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时前,主帅办公室。
“……知道了知道了,撒加你真啰嗦。”屏幕上,一头海蓝色头发的男子坐在健身器材上,背后是一片白花花的墙壁,舷窗外映出无垠的黑暗与斑驳的星光。
“我们与涅普顿星系的和平盟约是笛捷尔前辈用生命换来的,我当然有数。传说那个海皇波塞冬殿下,身边美男如云,根本懒得做星际霸主,按理说不会轻易撕毁条约。
“可谁说的准呢。二百年前他们就觊觎尼凯星的优越气候,没道理现在放弃。何况按涅普顿的宇宙坐标,再过三亿年,他们的恒星就会变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大铁球。”
撒加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不久前侦查系统截获的加隆的讯息。从距离来看,这条视频文件应该创立于不到三年前。
“是,三亿年是很久了。可是对‘那些人’来说,或许是眨眼的事情。”加隆猛地靠近摄像头,“撒加,雅典娜……有消息吗?”
撒加忽然猛地按下屏幕,随即转过椅子,笑着问候正欲敲门的战士:“辛苦你了,阿布罗狄。”
最美战士的脸上,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阴霾。他快步走进,将一个电子平板和几张试卷递交给撒加。
沉默在办公室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撒加终于开口,头却依旧是低着的:“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星谈测试结果我没有交给其他人。但是笔试……米罗和迪斯都参与了阅卷。”
撒加思考了会儿,平静地说:“迪斯不会多想。米罗……也许他同样看不懂这上面的玄机。”
“但愿。”阿布罗狄闭上眼睛,“早知道就全面电子化了,比起作弊,如今的结果才是最可怕的。”
撒加将两样东西放下,缓慢地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阿布罗狄的双目。
“我的战士,你都知道了什么?”
阿布罗狄毫不胆怯,长而浓密的睫毛根根立起,仿佛忠诚的卫士:“我只知道您教会我的一切。为尼凯星而战,不畏生,不惧死。”
“你不该这样聪明。”
“足够聪明才能帮到你。我只恨我不够强大。”
撒加停顿片刻。他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看出一种执拗的坚决,像是将全身的刺都暴露在死亡地狱前的玫瑰花。
“我需要你们保护好自己。无论谁都是。”撒加挪开目光,走到窗前。遥远的地面上,修罗正被一群热情的后辈堵在电梯口,局促地回应着战斗邀约。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需要你说——是被我胁迫的。”
“可我从未!”
“这是命令。”撒加不容置喙地命令着,“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去准备晚上的舞会吧,我还等着你再次一鸣惊人呢。”
阿布罗狄竭力忍住泪水:“撒加,艾俄洛斯的死……”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似乎意识到战士的悲痛,撒加和蔼地转过头,对阿布罗狄报以安慰的笑:“已经过去很久了,人都要向前看。”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进来,仿佛画师的笔,为绝佳的轮廓勾出一道湛金的边。而偷寻到空隙溜入的光线则落到桌面上,窥伺电子屏幕上那张触目惊心的图片。
来自低阶星屿“天马”的准入评价。
“敬爱的雅典娜殿下,我无比荣幸,迎接您的归来。”
聚光灯终于停下。人们恢复了清晰的视线,目光也都聚焦在主台的中心。
拉开的帘幕中央,一名身材中等、身着白衣的女子坐在椅子上,一手持胜利权杖,一手放在身前,脸上则戴了个灰色、小巧的面具。
自打入选高阶战星师之后,沙加只见过教尊雅典娜一次,一如现在这样遥远。平日里,与教尊的沟通都由主帅负责。战士们只知道,那位教尊是自打尼凯星采用奥林帕斯历法以来就生活在这里的。不仅有长久的寿命,能力更是强大到无人能敌,甚至不需要“星屿”和战舰,便可以自由飞入太空。
即使远远看去,她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可爱的小姑娘。
星矢和其他几个新晋战星师走上前,单膝跪下。
撒加则款步走上台阶,漆黑的长袍像一泼凝固的墨,与地面胶着而后分离。此刻,几乎所有的战星师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强大、俊美、智慧,多少赞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的,他们的主帅。
包括沙加。
而他在想的是,这样的外表下,也会有那样温柔和缱绻的作态,以及脆弱敏感的心吗?
“欢迎你们,新晋的战星师们。”撒加低头,向几个少年送上微笑:“感谢你们选择了一条坎坷和危险的路。我们的教尊雅典娜殿下嘱咐我,向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祝词很长,沙加听了开头后便开始走神,却不知怎么移不开眼睛。侍者低着头为他递上一杯新榨的青柠汁,他甚至连谢意也忘记表达,浅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倾泄下去,没有苦也没有酸涩,反倒让耳边的声音更加撕裂开。他听不清他的话,而撒加的神情也愈发模糊,好像有人将果汁泼在了他的蓝色长发,染成了夜空一样的黑……
艾俄洛斯……是他弥留在世上的意识找上了自己,想要弥补,或是想要证明什么吗?
“沙加?你还好吧?”
猛然回神。灯光已经再度分散到会场四周,音乐变得激昂而澎湃。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牵手旋转在舞池中央,引得周围赞叹不断。
“宣誓结束了?”他有些迷茫地问眼前人。
撒加点点头:“结束了。”
“雅典娜殿下说了什么吗?”
“祝愿他们早日成长为优秀的战士。”撒加牵起他的手,弯下身在指尖轻吻,“和当时对你一样。”
沙加还来不及拒绝,整个人就被撒加拖拽到舞池边沿,一个趔趄跌倒在他肩膀。
耳边的轰鸣再次响起。伴随着的还有鬼魅般的声音:“我的风之子,我的……”
“不必找我。”沙加升起怒意,猛地将撒加推开,“不必……”
他努力地调试着呼吸,随即抱着歉意躬身,在撒加错愕的目光中离开了晚宴会场。
撒加疑惑地盯着被风灌满的金色长发,自言自语:“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难道……该不会,真的只能找修罗了吧?”
他转过身,却不料一张刀削似的脸直接放大在瞳孔里,迫使他迅速调整好斯文和体面,微笑着说:“修罗,我没有别的意思……”
“紧急情况。”修罗将手里的迷你屏张开在撒加面前:“刚刚有人报告,首都区近郊发现‘箭’的踪迹。请主帅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