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义】流动的心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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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出差的第三天。

富冈义勇收到出差通知时，还在庆幸可以这么快就戴起不死川实弥送的领带。靛蓝，富冈最喜欢也最适合的颜色，浅蓝波纹纹样，滚了金边。他只顾要把不死川的礼物带上，走前一天到店里告知了不死川这回事，然后第二天心情轻松地赶新干线。

等出差第一天到达旅店，交接完大概事宜，富冈义勇坐在酒店床头，摸着那条崭新的领带，胃袋奇妙地紧缩，落寞寄居。

忘记问联系方式了。他拍了些图片，冬日晴朗，阳光亮却不刺眼。出差地离东京不远，气候变化不大，甚至没有新意，但富冈义勇仍然忍不住拍下，期待这片别处的天空有被发送的一天。富冈还为领带拍了图，学着记忆里不死川的自拍角度，但成片诡异，眼睛和鼻子太大，反而不能展示那条领带。

酒店赠送的礼物，出差地点的外建筑，开在角落里枝干粗糙的腊梅，饱和度过高的夕阳云彩，富冈义勇的手机里装入各式各样的记忆。晚上躺倒睡觉时，在疲劳和清醒间，富冈义勇自觉这些图片并无艺术气氛，毫无分享意义，尽是些寻常事。但点开相机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仿佛在补偿这几日没法去见不死川的亏损。

出差马上结束，富冈顶着疲累回了家，回程的票安排得太紧凑，放下行李已是十点。这期间最开心的事，是姐姐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托住那条新领带夸赞道：真好看。

真好看。富冈义勇对此笑笑。茑子发现了这条新领带的存在，与富冈义勇以往的风格稍有不符，纹案花纹太多，让人挑花眼，他自己只会选最基础不出错的款式。这条真好看，富冈茑子头一次表扬他的衣着。义勇想起自己与不死川的相遇，都在于茑子对于新兴网红店铺的热衷和追随，要是没有姐姐的要求，他也不会第二次踏入那家店。

义勇俯身去抱姐姐，茑子张开怀抱说：“只是被夸就很高兴吗？”义勇点点头。

翌日，富冈义勇揣着手机起了个早，收拾完出差行李后便直冲不死川的店面。除了上次宿醉，富冈极少这么早到不死川店里报到。宿醉一事是绝对的失误，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恐怖至极，但桌面的蜂蜜水下压着不死川的字条，恐惧转化成羞愧。自己过线太多。

周末躺在家中看一天书也很好，但跑到不死川身边做帮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既能弥补过错，又能和暗恋对象说话。富冈义勇并不期望更多，只是朋友就足够。富冈不擅长经营恋爱，也无意再经历浅尝则止的感情，没有意义，反倒不如这样好：没有负担地讲话，不必担心哪里没做好而被分手。

维持现状最好。在到达店之前，富冈义勇这么想。

但不知是否因为时间尚早，富冈进店后并没有见到不死川身影，玻璃橱窗后站着一女孩，睫毛细长，黑直发，见到富冈后礼貌地问好。

不死川忙的时候也没见过雇这些人来，富冈好奇：“不死川去哪了？”

女生眨眨眼，富冈这才从对方的嘴巴看出她画了妆：“认识实弥吗？”

……实弥？这回轮到富冈义勇眨眨眼。他好像一下子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不自觉憋住呼吸，手腕发麻。十年前他还常泡在剑道馆时，经过一整天的训练，他的手腕便会生出类似的抽痛，疲劳，过载。

对方转身进了后厨，后厨传来一阵笑声和听不清的对话，富冈攥紧手机，只想赶紧把相册清空，然后走掉。但是，但是，本来也只是没有联系方式的朋友，本来也不奢求发展成任何一种关系，本来也……

“不舒服吗？”腿边传来一声问候。富冈这才意识到店内还有旁人在，小女孩，长得小个，顶多刚上中学。女孩自来熟地拉过富冈的手指，把人拖向最近的座位。富冈跟着人动作，坐下后那女孩盯了富冈许久，也不说话。

富冈正犹豫要不要离开时，不死川被女生拖了出来，两人颇亲密地挽着手，不死川边喊“我自己会走”边被拽着走，没皱眉，也没真的不耐烦。

富冈等了一会儿，才接受到不死川的对视，不死川站得挺了些，干巴巴地说：“啊你回了。出差辛苦了。”

“女朋友？”富冈抓着手机，这是目前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听罢，不死川和女生对视一眼，突然女人大笑一阵，不死川撇撇嘴。女生刚放下的手又缠上不死川手臂，身子故意倾斜着，比方才距离更近，故意半靠在不死川身上。

“我妹妹，贞子，”不死川有气无力地解释，任人靠，“那边（他下巴指向女孩），寿美。”

不甘心缩成果核，从胸腔掉落，往肚子里坠，富冈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原来如此，抱歉。你们好，我是富冈，玄弥的体育老师。”

“倒不必介绍你自己的职业。寿美这年龄可不太喜欢老师。”

“怎么可能！”话音刚落，寿美便从座位上跳着反驳，“大哥，这是超级帅哥啊！”

不死川实弥叹口气：“富冈你没什么事的话，她们给你点单就好。我进去忙了。”

富冈和两位妹妹面面相觑。他来的第一任务并非点心，而是见见不死川，不忙时说两句话。但眼下情形他从没预想过，富冈想了想，说：“我之前一直没见过你们。”

“樱花快开了！”寿美抢答。

“樱花季要准备很多活动和新品，比平日更忙，”贞子补充细节，“跟大哥说了好几遍才肯让我们来。今天是我俩，之后还有其他兄弟会来。”说完她笑笑，富冈也想起方才自己可笑的误会，心痒痒的。

“富冈先生是熟客吧，”贞子又说，“谢谢你支持大哥。”

12

不死川实弥在本子上画下一朵樱花，画风抽象了些，但从缺角的花瓣还能看出端倪。这本册子跟了他好多年，不死川往前翻翻，还留有前几年他刚开店时，面对活动季节抓狂的痕迹，圣诞、正月、七夕、盂兰盆、中秋还好规划，指向性明确，主题鲜明，懒得思考新品甚至只需要推出营销活动就能平稳度过。

但樱花季绝非如此简单的东西。春天和花季的到来，让人们不自觉骚动起来，恋爱、初春、温暖湿润的温度、毕业季，各行各业都筹办装点着，稍不小心可能就会流失顾客。说到底一个没有任何文化底蕴也没有具体受众的季节性活动，到底是如何占据一年一度的火热销售榜单，不死川实弥无从得知，他只知道每年思考如何推出新产品都会浪费掉他半个月的时间。

寿美，琴以和弘不幸被抓来，燃烧他们小小的脑细胞，为樱花季顺利举行铺路。只靠不死川实弥一个人，这活动熬到最后也想不出新花样来。

寿美主意多，她对装点店面和点心外形有自己的喜好，且好哄，不死川实弥拿过寿美的草图看看，在普通的点心上加一层糖包裹的樱花点缀，实施起来不难，决议采纳。实弥拿着笔记下他的初步想法。

这次活动进展得过于顺畅，超乎他的想象。等计划敲定，做第一波试用品，家里人轮流尝一遍，再改进后便能摆到店里，分给熟客，再收集意见。富冈也好久没点过别的品类，每次来都是老几样。富冈会喜欢甜的吗？他姐姐呢？一定要记得多分给富冈一个，这样也能得知他姐姐的想法。

“实弥哥，”琴以突然说，“怎么这么开心？”

实弥停笔，对琴以的话表示困惑。琴以补充道：“以往到樱花季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但是今天……”琴以学着实弥，身体夸张地一晃一晃，哼着方才不死川实弥正在哼唱的歌。不死川实弥自己都没意识到这首歌的存在。

凑在身旁提供建议的寿美恍然大悟：“实弥哥恋爱了！”

“啊？？”

寿美一把抽出大哥的稿纸，把纸翻过面，朝向大家，指着纸上用粉色彩铅加上的爱心：“看！大哥画了爱心！为什么要画爱心，樱花和爱心无关吧！”

不死川实弥张张嘴，喊：“樱花毕业季也是告白季啊！”

“这和我的想法不一样！！换掉！”寿美突然任性地跳起来，年纪小小但版权意识深刻，“采用了我的想法就该听我的！！”

琴以和弘看着发窘的实弥，和强势的寿美，大笑起来，笑个不停。

“哥，加油啊，这次绝不能听寿美姐的！”弘笑着去跟寿美抢那张纸。

琴以乖乖地蹭在实弥身边，抠着彩铅的外皮，抬头望大哥：“大嫂什么样？”

“什么大嫂？”玄弥关上门，精准地捕捉到不死川实弥没来得及回应的问话，然后看着乱作一团的两小只，忙放下书包，“呜哇寿美、弘你们在干嘛？！”

寿美被两个人压制，倒在沙发上认输，放开纸张，由弘拿了去，殷勤献给实弥。寿美笑着说：“玄弥兄不知道吗？大哥要和超级漂亮的人恋爱了。”

玄弥闻此下意识看向不死川实弥，表情委屈，似乎在控诉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了解大哥情报的人。

“你哥我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再造谣我打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