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穿越日记 第7章 第七章

杜鹰说:“徐捕头怎么不发表高见呢?”

他的话有些怪，不高不低的音量，上扬的语调，冷森森的句子，从嘴里蹦出来时，牵动面部的旧疤，显得格外狰狞。

旧疤多年过去，很淡很淡了，但是贯穿了左脸，连接到眼角，差点毁掉他的眼珠子。

这条莽汉极端忠于开封府的青天。

我毫不怀疑，如果包拯让他抱着硫磺去炸太师府，不用多费口舌鼓动，他当场就丢弃掉拥有的一切冲锋。

莽勇超出理性的蠢笨人物，那次我们遭遇了追杀埋伏，重要人证小女娃滚落山崖，他跟着飞扑下去，把女娃护在了怀里。一路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全身官袍支离破碎，尖锐的石刀、树枝把活生生的人划得血肉模糊。

就是那次他暗伤严重，且毁了俊秀的脸。

因为暗伤衰弱而失去了强大武力值的安全感，因为毁了容，脸变丑了，导致对他人的打量视线更加自卑敏感。

自那之后越发孤僻阴鸷，对外界态度，用攻击代替防御、自我保护，对于任何看不惯的人事物，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棍，格外欠削。

他就像年轻时代的我，可是超出自身实力的正直，豁出去以卵击石，能击几次？大部分第一次就稀吧碎，粉身碎骨。

太蠢了这种愣头青，我可以断定，他早晚要为自己的热血冲动付出巨大的代价，某日踢上势力大的铁板，被废掉手脚，沦为残废，甚至牺牲殉职，甚至祸及家庭、家族。

开封府的编制，可没法化作密不透风的铠甲。

蔑视，看不起，没前途的二百五。

臭打工的，一个月工资才几吊钱啊，拼什么命啊。

“……”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温良地笑了起来:“鹰子，我没任何建议。咱们做捕头的，不就是来听大人们分派任务的么?大人们让咱们负责哪桩活计，咱们就负责哪桩，不可以，也不应当有情绪的。”

这越发衬得他尖锐冒犯、咄咄逼人。

他太直了，冲锋当个英雄，钉死在碑上作烈|士可以。其他方面，跟爷斗，啧，老子玩死十个他。

“鹰子就这个脾气，跟谁说话都臭，明文你别当回事。”油滑的王朝出来打圆场，哥俩好地搂住我的肩膀，笑眯眯，“说说你的看法吧，这桩案子，一直是我们在讨论，你过来以后就闷着当葫芦，咋滴，不想上工，偷闲?”

我嘿嘿嘿讪笑，被这校尉官说中了。

那红袍方艳的武官统领也放下卷宗，抬头看我。

他的眼睛真是干净且明亮，像个乖巧的孩子。唉，其实这世间还是有些美好的事物的……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便能缓慢地疗愈心灵，犹如暖阳，犹如盛开的向日葵。

不疾不徐，沉静地言说:“徐捕头，你是所有捕快中从业年限最长的，二十年的日月，风风雨雨，功勋彪炳，老练精辣。类似这种性质的重案，一定经手不少，能从我们没注意的角度看出问题来。”

这人一开口就是真诚的夸赞，恭维得不多不少，相当到位，格外笼络人心。

对着这张白皙的帅脸，听这个人温文尔雅地说话，我总有些恍然。

不是因为他太英俊美丽了，也不是因为他这身大红威严的官袍太晕眼了。而是源自上一世的记忆，那遥远的模模糊糊的童年时代，曾经有一部火遍大江南北的古老电视剧，《包青天》，改编自一部古典文学名著《三侠五义》，又称《七侠五义》，那里面包含了无数忠正锋利的角色，黑黢黢的铁面包公、斯文白面的公孙师爷，以及……

红袍热烈、儿郎璀璨的展护卫。

因为包青天执掌下的开封府太执法严正了，铡了权贵无数，仇家无数，长年累月遭刺客刺杀，所以必须有武功高强的展护卫作守护骑士，保护清官的生命安全。

展大人。

展昭。

曾经作潇洒的南侠，后来作忠诚的的守护骑士。

那个角色实在太惊艳了，一经见过，终生难以忘怀。

与这一世眼前的公职上司有些重叠，又不那么重叠。

那是个片面的角色，而这是个立体的活人。

那个演员扮演的俊秀角色大概才刚二十，带着些轻狂的傲气。这个活生生的武官，沉稳严肃，分明已经二十**，近三十了。

真正意义上的武道登峰造极，无人可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端庄衣裳里面，每一寸肌肉起伏形状，都是猛虎敛爪盘踞，悉心轻嗅蔷薇花的极致温厚压抑，极致危险感。

“怎么不说话?”

他耐心地问，眼睫毛好看地垂下。

“大人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这壹号杀手多年来屡屡作案，屡屡精准地逃出追缉，是因为……它就是官府内部的人，能提前收到官兵行动风声?”

它或它的内线，就藏在我们其中。甚至它就是某位高官巨贾豢养的，领导层出了鬼。

这个想法格外毛骨悚然。

不怕明着射出的利箭，就怕背后无声无息捅刀的黑手。

当你连战友都信任不了了，还能信任什么?

我轻微地晃了晃脑袋，企图甩掉自尾椎爬遍全身的寒意。

那红袍武官收回了目光，修长的骨节按在了猩血斑斑的卷宗上，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盯上它了。

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了。

“徐捕头，你与我想到了一道儿。”

半晌，他终于说。

对于我的危险猜想，他是肯定的。

“……”

王朝马汉脸色铁青。

没人喜欢这个推论，没人。

然而现实并不以个人好恶为转移。公门内部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