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My Cookie Can 第8章 [008]

（1）

如果跟在这家伙屁股后面一直记录路线的话，说不定能完成一本书叫《乌野团团转导览》。

看着停下脚步左右为难的男生，朝宫姬奈总是在心里这么想着。

“很好，经过一路奔波，影山飞雄选手带我来到的地方是——一片墓地！”

“该死，我记得地图上写的路线明明就是这样的。”

“你记错了呗，按照地图，刚才那个路口应该往右转。”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按照我的推理，这条小路应该是近路，沿着一直走也能到家。如果这条路线研发成功的话，我每天懒床的时间就能多十分钟了。”少女伸出手指向前路，仿佛置身于《凡尔赛玫瑰》布满滤镜的豪华拍摄片场，镇定自若地指挥道，“快，En avant（前进）！”

“你！”可恶的聪明人，每次都把他耍得团团转，“你的头脑用在这种地方就不会觉得浪费吗？”

“毕竟有些人上课能光明正大睡觉，我又不行，每天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很宝贵。”

确实，又得做这个又得做那个，想要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多，少睡觉就是其中一个，影山飞雄承认自己没有这种傲视群雄的卷王体质，还是规律进餐保证睡眠能让他保持比较良好的球感，所以他毫无愧色：“上课睡觉这件事不是已经骂过我了吗？”

“哼，我不介意当复读机，想起一遍骂一遍，”姬奈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时刻将自己邪恶头目的人设铭记于心，很快就想到了非常恶毒的方案，“对了，以后如果你有小孩了，我就把你的罪状做成PPT大肆宣传，什么睡觉翻白眼磨牙啦、考试只考个位数啦、明明十五岁还认不得路牌上的汉字啦之类的。”

“哈啊？我凭什么要被在家吵不过妈妈就离家出走的家伙这么说？”影山提高了声调毫不示弱。

“想死啊你小子！谁吵不过她，我那是让着她，劝你十秒内赶快改口！”

“不改，分明是你斗不过雪子阿姨，所以只能来欺负我。”

完了，这家伙怎么这种时候智商上线了，被拆穿的姬奈开始呱呱大叫：“你污蔑我，你三年找不到女朋友！凶巴巴的飞雄没有女朋友，只能看着别人手牵手~”居然还自创旋律唱出了声。

“没有就没有，我才不稀罕！”他咬牙切齿大骂出声，大有不向恋爱之神低头的姿态，“我要放手了，摔你个狗吃屎。”

一道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过，是附近巡夜的警官大叔，两个人赶紧停下了动作，异口同声地一起说道。

“叔叔晚上好。”

“吓死了，原来是飞雄和姬奈你们啊，我大老远听到墓地这边传出怪声，吓我一大跳。”警官大叔拿挂在肩上的手拭巾擦了一把汗，“小情侣热恋期我也能理解，但是大晚上的还是快点回家去。”

“是，我们错了。”两个人一起低下头，过了几秒是姬奈率先发现不对，“哎？热恋期？等等，不是您想的那样！”

“要好好相处哦。”

“怎么这样？都说了不是了！请尊重我的名誉，我要把我的律师请过来了！”

但是对方根本没听她解释，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嘀嘀咕咕“现在的小年轻谈起恋爱来腻腻歪歪的，走路都要贴贴，噫惹”就像春风一样轻轻飘走了，只留下怒发冲冠的少女在气急败坏。

为何最后又变成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太可恨了！

见影山没有帮腔，姬奈偏过头去探索他的视线，却发现他的双眼早已转向天空，好像那里藏着什么美丽的秘密一般，于是问道，“你怎么又在神游，在看什么？”

“刚才好像有流星，唰——地一下就过去了。”

“在哪里在哪里？怎么不叫我一起？”

“谁叫某个家伙一直在那里讲废话，活该。”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本应该是对许愿这件事最不热衷的那类人，因为在他有限的知识里世界上没有一位神仙是掌管让排球技术变好这件事情的，但是当那颗发着光的星体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的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希望朝宫姬奈早日能登上属于她的舞台。”希望她的所有努力都像这颗流星一样被人看见。

……可是他们上一秒还在吵架呢，说出来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面子吗？

暂时还是别让她太得意好了。

（2）

姬奈回到家时，发现家里灯光一片亮白，妈妈穿着和过去一样的家居服缩在沙发里，正在看录像带，回放的是她今年在比赛时跳的《爱斯梅拉达》的选段，彼时的她穿着黑红相间的舞裙，手里高举着铃鼓，一边转圈一边抬腿，用脚背击打着铃鼓，每一个节拍都踩在旋律的点上，正是这处的改编让她拿到了第二名。

“录像带已经寄到了吗？”姬奈也在沙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把脑袋凑了过去，“我记得上场之前近卫老师还让我求稳，按照原版难度来不转圈也可以，但是我上了台一看到下面的观众就什么都忘了。”

“我觉得这个改编非常好，而且你的腿部控制力又比去年进步多了。”朝宫雪子很欣慰，“这次角色也不是往常你最擅长演的公主仙子之类的角色，却也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说明你还有很大的潜力和空间。”

“没了吗？”姬奈星星眼，“再多夸我一点嘛。”

雪子赶紧倒带冥思苦想：“嗯……你看这个四位转！平衡感节奏感美感都有，同龄人甚至大人里面也很少有人能做到你更好的了。还有……还有……”

“够啦够啦，谢谢妈妈！”姬奈兴奋地伸出手环住妈妈的肩膀，“我现在比拿了第一名还开心。”

朝宫雪子听她说“谢谢妈妈”的时候感到心被刺了一下，想到好友说的“姬奈其实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有点难过地摸摸女儿的脸：“没能去看你的比赛，对不起。”

“没关系，你最近工作……我是说，你工作一直挺忙的，我能理解。”

尽管她及时把话头打住了，妈妈还是从她的反应中捕捉到了不对劲的信号：“你看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经营计划书了？”

算了，弯弯绕绕的风格终究不适合她们两个之间的对话，姬奈于是坐直了身体，但是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那种东西我不用看，只要结合你回家的次数推理一下就能知道了，现在大家的作息越来越不规律，妈妈你的夜间诊所患者也会越来越多，扩大经营规模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这个阶段非常需要钱。我也不像别人有赞助商，只靠国内大赛发的奖金根本就不够，这种时候去瑞士，除了给家里增添负担之外也没什么好处。”

见妈妈没答话，姬奈又继续说：“我难过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我，觉得我不去瑞士人生就会完蛋，作为芭蕾舞者就会前途葬送，可是事实上，我有自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我在哪里都可以做得一样好。”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而且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拿你和别人比较过，所以更加没有输赢的说法了。”雪子轻轻摇摇头，“姬奈，你觉得去瑞士这件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姬奈思索了一下，回答：“是因为经过留学就能参加国际大赛，拿到好的名次就有资格进入好的舞团。”

“那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难道你的芭蕾是单纯为了赢得比赛而跳的吗？没有想要演绎好角色的决心吗？没有想进一步了解故事背景的渴望吗？没有想向你的观众传达你的世界观的想法吗？”

“当然有！”姬奈因为过于激动甚至脸颊开始泛红，“我是一个舞者，如果不能征服观众，如果我的舞蹈不能再打动任何人，那就是我的失败，甚至是我职业生涯的死亡！”

“因此你要走出去，不止像现在这样被动地接受老师所教的知识，你要去体验，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教学体系、不同的舞蹈风格……哪怕体验到的东西跟你现在所持有的观念完全相反；你还要去更新，去看看世界上的芭蕾舞者都是怎么做的，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里；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你要去往更大的舞台，告诉大家你的舞蹈是怎样的，那是你继承、消化、吸收来自生活的一切经历之后专属于你的独特表达，是无法被磨灭的证据。”

妈妈一招手，姬奈又再次靠了上去，她感觉到妈妈也抱着她，一边轻轻地有节律地拍着她的背，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对路边的小花猫做的那样。

“所以，就算你感到很痛苦，我在这种时候还是要狠狠推你一把——不要满足于现状，去做野心家吧，姬奈，你的能力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你会是世界级别的顶尖舞者。”

（3）

只可惜最后的结局是留学名额已满，姬奈还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心里的感觉很微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隐隐约约的遗憾。世界级别的顶尖舞者，其实她对这句话尚未有什么实感，一想起妈妈写满真挚的脸，她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但一看到芭蕾舞教室大楼那沉静庄严的玄关，她便重拾信念，种种不安倏忽消失。

打从一开始来到这个地方时，她便喜欢上这幢宛如中世纪小城堡的大楼。玄关旁那盏深绿色复古设计的电灯好美，通往正面大门有道短短台阶也好高雅，她也喜欢墙上那个长长直直的窗户，只要站在玄关前，她就在心中描绘出大街上的钟声响起，公主从最顶端那扇窗探身出来、雪白的大鸟次第翩翩飞落的情景。

“姬奈酱，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拉伸。”率先和她打招呼的还是前辈A子，“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哦，否则下场你知道的。”

“糟糕，”姬奈偷偷问，“是因为翘课的事情近卫老师还在生气吗？”

“你是不是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今天是Summer gala的负责人来选人的日子啊！”

Summer gala，是东北地区一年一度的公演发表会，各地的舞团和各大芭蕾舞教室被选中的演员会集中进行半年三到四个月左右的彩排，姬奈也出演过几次，不过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不是被放在拼盘节目里单独表演一些简短的变奏就是在舞剧里当群舞，还没有过出演主角的经历。

做完拉伸、基本训练和足尖练习，即将进入到作品排练的环节时，她注意到近卫老师是少有的沉默，恐怕原因是来自那位负责人吧，姬奈听她称呼她为“老师”，那对于大家来说就是老师的老师了，怪不得没有人敢懈怠，这个时候，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在老师的眼神示意下，姬奈上前一步，接受负责人的目光审视。

“我看过你的比赛，还不错，也有参加Summer gala的经验，这次我们要出演的剧目是《吉赛尔》，我认为这次你可以尝试一下担当一些重要角色，比如第二幕的少女幽灵的首领，在出场的时候要完成一段独舞，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意见，最后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还要看你面试时候的表现，朝宫小姑娘，你有什么想法？”

负责人的年纪应该相当于祖母那辈了，仍显得十分精神挺拔，自然散发着优雅的气质。伫立在地板教室内观察学生的动作时，简直就像雕像般，姬奈能感受到她是那种对待舞台极其严格的类型，而且喊她“小姑娘”，明显还是在意她没有资历这件事吧，看来是在近卫老师的极力推荐下她才获得了这个机会。

“谢谢您这次愿意推荐我参加面试，但是我想挑战的角色不是这个。”姬奈的话就像沸腾的焦油。

“嗯？”负责人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皱起眉头看着她，“那你想演哪个角色？”

她心中胆怯的部分正在迟疑是否应当说出真心话，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下一秒她就决定豁出去了，心头有股火焰在燃烧，而答案早已在火焰之中了。

“我想尝试出演女主角吉赛尔，请您让我参加面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