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霜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一个大起接一个大落,随着崎岖不平的路况,进入一千二百秒的心跳大冒险。
狼族速递,走的就是一个刺激。
待钢牙把耳霜放到营地地上时,他发现白团子又变成了蔫头耷脑的蘑菇形态。
钢牙用吻部拱了拱那朵阴郁蘑菇,疑惑不解地问:“是磕到哪里了?”
他自觉已经将奔跑速度控制到就连妖兔也能够接受的慢速范围内了,但耳霜现在的表现,就好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会有兔子这么脆弱吗?
对此,耳霜表示:会,而且还能够更脆。
被钢牙用头这么一拱,耳霜就地躺下了,有气无力地虚弱道:“下次再这样,你得给我钱。”
坏家伙,你以为精神损失费不用赔吗?
钢牙一时语塞。
如果他是现代狼,他就会知道这种情况是连豆瓣都表示无法评价的究极碰瓷,但很可惜,他不是。
钢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果断采取“以空间换时间”的转移注意力战略,主动出击,错开话题。
钢牙:“之前你说要的新衣裳,已经有好几套成衣制作出来了,今天是让你来选选自己合心意的。”
一听能够冬天不挨冻,耳霜立马来精神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我都差点忘记有这回事了,少主不愧是少主,记忆力真好。”耳霜直率地夸赞钢牙守信用。
而钢牙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示意自己已经听见她说的话。
“快进去吧。”
说罢,钢牙转变为英俊少年的模样,径直走到二十步开外的一个白色帐篷外,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耳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后,有点局促不安地跟上。
兴奋过后,她又开始社恐了。
这可不能怪我没魄力,兔子天然胆小怕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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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帐篷,钢牙便向尾巧问候,“不好意思,尾巧大娘,来的路上我控制了一下速度,所以就慢了些,希望不会耽误你休息。”
他说得得体,进退有度。
在帐中等待已久的尾巧乐呵呵地应道:“不碍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少主来了就好。”
尾巧是一位上了年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跟寻常的妖狼族族人一样,她有着精灵一般的尖耳朵和近似于竖瞳的兽眸。
但跟大多数脾气急躁的同族相反的是,尾巧笑容和蔼,眼角堆满鱼尾纹,如果忽略妖兽的面部特征,她就如同最寻常的老奶奶一般,亲和又善良。
“衣服都放在后边的榻上,如果试过之后尺寸不合适,我再修改。”她站起身,问钢牙要带来的姑娘在哪里。
“就在——”钢牙往身侧看,发现本应该待在自己脚边的一团毛茸茸此时不见踪影。
钢牙瞳孔地震:怎么回事,就一条道、一间帐篷,那个小兔子还能把自己给弄丢?
事实证明,耳霜没有走丢,因为她压根就没有走出多少步。
因为此时已近黄昏,太阳西沉,所以帐篷内的采光不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也可以称得上是微乎其微,这导致耳霜一入帐篷,看什么都是黑蒙蒙的模糊一片,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是能走的道。
当钢牙已经跟尾巧打招呼的时候,落后的耳霜还在入口附近打转。
“等、等一下,钢牙——”
受限于狭小低矮的视野,耳霜不负众望地撞响了今年的第一下脑门。
“咚!”她结结实实地磕在一个大箱子上。
那箱子是坚硬的木材质,耳霜这么用力一撞,痛得她即时飚泪花,抱着脑袋,直呼头晕。
返回来找人的钢牙听见闷响,连忙把冒失的兔团子捞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耳霜:……是呢,是为什么呢。我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车里。
还不待耳霜说明缘由,跟过来的尾巧突然意识到这种黯淡的室内光不甚合适。
尾巧恍然大悟道:“哦,因为很多年未曾接待过除妖狼以外的异族客人,所以我忘记把屋内弄得亮堂些了。”
因为妖狼族拥有野狼的部分血统,故而顺理成章的,他们同时兼具狼的出色咬合力以及夜视能力,甚至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千里奔袭。
而反观妖兔,就无法做到这种程度了。
尾巧点亮了一盏灯,然后用纸笼将其罩着,以防止火光被气流吹熄或灼伤人。
老妇人盈盈微笑,问道:“这样有好一些吗?这位可爱的兔子小姐。”
耳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矜持道:“好很多,我能看清楚室内环境了,谢谢你。”
钢牙掂量着手里的绒毛团子,那暖呼呼和软绵绵的质感令他感觉十分陌生。
真轻,就跟棉花扎成的玩偶似的。
耳霜歪着头望向钢牙,长耳朵在空中一抖一抖。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提醒这个傲娇的狼崽子他现在的气息很危险,好像被激发了什么狩猎本能一样。
此时用“如狼似虎”来形容他的眼神已经失去其本身的夸张义了。
但思索再三,小白兔最终还是选择晒干了沉默。
算了,遇到问题睡大觉。反正总不可能钢牙在这种时候还咬自己一口的……对吧。
耳霜发挥乐观的摆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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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巧领一狼一兔去后边的隔间。
榻上放置了好几套一看就知道面料厚实的茶羽织,那些中长外套的主色调分别为桃红、嫩黄和青绿等,皆是适合年轻女性的亮色系。
耳霜让钢牙把自己放到地上,然后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变为人型。
顶着两狼的打量视线,耳霜打哈哈:“我平时不这样的,变身可快了。”
钢牙颔首,表情却淡淡的,明显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辞。
“没关系,平时的话,只保持兽型也不碍事。”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耳霜之前会无缘无故变成兔子窝在角落里,原来是不懂如何运用妖力。
耳霜想给钢牙捂嘴,看破别说破,我兔兔不要面子哒?
其实也不需要特意选择,耳霜是实用主义至上主义者,对她而言,只要是能穿上身的衣服就是好衣服。
不过,耳霜显然低估了狼族和兔族之间对于衣服尺寸的认知差异。
穿上桃色茶羽织的耳霜,就跟偷穿了姐姐衣裳的小孩一样。
看着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并且还长出了一截的袖子,耳霜挠挠头,犹豫道:“嗯……就这件吧。”
红色,喜庆,适合妖兔宝宝的体质。
钢牙倒是不甚满意。
考虑到耳霜的身形,他已经嘱咐尾巧尽量将衣服做得小了,没想到竟还会如此不合身。
不过钢牙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你确定的话,那好吧。尾巧大娘,麻烦你将桃红色的这一套包起来。”
既然小兔子没意见,那就这样吧,反正也并非不能将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钢牙跟耳霜很有共同话题。
一旁的尾巧倒成为了那个看不过去的人了。
她叹起气来,“新衣裳可不能那么随便,怎么能让衣裳挑人呢。”
“不合身的衣服穿久了,得多不舒服。我再修改一下尺寸吧,大概日落时分就能完成。”
“少主,”尾巧慈祥地笑着,对钢牙说,“这么可爱的小姐特地为了你来营地,你趁着这段时间多陪人家四处走走,也能算是一个很好的约会。”
这个误会直接把钢牙的CPU给干烧了。
钢牙试图解释:“不是、她不是特地来的,不对,是特地来,但并非因为我,只是之前我曾答应她,要送她一套衣服——”
妖狼少主面红耳赤那么一通扯,反倒越描越黑,直接把这次的正常见面掰得往“黑狼少主与白兔小妹那不为外人说的禁忌之恋”方向一路狂奔。
闹得耳霜满脸涨红,忙澄清:“啊不对不对。”
耳霜“又对又不对”的,也跟着加入了搅浑水的行列。
尾巧的温和笑意加深。
她善解人意道:“不需要解释,我都明白的,我也年轻过,知道年少时的恋爱就是会美好得令人不顾一切地盲目。”
“这很好哦,年轻人就该无畏世俗偏见,去勇敢争取自己的幸福。”
尾巧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己的丈夫当初追自己时是怎么对着月亮唱情歌,怎么把刚猎到的山猪抗到她家门外。
听到最后,耳霜很确定自己收到了尾巧送的新婚祝福。
她生无可恋地看向钢牙,发现对方同样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耳霜默默躺平:算了,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跟摇摇欲坠的名声作搏斗之类的事情不适合一条咸鱼。
钢牙似乎也跟耳霜的想法相同。
“来吧,耳霜,等尾巧大娘修改好衣服尺寸之后,我们再过来。”钢牙放弃挣扎了,他的眼神复杂得一言难尽。
尾巧适时送上一记漂亮的助攻,“别担心,我得修改好一段时间,你们可以慢慢逛,慢慢约会,不用着急回来。”
耳霜无语凝噎:实不相瞒,我很急,我是吉吉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