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办理过那么多案件,就算有些没有办理过但也总是看到过许多,就没有雷同的案件吗?”封灵鹜道。
巴图真煌想了想,摇头:“像杀人取眼这样的案件好像真的没有碰到过?杀人?取眼?”
封灵鹜看着眼前这青年,确实聪明,已经察觉到问题了。想必他们都曾一头扎进案件当中,没有把杀人取眼这四个字放在嘴里好好仔细的斟酌一番吧。
“杀人与取眼是两件不同概念的事,杀人可以取眼,但取眼不一定就是杀人,所以,到底是先取眼还是先杀人?”巴图真煌道。
“仵作检查过死者了吗?”封灵鹜道。
“前不久检查过。”
“怎么说的?”
“死者除了一双眼睛被挖掉身体表面没有任何伤口痕迹。”巴图真煌道。
“手指上呢?”封灵鹜道。
如果死者死前挣扎过的话,那么指甲上就会有残留物,虽然残留物非常的不起眼,但是仍旧会留下。
“什么都没有。”巴图真煌说道。
“那么凶手就是先杀人后挖眼。”封灵鹜道。
她的声音非常清淡,但是对于巴图真煌来说这话的价值却非常大。
巴图真煌略微思索片刻,点头赞同她的话。
“为什么啊?我可以明白你们所说的死者手指上没有任何残留物可以说明静晗小姐是死后被挖眼的,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十三爷说道。
“确实奇怪,但十三爷曾经说过巴图大人是天才,他应该已经知道什么原因了吧。”封灵鹜道。
巴图真煌看着这姑娘,恐怕她早就想到了原因,但她根本不抢任何功劳,而且还把功劳让给他,为什么?
“世界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人没有任何伤口痕迹的死去呢?如果是我想的话,那么这事就不那么简单了。”巴图真煌说道。
十三爷没再问下去了,反倒说道:“我们先前从外地回到京都的时候,在京都外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巴图真煌问道。
在场所有人看着他,只听到他说道:“我与四哥还有灵鹜在一处驿站落脚,当晚下了大雨……”
“十三爷,说重点!”封灵鹜无语。
“咳咳……”看来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继续说道:“那驿站的老板给我们下了药,要杀我们,后来我们被驿站投宿的客人,一个带着许多手下的老人救了,后来,那老人说他们在厨房里间找到了一双眼睛,老人口口声声说老板夫妇是杀人凶手,就把老板夫妇都杀了,还刮花了他们的脸。”
“十三爷,当时你们见到了他说的眼睛了吗?”巴图真煌问道。
十三爷看看封灵鹜,摇头,说道:“当时我们着急赶路,非但没有看到眼睛,就连那夫妇的样子都没看到。”
“你根本没办法确认死的人是那对夫妇,因为他把死人的脸都刮花了。”封灵鹜道。
巴图真煌眉头蹙的越发紧了。
四爷来到十三爷身边,问道:“十三弟,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眼睛?”
“四哥还记得我说出去晒太阳吧?后来那老头是不是也出去了?”十三问道。
四爷想了想,点头。
“我知道的就是他来我们身边说的。”
四爷点头。
巴图真煌问身边的封灵鹜道:“封姑娘,可愿意跟我一起去一趟刑部大牢?”
四爷与十三爷俱惊,这巴图真煌疯了吗,竟然带一个女人去大清杀戮之地,刑部关押的都是狠恶犯人,有些很重要,有些无关轻重,且不说是朝廷重要之地,单单其戾气之重就不适合姑娘家过去。
这姑娘点头,竟然答应。
十三爷一把拉过她,劝说道:“灵鹜,你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刑部大牢。”她平静自然说道。
四爷查这姑娘,很奇怪,她非但不害怕皇家人物,连刑部这种血淋淋阴气逼人的地方她都泰然处之。
“姑娘家家的,咱不去那种地方好不好?”十三哄道。
姑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十三爷,放心吧,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封姑娘,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四爷道。
“没事的四爷。”她冲四爷点了下头。
十三爷见拗不过这执着的姑娘,立刻来到巴图真煌面前说道:“爷也要去!”
“十三爷可要想清楚了?”巴图真煌道。
“没错,我们也要去!”四爷道。
“两位爷,去了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巴图真煌又道。
十三爷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就是要去!”
四爷顿了顿,他知道巴图真煌的意思是什么,插手了这件案子,如果成功破案,名面上都认为他这是在帮他岳丈费扬古大人,但大家也都不是傻子,他们已经跟大理寺有了关系,这是私交大臣,有结党营私之嫌,而他皇阿玛最讨厌阿哥们私底下结交大臣。
可是……
“我也去!”四爷最终说道。
巴图真煌看了眼他,道:“臣以为十三爷不理智,连四爷也这样。”
“封姑娘是我们的朋友!”四爷道。
巴图真煌目光暗了暗,不知道想到什么,道:“两位爷,封姑娘,我们走吧。”
马车来到刑部大牢门口,巴图真煌对守门狱卒掏出令牌,这令牌是康熙爷给他的,巴图真煌是出了名的破案高手,为了破案效率,更快接触犯人,审讯更有效的信息,所以康熙爷特为他弄了块令牌,见令牌如见陛下,即使那些狱卒看到他带着一个姑娘过来,也没什么话说。
大牢里一路上都能听到牢房里的犯人的各种怪异的声音,直到来到梁羽单独的牢狱门口,这种怪异阴森可怖的声音在狱卒大声警告咒骂的压迫之下才逐渐压到最低。
“打开门。”巴图真煌面无表情的说道。
狱卒立刻打开了牢门,四人走了进去。
梁羽正在墙角靠着,他早就听见了大牢里的各种怪异可怖的喧嚣声,知道肯定又有人过来找他了,牢门打开,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梁羽,还不肯说出真相吗?”
这还是那个审他的青年人,他知道他的名字,巴图真煌!
“董鄂静晗小姐是先被杀死而后才被挖走眼睛的对吧?”
梁羽心脏剧烈起伏了下,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个姑娘,嘴角扯了扯,悠悠的说道:“姑娘可真是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声音不是很高。
“封姑娘,你知道他是如何杀人的吗?”巴图真煌看着封灵鹜问道。
封灵鹜看他的样子,回答道:“很简单,他因为医术高明,所以董鄂小姐是他医庐里的常客,只要病了就会到他那里,他喜欢董鄂小姐的眼睛,但也知道绝对不能贸然行事,如果事情败露,那么他就会搭上性命,所以,他应该做很多事让董鄂小姐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大夫。”
梁羽平静的看着他们。
“那么他什么时候动手的?”巴图真煌道。
“当他觉得董鄂小姐终于完全信服他的时候,就动手了。”
梁羽笑了,说道:“姑娘,你的故事说的可真是不错,可以比得上京都最大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了,如果梁某的手筋没有被巴图大人无情的挑断的话,我一定会为你鼓掌。”
四爷与十三爷不明白巴图真煌与封灵鹜为什么要这么一来一往的说,梁羽根本就不承认。
巴图真煌见他仍旧嘴硬,道:“罗什族,被我大清铁骑踏破灭族的小族群里曾出过一种灭人散,药粉跟我们的迷药差不多,少量的话药效跟迷药一样,可以达到催眠人的效果,但是,如果大量摄入人体内,这人必然在睡眠中死去。”
十三与四爷看了眼巴图真煌,十三挠了挠头,这什么灭人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梁羽目光中生出一种绝望的情绪,巴图真煌松了口气,说道:“认了吧!”
梁羽瞬间有些枯槁之气,缓缓道:“厉害,不愧是天才,我服了。我承认这一切确实都是我做的,前面你们说的都对,我确实是刻意讨好董鄂小姐,之后每逢她来我医庐,总会跟我带些他们府里的小点心,我们关系还是不错的,她年纪小,别人待她好她也自然待别人好。可是,她千好万好不该生了一双我喜欢的眼睛。”
“你要眼睛有何用处?”十三爷问道。
他虽然脸上生出死灰之气,可依旧笑了,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你说那些喜欢字画花草的人要那些东西有何用处?”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四爷道。
梁羽看了眼四爷道:“这位爷,你们不觉得你们奇怪吗?梁某不承认的时候硬逼着我承认,我承认了你们反倒不相信了。”
四爷被哽了。
四人离开了刑部大牢,十三爷转过头来看了眼封灵鹜与巴图真煌,跟四爷悄悄道:“四哥,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同款表情?”
四爷扫了眼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道:“十三弟,你别说,还真是同款。”
四爷府里的马车过来了,他走到巴图真煌面前,说道:“巴图大人,案子也算是破了,我们也该走了。”
巴图真煌拱了拱手,两位爷往前走,封灵鹜跟在后面,转过头来看了眼巴图真煌,巴图真煌冲她露出一抹薄如蝉翼的微笑,重重与她点了一下头。
她目光平静如水,澄澈自然,即使知道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