世界，他自己的情绪完全被太宰牵动着，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太宰带着他在海边散步，带着他去逛夜市，带着他一起执行任务，带着他一起走过擂钵街。和首领宰完全不一样的相处方式，他感受到了18以前的感觉，自己阴郁的性格也完全被太宰改变了……

“太宰……”中也突然开口，他低垂着头，似乎在琢磨着怎么开口。

“嗯？”太宰偏过头去看他。

中也开口：“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坦白的说出口……你之前问我喜欢怎样的人……”

中也顿住了，太宰倒是很认真的在听，中也斟酌着开口。

“我喜欢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周遭只剩下晚风无声流淌。

中也紧紧攥着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他依旧垂着头，不敢去直视太宰的眼睛，生怕抬眼就撞见嘲弄的笑意。这句话耗尽了他全部勇气，胸腔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愫破闸而出，连呼吸都变得发颤。

几秒死寂漫延开来。

太宰没有立刻出声。

方才还带着散漫笑意的少年缓缓敛去了脸上轻佻的神色，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中也蜷缩的侧脸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

中也迟迟等不到回应，心底一点点往下沉，酸涩慌张涌了上来，他绷紧下颌，硬着头皮打算收回话：“……算了，就当我没说。我脑子一时糊涂才讲这种蠢话——”

手腕忽然被太宰一把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困住他想要躲开的动作。

“中也。”太宰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褪去了惯常戏谑的调子，低沉又认真。他微微俯身，凑到中也面前，迫使对方不得不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清晰映出中原中也慌乱无措的模样。

“再说一遍。”

“……哈？”中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滚烫的脸颊愈发燥热，他别扭地移开视线，“你这家伙，故意捉弄我是吗？”

“我没有开玩笑。”太宰指尖轻轻收紧，牢牢握住中也的手腕，“刚刚那句话，认真地再说一次。”

中也咬了咬下唇，心脏乱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太宰认真的神情，分不清这是不是又一场恶劣的游戏。可连日相伴的画面不断在脑海翻涌，夜市灯火、擂钵街的晚风、并肩完成任务的朝夕，那些被太宰一点点抚平阴郁的时光，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直视太宰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重复：“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太宰治。”他很明白他表白的人不至于面前的太宰治，也可以那个还没能完整的表达出心意的首领，也可以是曾经相知相伴的Mafia干部。

话音刚落，太宰忽然轻轻笑了。

不是往日那种带着算计、看热闹的轻笑，柔和得像晚风。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中也发烫的耳尖。

“真是迟钝的小矮子。”

中也瞬间炸毛：“喂！这种时候你还要——”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太宰打断他，漆黑瞳孔盛满中也一个人的身影，“巧得很，我心仪之人，也正好是中原中也。”

中也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短暂空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虽然自己早有猜测太宰也喜欢自己，但是面对真正意义上的表达心意之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比首领留给自己的遗书上的简单表白，有更令人为之一颤的吸引力。

太宰微微向前，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气息轻轻扫过中也的面颊。

“既然互相喜欢，中也，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

中也突然开口：“你肯定只是骗骗我的，你只是知道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多了，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来安抚我的情绪。如果我们真的交往的话，这个世界的我该怎么办，你真正应该表白的是他，而不是我……因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而且，我早就失去交往的资格了！我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是比你先表达过爱意的是我的世界的太宰，只是他死了，也只是在死之前给我留下一封代表爱意的遗书而已，我已经没有机会向他回应了……”

太宰笑了笑，一把牵住中也的手：“我的确实是在安抚你的情绪，但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中也，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中也，我都喜欢，因为……中也就是中也，你们的本质是不变的，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而已。我的感受是真切的，我清楚我爱的究竟是什么，就算你没有认识过我，我也会喜欢上你，因为你是中原中也！我爱中原中也，这是事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中原中也……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我爱的人，只能是中原中也……”

中也有点震惊的看着太宰，大脑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中也似乎很迟钝呢！”太宰笑了笑。

温热的手掌牢牢包裹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不给中原中也挣脱的余地。鸢色眼眸弯起愉悦的弧度，可眼底深处漾开的认真，绝不是平日里拿来捉弄人的虚假玩笑。

指尖传来那人掌心的温度不断往皮肤底下钻，一路烧到耳尖。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脸颊正在发烫，慌忙偏过头，不想让太宰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所以啊，中也，你回到你的世界后，我还是会想你的哦～”太宰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到相握的手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转过中原中也的脸颊，强迫他重新看向自己。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几分，鸢色的眸子沉静又专注，清晰倒映出中也慌乱无措的模样。

“如果只是捉弄，我不必特意分清‘哪个世界的你’。”太宰的声音放轻，缓慢而清晰，“对我而言，经历、身份、身处的世界都无关紧要。我追寻的自始至终只有中原中也这个人。”

“哪怕记忆不一样，性格产生细微偏差，只要灵魂是你，我就会走向你。”

中原中也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脏毫无预兆疯狂撞击胸腔。过往无数次争执、并肩作战、互相试探的画面杂乱地在脑海里翻涌，混杂着此刻太宰直白滚烫的告白，搅得他思绪一团乱麻。

他一向利落果决，唯独面对太宰突如其来的真心，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怒斥否认显得欲盖弥彰，坦然接受又太过难为情。

“……混蛋太宰。”中也闷闷地吐出一句，视线躲闪着落到一旁，“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出口。”

“并不是随便说说。”太宰收紧握住中也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指关节，“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中也，要不要试着相信我一次？”

风从窗外溜进来，掀起中也额前凌乱的发丝。中原中也沉默良久，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太宰认真的神情，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要是你敢耍我。”中也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别扭的强硬，“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

太宰眼中瞬间盛起明亮的笑意，像是收获了期盼已久的珍宝。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中原中也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我保证，这一次，绝不欺骗我的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