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封灵鹜刚从卖货人手里接下一包种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卖货人,然后拎着种子朝府里走去。
从繁华大街拐进了一条无人小街道,手里的种子包裹欢快的摇晃着,越摇幅度越小,以至于到最后包裹不动了,她走的也慢了下来。
慢慢的停了下来,道:“不用鬼鬼祟祟的,直接出来吧。”
身后一声怪异的口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逐渐慢慢靠近,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她转身,身后人洒了一把白烟,她面前烟雾缭绕的,她在烟雾里一动也不动。
站在她面前的锦衣公子看她没有任何变化,饶有趣味的望着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帕子,他用帕子挥了挥面前的白烟。
她看着手帕,一头栽在地上。
她这样子的表现出乎面前的锦衣公子意料,但眼前人能够倒下,他还是满意的。
他将手帕重新塞到腰间,弯腰扛起地上的姑娘,缓缓离去。
她的头伏在他的背上,双眼缓缓张开,又重新闭上了。
锦衣公子将她扛了一路,来到荒郊野外,又走了许久,进了一个小木屋。
一进屋内,浓重的血腥味儿冲进她的鼻子里,她眉头蹙了蹙,听到有姑娘击打铁块的声音,姑娘身上该是有铁链子,非常刺耳。
扛她的人慢慢靠近那击打铁块的女人身边,听到这女人嘶吼道:“放开我!你这个杀人狂魔!”
那人将她抛进了铁笼子里,将笼子门重新锁上,而后,他发出了那种犹如野兽一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的声音,逐渐消失,令人毛骨悚然,恐怖之心生起。
她缓缓睁开眼睛,她身边一个微胖的长的特别白皙的姑娘看着她,姑娘目光纯真无邪,与她的年纪十分的不符合。
“你醒了?”这小姑娘声音天真,仿若稚儿。
她从身下坚硬的铁栏爬起来,看了眼四周,屋子里只点燃着一处篝火,相当黑暗,距离他们较为近的地方有一张小小的方桌,方桌子上垒着一小堆物件。
从黑暗处走来那锦衣公子,也是衣冠楚楚,来到她们身边,从身后拿出两根约有两寸的物件,血腥味儿刺鼻,在她们面前晃悠了两下,然后将这两根物件放到那张小方桌上,小方桌恐怖如斯。
“那是什么?”
光线昏暗,小姑娘没有看清楚那物件,只是闻到熏人血腥味儿。
“人的手指。两寸长,纤细,女性。”封灵鹜缓缓而又平静的说道。
锦衣公子眉头一皱,没想到遇到个胆子不小且识货的女人,立刻来到笼子旁边,阴森森的说道:“没错,是手指,女人的手,好漂亮的!女人,你很不一般啊,我突然对你有点感兴趣了,原本打算折磨完了我杀掉的女人再杀你,现在看来……我要推迟了,慢慢折磨你不是更好玩吗?哈哈哈……”
封灵鹜借着火光看他,虽然面若冠玉,但是,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暴戾,不安,疯狂,仇恨,邪恶,杀戮,让他看起来丑陋无比。
“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折磨我?”封灵鹜道。
她身旁的手腕上锁着铁链的小姑娘看她这样子,扯了扯她道:“你……不想活了吗?他很可怕的,他会杀人的。”
封灵鹜转头冲她点头,安慰道:“没事。”
锦衣公子大声笑了起来,笑的好像停不下来,捂着肚子说道:“你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杀手,替天行道的战士!”
“你吗?不,你不完美,若是完美,你就不会让我来到你的游乐场,你真的以为我被你的迷烟迷倒了吗,错,我只是看到了你手帕上的人血故意昏过去被你带到这儿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在替天行道?”
锦衣公子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声音尖细凉薄如刀,说道:“我不管你到底为什么做什么,反正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你们这些漂亮的贱女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因为有你们而变得肮脏不堪,你们可以为了钱权抛家弃子,残害骨肉,面貌是你们作案的本钱,而我,不仅要毁了你们的本钱,我还要要了你们的贱命,免得污染这个世界!”
“你已经被仇恨麻痹了心脏,蒙蔽了双眼,你好像瞎子一样释放出了你心里的恶魔,这个世界的腌臜是你啊!”
“闭嘴!我让你闭嘴!”他嚎叫起来,太过于激动了,一把将小方桌子上的断手指全部打翻在地。
他意识到他被一个贱女人激怒,立刻换上了笑容,阴沉的笑,指着屋里最黑的那处地方对她说道:“你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吗?”
她眼睛有透视功能,当然知道那处地方是什么,只是不想说出来吓到身边这个若稚儿的小姑娘,沉默了。
锦衣公子看她沉默了,从篝火旁边拾起了一根木头,点燃了这根木头,握着火焰问道:“你想看看吗?”
“不,我不想看。”封灵鹜道。
“可我就想让你看。你不是想要知道我要怎么折磨你吗?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折磨无非就是脆弱心灵的打击。”他举着火把缓缓朝那片黑暗走过去。
等到他照亮了那片黑暗,封灵鹜一把将身边姑娘的眼睛捂住。
那片狼藉而又凶残的场景暴露在她的眼前,夜视跟在火焰里看到的效果真的不太一样,夜视时候犹如夜里审查东西,草草了事,被火焰暴露出来,那被绑在木桩上的十根手指被斩断,脸庞被划花的衣衫褴褛的姑娘足以让人惊得三天三夜连续做噩梦,噩梦里全部都是那可怜的姑娘死了也没有瞑住的双眼,那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虽然无神,可是,那里面似乎还有没有消散的幽怨与痛苦。
锦衣公子伸手摸了摸那具尸体的脸庞,说道:“她其实不用死的,在你进来之前她其实还有一口气吊着,可是,你来了,她就要必须死,哎!我觉得她死的有点早了,她死了我还怎么折磨你呢?”
“畜生!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该被烈火焚身,然后下地狱!”封灵鹜脑袋里影像飞速运转。
“哈哈哈,我下地狱,我是战士,我怎么能死,这个世界它需要我啊!满口伪善的君子自诩光明正义的榜样,他跟我一样恨着你们这些祸害人的贱女人,可是他窝囊,他不敢做,我来做!下地狱是我,光明是我,黑暗是我,都由我,祸害遗千年也是我!我不怕,我怕什么,五年了,我逍遥自在,官府拿我根本没有办法,你猜我会不会健康长寿?哈哈哈……”
“你真是个疯子!你不折在官府的人手里也会折在我手里,无论时代如何不同,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杀人狂魔都是大家除之而后快的人!我劝你回头是岸,乖乖自检。”
“回头是岸?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最好笑的话了。你告诉我什么是岸?我的岸又在哪里?我连家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岸……”说起家字他似乎想到某些往事,有些忘神,转瞬回过神,大声喝道:“都是你们这些攀附钱贵的贱女人,你们毁了我的岸,不!不!是你们造就了我,没有你们这些虚荣的贱女人的话我怎么会成为今天的我。”他说完,拿起旁边的鞭子,鞭打着这刚刚已经死去的可怜女人。
封灵鹜看着他疯狂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删除脑袋里那女人悲惨的模样。
十三爷等不回来封灵鹜,急的立刻上街去问卖货人,卖货人表示姑娘买完种子就离开了。
她去了哪里?
他记得她爱走小路,立刻朝小路街道上寻人,只在路上看到一包掉落的种子包裹。他立刻转身上街一个人一个人抓着问。
问了两个时辰都没有任何结果,他来到卖马匹的地方,扔了一锭银子骑了马就离开了。
他驾马来到了四爷府邸,不顾管家的阻拦直接来到了四爷的书房,四爷正在书房里练字,看到冲进来的十三爷,管家试图劝说,四爷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他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来到十三爷的身边,问道:“十三弟,你怎么来了?”
“四哥,灵鹜有没有来你这?”十三匆忙问道。
“封姑娘?没有啊,她怎么了?”四爷问道。
“灵鹜不见了,我……我觉得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十三爷焦急的说道。
四爷听到他说封灵鹜不见了,立刻说道:“十三弟,你不要急,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鹜上街买花种子回来路上出事了。”十三爷道。
“你找了吗?”四爷匆忙问道。
十三爷道:“找了,街上人都快被我挨个问过来了,没有人看到她。”
四爷挠挠头,道:“去找巴图真煌,封姑娘跟巴图真煌关系不错,也许去找他了,就算没有去找他,让巴图真煌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十三爷点头,两人出了书房,四爷对跑过来的管家说道:“备马车!把府里的人都派出去找封姑娘!”
管家点头。
马车来到大理寺门口,两位爷从车上下来,来到两个守卫面前。
两个守卫拱手行礼。
四爷道:“你们真煌大人在不在?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他?”
两个守卫彼此看了眼,其中一个说道:“回禀四爷,真煌大人在的,在你们之前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四位爷过来了,现在正在里面。”
四爷两人也顾不得里面进了到底是谁,立刻说道:“带我们进去,我们需要立刻见到你们大人。”
“是,两位爷随小的进去吧。”
两位爷跟着他进了去,来到厅门口,这守卫道:“两位爷先等待片刻,小的这就进去禀告一通。”
四爷点头。
守卫立刻进去了。
再出来身后跟着巴图真煌,巴图真煌看到四爷与十三爷,拱手道:“见过四爷,十三爷。”
“真煌大人,本王过来是想问你,封姑娘可来找过你?”四爷即刻问道。
“封姑娘不曾来找过下官。”巴图真煌说道。
“真煌大人,灵鹜出事了,她不见了。”十三爷说道。
“什么?”巴图真煌惊道。
“那个女人也不见了?”十四爷从厅里出来。
八爷他们也一并出来了,听到十三爷的话,十爷最先按耐不住:“封姑娘跟你们在一块儿就是倒了八百辈子霉!”
“你怎么说话呢?”十三爷气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有意见啊。”十爷丝毫不让步。
“十弟,封姑娘跟我们关系一向好,她失踪我们心情最不好。”四爷道。
“如若封姑娘与我们一块儿的话,今天就不会出事了。”八爷道。
巴图真煌立刻说道:“几位爷,不但珑玉姑娘失踪,现在封姑娘也失踪了,我们不若平静下来好好的分析一下这些事,找找头绪?”
十四爷心里着急珑玉,没功夫跟四爷他们扛,立刻说道:“巴图大人说得对,八哥,不如我们进去好好分析分析这些事情吧?”
八爷看了眼四爷他们,转身进了厅内。
巴图真煌对四爷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四爷与十三爷朝厅里也走了进去。
几人落座,巴图真煌看了看几位爷,说道:“我来说说珑玉姑娘,珑玉姑娘上街出门买份桃酥清,路上不见了,四爷,封姑娘是怎么个情况?”
“十三弟说封姑娘上街买了包花种子,回来的路上就出事了。”四爷道。
巴图真煌点头,说道:“两位姑娘的共同性都是买了东西回去,然后不见了,那回家的路可有什么不妥或者特别?”
十三爷道:“灵鹜回来走了条小路,那条路上平常看不到什么人的。”
十四爷立刻也说道:“珑玉也走了小路,也是在小路上出事的。”
巴图真煌说道:“那两位姑娘的小路可有什么相同之处?”
“花朝街巷!”十三爷道。
十四爷看了眼十三,摇头道:“珑玉不在花朝,但珑玉在花朝附近隔了一条街的羊蝎街巷,也是个没人的小街道。”
巴图真煌蹙眉道:“两位爷,不瞒各位说,最近京都出过一起杀人案件,死者为妙龄女性,通过死亡状态来看,我们将凶手锁定为五年前逃脱了追捕的杀人狂魔身上,此人专门杀害妙龄姑娘,断指,划脸,凌辱这些都是小手段,更令人发指的在人死后,还进行鞭尸,可见此人的变态程度!我担心两位姑娘她们……”
巴图真煌话没说完,几位爷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可能!”
说完心里都不怎么好受。
几位爷都不希望两位姑娘发生任何意外,尤其十三与十四,两位姑娘是他们至亲至爱之人,怎可看着他们死于非命。
“各位爷,不要担心,只是怀疑,并不能够肯定,虽然是怀疑,可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下官想了个办法抓住那个杀人狂魔,只要抓住了他就可以知道两位姑娘到底是不是他抓走的了。”巴图真煌说道。
八爷看了眼他,说道:“巴图大人,你该不会为了抓住凶手而利用我们吧?”
巴图真煌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拱手道:“八爷这是说哪里话,下官怎么敢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两位姑娘着想。”
“好!巴图大人你说该怎么做我们都配合你。”十四说道。
十三爷呼应。
巴图真煌说道:“下官是这么想的,这个杀人狂魔总是会挑妙龄女子下手,那我们不若让姑娘作为诱饵,就在这两个巷子里引出他来,我们在巷子里设下埋伏,来个瓮中捉鳖怎么样?”
几位爷想了想,纷纷点头认可。
巴图真煌看到第一步成功了,眉头蹙了起来。
十三问道:“巴图大人,还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巴图真煌点头,起身来到几位爷跟前,为难说道:“不瞒几位爷说,办法确实挺好,可是……”
“可是啥啊!”十三爷急不可耐。
“爷,我们到哪去找姑娘啊?我们大理寺都是一群糙老爷们,找不出来个姑娘啊。”巴图真煌说道。
“那不是很简单吗,我们府里随便找个姑娘出来,丫鬟有很多啊。”十三说道。
巴图真煌摇头,“十三爷,随便的姑娘不行,这姑娘首先得貌美如花,其次得武艺高强,能保护好自己,不能折送在杀手的手里,要知道那可是杀人狂魔,冷血无情。”
几位爷沉默了。
巴图真煌扫了众位皇子一眼,这几位皇子皆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今日却因为两个姑娘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共同想办法,真是少有的和谐场面啊。
“几位爷,你们好生回去想着可有什么姑娘能够用,下官寺内诸事忙碌,就不再陪着了。”
几位爷纷纷起身,从大理寺里鱼贯而出,出了寺里,自觉分成两派。
四爷开口道:“若八弟你们有合适的姑娘的话定要派人来告知一声?”
八爷笑容儒雅谦逊,说道:“四哥放心,有合适的姑娘我们一定派人相告,四哥你们也是,若是有合适的姑娘,定要相告。”
“一定。告辞。”四爷道。
八爷拱手,看着四爷与十三爷离去。
十爷道:“八哥,有什么跟他们说的!”
“胡说什么,十四的珑玉姑娘,你的封姑娘都不见了,现在是紧要关头,我们跟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小事,找到她们才是大事!”八爷训斥。
十爷不再说话,又听八爷说他的封姑娘,心里吃了甜橘子一样甜蜜。
十四拱手道:“多谢八哥了。”
八爷微笑摇头道:“都是自家兄弟,何须感谢。”
十四点头。
十三爷回到府内,最近两天一直在挑选府里的丫鬟,长的漂亮的不会功夫,会一点拳脚功夫的长的实在磕碜,这些个姑娘可算断送了他心里的小小的希望。
书房内炉子里的熏香燃烧着,悠悠的清香让人想起了往事多么动人。
十三爷将书架上的盒子取了下来,放在书桌上,缓缓打开了盒子,看到盒子里的那个小物件,他两日没有笑容的脸终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微笑变为了苦笑,从盒子里将那小物件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木雕,雕的相当粗糙,是他自己的手工劳作,他曾经雕刻了两个小人儿,一个是他自己,送给了封灵鹜,另外一个是封灵鹜,被他收藏了。
他摸了摸木雕的眼睛,幻想着那姑娘还在他的面前,他冲她笑了起来。
她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一种习惯,胸膛上的朱砂痣,心口上的白月光。
春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端着一碟子花糕,花糕什么时候放在他面前的他都不知道。
“爷,您从昨日到今日都没吃什么,都饿瘦了,吃点奴婢做的花糕吧?”春花温言道。
十三手里依旧捏着那个小小的木雕,一句话都没有说。
春花看十三爷这样不行,这要是封姑娘不回来,他难不成一直不吃东西吗?
“爷,您不是找既漂亮又懂武艺的姑娘吗,春花有个办法能够找到。”
十三爷听到立刻抬头开怀的问道:“真的吗?”
“嗯,不过十三爷,你得吃两块花糕填填肚子,否则春花不告诉你。”
十三爷看了眼桌上碟子里的花糕,将手里的木雕重新放进盒子里,抓起花糕就往嘴里塞,平时最讲究卫生,现在什么都不顾及了。
春花看到爷这个样子,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十三吃到后来噎的够呛,春花立刻倒茶,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将碟子里的花糕全部吃了。
他一边喝水一边说道:“什么办法,快说?”
“爷,春花看过很多话本,话本里有些小姐丫鬟酷爱女扮男装与公子义结金兰,爷何不效仿来个男扮女装?”春花说道。
十三立刻摆手道:“不成不成,爷堂堂七尺男儿怎可做这事,况且爷是阿哥,这要说出去,爷的脸都没了!”
春花劝道:“爷,为了封姑娘您还顾及什么!”
十三爷沉默片刻,看了眼春花,重重点头,道:“你说的对,为了灵鹜爷不要脸了!但也不能一个人入地狱,怎么着也得拉个垫背的!”说罢,他写了张纸条,道:“派人送去十四府里!”
“是。”
“顺便派人到街上跟各种人传播,京都最美的两个美人儿最近出游,把人说的要多美有多美。”十三说道。
“是。”春花也不明白爷为什么这么做,但爷自有他的道理,她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