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泽】Beautiful boy 第2章 第 2 章

新东京市地下,国际联防军基地。

诸星真见到了衪。

那是除了父亲以外的另一位他时隔多年未曾见面的存在，那是诸星真命运的起点，是他外显的灵魂——赛罗，人类制造出来用以与入侵的地外生命体战斗的大型类人型作战机甲，被“石板”称之为【奥特曼】的存在。

此时此刻，赛罗就伫立在基地内的养护中心，由专业的维修人员为祂进行日常的维护调试。

和诸星真记忆中略有不同，现在的赛罗体表覆盖着红蓝白三色交织的花纹，两肩与上身的特殊金属披甲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祂是如此的威武，俊秀，仿佛一柄尖刀，又好似一个有着生命的奇妙生物。

从第一次相遇开始，诸星真就有一种仿佛是看着另一个自己的错觉，最初他只当是自己年少时天马行空的想象，孤独的孩子总希望将心灵和感情寄托在什么地方上去，这样将一个大型作战兵器想象成朋友什么的也不算奇怪。

可如今十四岁的诸星真已经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心灵，在见到对方的时候他依然有那种感觉，看着赛罗仿佛是在看着另一个自己，仿佛祂下一秒就会摆出自己惯常的手势，以远比自己愉快的声音向周围人打招呼：“呦！”

在不久的将来，诸星真成为人们口耳相传的少年英雄之后，有个人解答了他的这种疑惑。

“祂就是你的另一半的灵魂呀。如果没有心灵相通的话，同步率就会下降，会无法驱动祂们，更没办法与他们一起并肩战斗……师父，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还这么说：“……说不定在某个平行世界，你就是赛罗呢，而我……”

诸星真在备战室里换上了和赛罗有着同样色彩和花纹的作战服，头上还佩戴了一对相当还原赛罗头镖造型的无线传感器。据说这是为了能与赛罗实现更高的同步率。

在诸星真看来，这东西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戴在头上怎么看怎么像他梳了一对奇特的双马尾。

虽然也算是帅气，但诸星真还是对成年人的设计品味不敢苟同——明明他还可以更加帅气的，比如说传感器小一点，再多一点，如此这般那般，是不是就更帅更酷了？

诸星真想着，也许有机会可以适当地向设计师提提意见，或许赛罗的体纹色彩也可以换换，他可是有看新闻的，现在的国际联防军的技术可以做到这一点，之前的一些奥特曼型号比如说迪迦、戴拿等等，都可以更换涂装，他想他的赛罗应该也可以，不过那应该都是后话。

诸星真跟着引导员走向训练场，那里有专门为他准备的驾驶舱，今天他要开始进行成为奥特曼驾驶员的第一场训练。

诸星真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次坐进驾驶舱的经历。

那时的他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痛苦，他绕开所有人的警备，将追逐着他的成年人远远地甩在身后，在夜色中他跌跌撞撞地登上黑色的高塔。

他曾想过就像一颗流星一样，高高飞起划过一段弧线以后迎来自己的终结，虽然他不会有流星那么璀璨，但终局也算是炙热的绽放。

苍白的光骤然汇聚在一处，骤然打断了诸星真的决意，也阻断了他打算像飞鸟一样飞舞的身影。

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似乎已经站满了成年人，他们站在聚光灯外，黑压压的一片，高低起伏的声音扭曲成了某种令诸星真心烦意乱的噪音。

这些人他或许认识，又或许陌生，但在那个时候都不重要了，诸星真忽然发现在那满月似的光圈里他是那么的渺小，就好像那些聚集在灯下的飞虫，那些高谈阔论的大人，那些宛如怪兽一般的黑色身影，那些看向他或是怜悯或是嘲弄或是不屑的眼神，诸星真熟悉又陌生，那好似一颗落下来的火星，顷刻间点燃了诸星真在心中压抑许久的叛逆。

他忽然想质问，想声嘶力竭地对将他包围的大人们怒吼：为什么？凭什么？

他想逃跑，又想进攻，他想毁灭，毁灭眼前的他认为虚伪的所有，也想毁灭他自己。

眼前的大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有人丢开烟头，向前踏了一步。而这一步，就像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由他的脚下一路延伸至诸星真的脚下。

诸星真逃了，但他没有做飞鸟也没有学流星，他只是向后退，然后撞到了什么。灯光配合地向诸星真身后扩散，他看到了祂。

那是半成品的赛罗，胸腔处还裸露着机械骨骼，以及内部的人造金属器官，在冷白的灯光下是那么的诡谲，那造型凌厉的内嵌式的目镜甚至将这些追逐诸星真的成年人吓退了一部分，毕竟在新闻媒体中所见的巨大装甲和眼睛所看见的并不是一回事，人类骨子里的危机感让他们在面对这样的庞大事物时选择了回避。

诸星真最初也是吓了一跳，他甚至差点坐在地上，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他看着赛罗暗金色的目镜，恐惧慢慢瓦解，转换成兴奋的悸动，他不受控制地向赛罗跑去，钢架在他的鞋底下叮叮作响，而当大人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在向着他们掌控之外发展的时候，诸星真已经站在了维修架的最高处。

那里是赛罗的后颈，银白色的驾驶舱半插入在颈骨处，而舱门正缓缓打开。

苍白的光芒中，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报复似的快意，他决绝地瞥了一眼下面已经目瞪口呆的大人们，转身坐进了驾驶舱。

诸星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他从始至终一无所有，是因为他不是个好孩子么？可是他努力做了一个好孩子了，可他还是饱受嘲笑、欺凌。

直到他学会了以牙还牙。

现如今他更加确信了：力量，才是解决问题的一切。

诸星真在黑暗中回味着刚刚那些大人们带着恐惧的表情，快感轻飘飘地充盈着他的内心，兴奋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甚至笑出了声，仿佛很久不曾如此畅快淋漓过，仿佛、仿佛他马上就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了似的。

他伸出手，抓住了驾驶座两端的操作手柄。

驾驶舱自动归入奥特曼的脊骨，被外层装甲严密地保护起来，机械启动的声音黑夜之中层层回荡，沉默的赛罗在人们惊恐的注视下缓缓抬头，金色目镜骤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驾驶员已就位，现在为0号舱加注缓冲液。』

AI女声的广播让诸星真如梦初醒。

而随着广播的提示，舱壁四周的灌注口齐齐打开，橙黄色的缓冲液迅速注满了整个驾驶舱。这是诸星真第二次被这种温暖的液体包围，尽管有所准备，他还是在液体没过鼻端的时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指挥室里的诸星团从监控影像里发现了儿子的紧张，他捏住话筒管，打算通过无线电通讯引导后者适应缓冲液。

还未等到他开口，屏幕里面的诸星真已经放松了下来，他睁开眼睛，跟随广播的指引登录上了电子系统，在链接视听网络的时候他吐出了一小串气泡，他好像知道父亲在看着自己，转过来的视线恰好就对上了指挥室的监控画面，少年举起手臂，一改往日的沉稳，向着监控室内的大人们竖起了独属于他标志性的“两万年”的手势。

“这小子……”不仅是诸星团，连凤源都一扫刚刚的忧虑，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赛罗初次启动的那一晚。

那时幸好凤源驾驶雷欧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奥特曼对人类出手的惨剧。

其实那一次诸星团就在后续赶来的部队高层里，甚至是他亲眼看着雷欧暴力拆除了赛罗身后的电缆，将驾驶舱从赛罗的脊骨中抽离了出来。

无法无天的小鬼被逮到了更具有权力的大人面前，比黑夜更黑的身影像是一堵审判的墙，尽管被掐着衣领，诸星真依然不肯屈服，他执拗地挺直身体，就像一根竹子。

他认识凤源，曾几何时这个驾驶着雷欧击退了无数使徒的男人也是他心目中的英雄，然而此时英雄既是刽子手，和眼前的审判是一丘之貉，他不肯屈服，无论是凤源，还是这群黑色身影中的任何一个，他不会认错，也不需要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的怜悯。

成王败寇。

小小少年的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如果觉得他错了，那就杀死他。

他不需要这些大人们虚伪的怜悯，不需要他们自以为是的救赎。

然而诸星真根本没想到事情还能如此发展，就在那一晚，他忽然就知道了一些有关于他的真相：原来他并不是孤儿，他的父亲是诸星团，现如今国际联防军远东分部的司令官，曾经的英雄之一，享有奥特兄弟称号的赛文……

原来，他是英雄的孩子。

他居然是英雄的孩子！

他为什么会是英雄的孩子？！

光环之下，只有燃烧的更加剧烈的愤怒。

诸星真太想问问为什么了，问问凤源，问问在场的所有人，问问他该死的英雄父亲诸星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英雄？！为什么他一无所知？！为什么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让他自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

诸星真最后还是放弃了言语上的质问，他只用眼睛去瞪着人群中的那位英雄。

他充满恨意地看着诸星团，将对方悲伤的神情牢牢地烙印在脑海之中，他心脏抽搐似的跳动，他忍受着眼眶内的热意，咬着牙品味着那充满疼痛的报复的快感。

最后，判决下来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英雄之子的缘故，诸星真没有被枪毙也没有被丢进牢房，他被凤源带走了。

他们去了相当偏远的一个小山村，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到达他们的目的地居然也要倒换上三四种交通工具。

诸星真的行李并不多，一个大一点的书包就装得下，离开福利院的时候他只跟待他最好的一个阿姨说了再见。

阿姨把他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叠好，将书包塞得满满当当，跟他说要听话，要好好吃饭，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最后阿姨递给他一个便当包，诸星真一手托底的时候还能摸到包底的温度。

诸星真扑过去拥抱了阿姨，这是他最后一次嚎啕大哭。

他跟着凤源走了，把福利院抛在了身后。

最后在进村的小货车上，诸星真吃完了阿姨做的便当。

他知道从今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诸星真就此在小山村里和凤源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凤源履行着与诸星团的约定，照顾着诸星真的生活，磨练着诸星真的品格。

除了上学，诸星真的生活日常不变地在与凤源对抗然后被凤源击倒中度过。

有时候诸星真累的狠了，便躺在地上装死，无论凤源怎么踢他的脚他都不为所动。

“起来。”凤源说，“你这样装死能做什么？能保护地球吗？”

诸星真反驳：“我可没说我想要保护地球！”

凤源说：“可是你启动了赛罗，奥特曼只有唯一的驾驶员，你启动了祂，你就要肩负起保护人类的责任。”

凤源看见诸星真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这相当孩子气，他又轻轻踢了踢诸星真的小腿：“休息够了就快起来继续训练。”

诸星真突然说：“所以说这就是我被‘流放’到这里的理由？”

凤源有点迷惑：“嗯？”

诸星真爬起来，他发出一声冷哼，略有自嘲地跟凤源解释道：“照理来说擅自启动奥特曼这种事，就好像泄露国家机密一样，这应该是重罪吧？更何况奥特曼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祂们独属于国际联防军，这么看我应该上军事法庭才对，而不是被你们藏在这里搞什么训练，为什么就这样放过了我？因为我是英雄的孩子？是诸星团的儿子？”

他根本不等凤源的回答，长吹了声口哨，冷笑：“老爹的爱用在了这种地方，真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了啊。”

说实话，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害怕的，他怕凤源猝不及防落下来的拳头，因为他的父亲在凤源心中有着相当重要的位置，就算是他，凤源也不允许自家队长被这般诋毁。

但现实是凤源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但你要知道，你父亲他从来没有抛弃过你，他很爱你。但是这场战争太残酷了，这关乎到了人类的存亡，他别无选择。”

诸星真的嘴角不自觉地绷成直线，半晌，他反问：“所以呢？”

凤源说：“对于你如今的处境，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是指挥部一致的决定，一方面因为你还是个孩子，这无关乎你是谁的孩子，仅仅因为你是孩子，你连十四岁都不到，完全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另一方面，因为是你启动了赛罗，所以你必须留下来。今后无论是你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还是打算就此成为保护人类的英雄，你都是赛罗唯一的驾驶员。你选择了祂，祂也选择了你。你必须强大起来，担起你的选择。”

凤源没有告诉诸星真的是，指挥部的研判并不代表着没有责罚，只是这种责罚不体现在还未成年的他的身上罢了。

诸星团提前叮嘱了凤源，有些事情暂时不必告诉诸星真，作为一个极度不负责任的父亲，他亏欠儿子太多，那些责罚是他理应承担的。

训练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科研人员紧盯着驾驶舱内诸星真的各项数据，主要负责人更是称赞诸星真是天生的驾驶员，他与赛罗之间的同步率堪称奇迹，仿佛那就是一个人似的。

“是啊，奇迹。”诸星团微笑着重复，他眨了眨眼睛，心情又是惊喜又是感慨，他思绪万千，不光是这场训练，更多的在诸星真来到新东京以后与他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

他本以为他与诸星真之间的隔阂会深如鸿沟，他根本不敢去奢望伤痕能快速弥合，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连诸星真平和地叫他父亲这种事都不敢奢望。更不用去想那么短的时间里与儿子建立亲密的关系，被儿子亲昵地称呼着“老爹”。

他想到了去世的妻子所说的：“阿真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奇迹。”

是的，确实是奇迹，柔软的温柔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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