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已经停了,屋檐上正在滴水,封灵鹜躺在床上,数着滴水的声音,一直数到后半夜。
越数越觉得不对劲,她明显感觉到她房间的门口有人,她立刻起身开门,门外的人匆匆跑走,她尾随其后,追着追着那人不见了,她追到了驿站的厨房里。
厨房里有点黑,她的眼睛有夜视功能,她缓缓往里走去,里面还有一个屋子,屋子的门只用一个帘子隔离着,帘子缝隙里透着跑出来的光。她来到这帘子旁边,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老板娘,今天那盘红焖兔肉不是那种肉吗?”这是给他们端菜伙计的声音。
“废话,当然不是了,今天来的那两位爷和那位姑娘我估摸着都不像是普通人,你们看到那位特别肃穆的爷腰上挂着的玉佩了吗?成色与玉质都非常不错,虽然我没有拿下来看过,但我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不管是不是普通人,来到咱们定风波都得成为刀俎上的人肉!”这话是那位没什么兴致的老板说的。
紧接着磨刀的声音响起,封灵鹜悄悄掀开帘子往里面看,那老板脸上的神情可不是白天那个兴致,他的双眼此刻闪射着亢奋的光芒!
他们的身后是白天那两个读书人相公,两人都吊绑着,上衣被扒开,露出白净但不怎么强壮的上身,两人皆垂着脑袋,大概都被迷晕了。
“解决完了这两个再去解决楼上那三个,反正他们都被迷晕了,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老板说道。
“我都好几天没有开荤了,这才是好菜。”伙计兴奋的看着那两个书生身上的肉。
封灵鹜松开帘子,立刻转身回到了楼上,一脚踹开了十三的房间门,来到他的床边,抓住他的衣襟不停的摇晃他,这家伙倒是咪咪的睁开了眼,睡眼惺忪的说道:“灵鹜,你怎么过来了……”话还没说完一下倒在她的怀里,沉沉睡过去了。
大概她身上太暖和,他比之前睡的更加沉稳了。
她抱着十三,心里暗忖,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杀人了!
对方拎着刀一步一步的过来,她低头看了眼十三爷,十三爷毕竟年轻,脸上肌肤光滑细腻,没有一点毛孔。此刻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嘴角勾勒弧度。
他如果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危险不知道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拎刀的老板身旁跟着红衣徐娘,另外一侧跟着两个伙计,进来看到清醒的封灵鹜时吃了一惊,手里拎刀的老板询问红衣徐娘:“她不是喝酒了吗?”
“是啊,我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老板娘说道。
伙计听到老板娘话里急促,立刻安慰:“没事的老板娘,她一个弱女子对我们四个,我们还不能收拾了她吗!”
“我有原则,不杀醒着的人!”老板道。
伙计知道老板这是又犯了牛脾气,钻了牛角尖,撸起袖子说道:“没关系,我们把她打昏!”
两个伙计上前去,封灵鹜决定反击,怀里缠着她的十三把她抱的更紧,她根本没有反击的可能性。
他们越走越近,其中一个伙计抡起旁边的瓷器茶壶上去就要砸过去,她平静的看着那朝她过来的茶壶。
咣当一声,抡着茶壶的伙计手里茶壶掉在地上,壶里的茶水洒了一地,伙计缓缓转身,看了眼打他的人,秃噜在地上。
“姑娘,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相信他们,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跟她说话的是傍晚时分的老头。
封灵鹜没来得及跟他说话,抡着刀的老板就过来了,他们扭打在一起,片刻之后,老头的手下人过来,围了驿站老板和老板娘。
驿站老板与老板娘被抓,伙计被老人两刀毙命。
由于他们打架,十三房门大开,房间里原本暖炉里的热气全部流窜出去了,抱着封灵鹜的十三觉得像是抱着暖炉,抱的更紧,睡的更加香甜了。
“姑娘,你们休息吧,这两个害人不浅的狗东西交给我们了!带走!”说罢,老头离开了房间。
老板与老板娘被带着离开了,房门被关上,客栈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房檐上滴水的声音又可以听见了。
封灵鹜无奈的看了眼十三,躺在他身侧,闭上了眼睛。
她又开始数滴水的声音了。
第二天清早,十三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抱着封灵鹜躺在床上,吃了一惊,然并没有立刻松开,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一松开封灵鹜便有所感觉,睁开了眼睛,道:“十三爷,你醒了?”
“你你你……我我我……?”他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心里既欢喜又紧张,又觉得她是正经姑娘,自己这样不好,抓着鞋子要穿上离开,扫了一圈房间,把放在手里的鞋松开了,重新坐回床上,道:“这是我房间啊?你怎么会在我房间,还在……我床上?”
封灵鹜从床上爬起来,从容的穿上鞋子,理了理衣服说道:“昨天你跟四爷被下药了!”
“什么?那我四哥……”他担心四哥,抓起鞋子要穿上去见四爷,他的房门被人敲响。
门口响起四爷清冷的声音:“十三弟,起了吗?”
十三爷松了口气,又想起封灵鹜在屋里,立刻穿衣,道:“早就醒来了,四哥等下我给你开门。”
他迅速穿了衣过去给四爷开门。
门打开,四爷看看他,又看到他旁边站着的封灵鹜,道:“封姑娘这……过来的这么早啊!”
“我……”封灵鹜还没说出个什么,十三爷立刻插话:“四哥,她是来告诉我们,昨天我们被下药了!”
“是的。”封灵鹜道。
“下药?”四爷怀疑道。
“昨天你们喝的酒里有慢性迷药,一时起不了作用,夜里你们睡着之后,就陷入深度昏迷当中。驿站的老板和他的伙计们就会把你们抓走,让你们成为他们刀俎上的人肉。”封灵鹜面不改色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四爷机警的问道。
“昨天半夜三更有人在我房门口,我出门查看他已经跑了,我追到厨房里,发现厨房里还有一个房间,他们要杀人的事情我都听到了。”
“你怎么没有中迷药?”十三问道。
“我……他们所使用的迷药无色无味,我没办法甄别出来,我百毒不侵,所以没事。昨天是那个老头救得我们。”封灵鹜道。
“老头?”
“对,就是他,他们抓走了老板和老板娘,杀死了伙计,我觉得我们应该下去看看他们怎么处理他们?”
“四哥,我们去看看吧?”十三道。
四爷点头,三人下楼了。
楼下门窗大开,老头和他的大夫黑色斗篷人坐在一个桌子喝茶吃馒头,他的人挤在另外一个桌子喝茶吃馒头。
还有一个桌子坐的是昨天夜里那两个被吊绑着的大户读书人,两人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喝茶吃馒头。
他们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放着一些馒头,老头看到他们道:“两位公子,桌子上是我的手下用驿站里剩余的面粉所做的馒头,你们赶紧吃吧,吃了也好赶路,吃不了的作为干粮都带走吧。”
他们坐了下来,十三摸了摸桌子上的茶壶,里面是滚烫的热水,他倒了杯。
“老人家,不知道你们把客栈里的掌柜的带到哪里了?”十三问道。
“公子你心肠好还记得他们,他们已经被我杀了,尸体在门口的树底下,用白布盖着,你们要是想看看就去看看吧。”老头说道。
十三听他说完点头。
片刻之后,他又道:“门外太阳真好,四哥,你好好吃着,我去门口晒会儿太阳,下雨弄的人都发霉了!”他言语似有怨气。
他刚起身,封灵鹜立刻起身跟了去,“我跟你一起晒太阳。”
两人出了门,封灵鹜站在门口闭着眼睛感受着光能,十三一直盯着离他们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也不知道什么树,不落叶子,喋喋不休的说道:“你说他们真的死了吗?”
“你觉得那老头会骗我们吗?”
“我总是感觉怪怪的。”
“我……”
他捅了捅身旁的封灵鹜,她没有搭理他,他转头来看,这姑娘竟然正闭着眼睛认真的晒太阳。
“封灵鹜!”十三低声声音粗粝的叫了她一声。
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说道:“干嘛?”
“我跟你说话呢!”他显而易见的生气。
“你不是说晒太阳吗?”她说道。
“你这姑娘……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跟我走!”说罢扯着她去了那棵大树之下,绕着两块白布转圈。
“你说这底下是什么呢?”十三问道。
“人。”
“死人?”
“对。”封灵鹜平静的说道。
“老板和老板娘?”十三问道。
“不知道。”
十三看了看她,弯腰去掀白布,身后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公子可要当心被吓到!”
十三没有继续下去,转身看到老头朝他走过来,他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我的手下人过去救那两位相公的时候,在他们放兵器的地方看到了保存好好的一对眼睛。”老头说道。
十三倒吸了口凉气,道:“可是人的?”
“是的。”
“这跟我要当心被吓到又有什么关系?”十三不解问道。
“最近京城可有言论,一些贵人小姐不明死亡,他们的眼睛都不见了。”
“你是说他们?”
“证据确凿,他们就是凶手!而我平生最恨做这些勾当的家伙,他们落在我的手里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叫人刮花他们的脸,他们不配有脸活在世上。”老头嫉恶如仇的说道。
十三弯腰想要打开白布,封灵鹜阻止了他,道:“十三爷,他说得对,这两具尸体全部被人刮花了脸,就算你看了也认不出他们是谁了,还是不要吓到。”
十三顿了顿,没再继续下去,缓缓离去。
来到驿站,四爷刚喝完最后一口茶。
小厮说道:“两位爷,干粮已经备好,我们可以启程了?”
十三点了点头,三人坐上了马车,封灵鹜掀开车帘看了定风波最后一眼,离开了。
小厮一边走一边说道:“爷,今天下午就可以到京城了。”
马车里的人开始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