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信介,不能隐瞒,要有话直说。
他喜欢我这样。
嘿嘿嘿。
……
挂断电话后,白川盯着手机,怔怔出神。
2008年,日本手机进入智能时代,追赶时代浪潮的白龙一郎,为了面子不愿落后,同时展示自己新锐的思想,购入了好几支新款智能机,自用加送人的同时,强制要求白川也换上。
白川一开始并不愿意,他原来的手机里还留有奶奶给他发的短信,但在白龙一郎的威胁下,还是换了——为了他的旧手机不被销毁。
但全触屏,他是真的用不惯,总是习惯性地用力去按,有些功能对他来说也是真的搞不懂。于是,白川就变得慢慢不用手机了,反正他想要发信息的人也不在了,除了家政妇更没人给他打电话。平时就随手一扔,经常性掉进各种角落,其中沙发缝频率最高。
“哈……”白川抬了抬受伤的腿,一直放在地上,压得有点刺痛。他轻点屏幕,找到家政公司的邮箱,要求他们派人上面清理掉厨房的那些垃圾。
对面回复很快,几乎是前后脚的事。
又一件事落定,白川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躺倒在长椅上,闭着眼,感受太阳徐徐升起,温度上升的微妙变化,微风穿过灌丛的缝隙,将其摇曳,如同拉拉队少女的捧花。
歌颂自然与人文。
而白川——想给信介做拉拉队!我的加油词可以每天不重样!
“唔——”白川开始蠕动,他在想下午上学要怎么面对北信介。
长椅的对面是另一张长椅,旁边是一根路灯,路灯的样式复古,复古到灯罩都碎了,视线顺着往下,灯罩的碎片压在一株黄色小花上,小花的茎长到一半被压,拐了个九十度的折角,重新冒出。
“花。”白川无意识地说道。
镜头一转,捧着一大束雏菊的白川,站在了校门口,“……嗯?”他有些疑惑,疑惑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
腕间电子手表显示的时间是13:26,但是白川记得,他与家政公司联系之后的时间是9:05。
注意力落到手捧的鲜花上,花束中央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信介对不起,最喜欢你了(红色爱心)
眼疾手快的白川迅速从上面摘下卡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才拉过身后的背包,把花塞了进去。
幸好他没大拉拉站在门口中间,而是站在保安室旁的墙边,这样就算有人看来,也发现不了白川。
在心里做好准备,白川迈开大步,然后被保安拦下。
“站住,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保安大叔警惕地看着白川。
白川第二天就请了假,还没拿到他的校服,依旧穿着上个学校的。第一天的时候随大流,保安没看着才顺利进来的,这会儿没有人流掩护,他自然就被逮住了。
“……”白川沉默着拿出手机,拨通了藤峰老师的电话,开口便是:“麻烦来学校门口捞一下我。”顿了几秒,他补充,“谢谢。”
藤峰:“……等着。”欠了他的。
有老师来接,保安登记之后,点头放行,白川跟在藤峰后面,一言不发。藤峰也没有当知心教师的想法,自顾自回了职员室,他对白川摆摆手:“好了,你回教室吧。”
“嗯。”话音落下,第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脚步微顿,白川深吸一口气,憋着往教室去。
一鼓作气,白川拉开教室门,不顾教室内其他人和还在收拾教具的老师的眼光,一瘸一拐地走到北信介面前,站定。
北信介只觉得有个不明物体靠近,茫然抬头,对上一张鼓着腮帮子,涨得通红的脸,他歪了歪头,“白川同学?”
他一说话,白川就破了功,“噗——”将肺内的空气全部排出,又呼吸几下,他张开嘴,“北……北,北……”
“嗯?”北信介眉头轻蹙,身体向白川这边倾斜了一点,想要听清白川在说什么。
唔,近了一点。
信介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啊……是我家的香氛沐浴露。
我们用了一样的沐浴露,有着同样的味道。
此想法一出,白川脑子里是噼里啪啦跟触电一样,注意到北信介有站起来的趋势,白川赶忙闭上眼,梗着脖子大喊:“北同学,下午好!”
“啊,嗯,你也…下午好。”北信介离开凳子的屁股被吓得贴了回去,怔怔地说道。
“北同学,今天还能跟你一起打球吗?!”白川不看人,继续喊。
“可,可以。”北信介往后缩了缩。
“是!谢谢你!”白川喊着,刷一下一个九十度鞠躬,待了三四秒,他猛地站直,然后转身,摸索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不睁眼,还差点给绊倒。
教室内很安静,但没持续多久,白川坐下后,众人哄堂大笑。
“那是在干什么,好搞笑?”
“呜呼!我们的北大人,收了新的小弟!”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部活要这么郑重,告白吗这是?!”
“……”
相比同学们的狂欢,话题中心的两人倒是很安静。白川一脸呆样地对着空气傻笑,书包带滑到臂弯也没拿下来,该庆幸他没流口水。北信介以手掩面,对着窗外不敢转头,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不平的心绪。
白川:嘿嘿,信介不仅没有没有不理我,还答应跟我打球诶。
北信介:那个笨蛋!干什么那么激动!太丢脸了!
围观的北村健吾蠢蠢欲动,想过来犯贱,但没及时走的老师的一声呵斥,制止了他,“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说着把教案往桌子上一砸,“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事干就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见学生们都顺势安静不少,老师满意于自己的威视,这才欣然离开。
不过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新一轮的喧闹压了过去。
白川一直飘飘然到最后一节课,看不惯的北信介出格得写了张纸条,攒成团扔到白川的桌子上。
对着那个纸团,白川愣了一会,拿到手心里后,向来源看去,眨了眨眼,满是疑惑。
北信介张嘴无声说道:打—开—它。
“嗯嗯!”白川用力点头,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将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好好听课,笨蛋!
……
……
……
刷啦——!
“白川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最后一节是藤峰的课,他看着抽风一样猛然站起的白川,嘴角抽搐。
啊啊啊这个小鬼,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吗?!
“没有!”白川缓了缓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轻微眩晕,仰起头,笑容灿烂地高声回答。
笑着坐下,白川低头看着课本,双手抓着椅子两侧,小幅度地晃悠起来,“嘿嘿……”
小孩子一样。
北信介有些懊悔,他忘记白川是个喜欢打蛇上棍的了,早知道会让其“变本加厉”,就不该提醒他。
藤峰并不在意这段插曲,继续讲着延伸到课外的川端康成《雪国》的片段:“……她的话声优美而又近乎悲戚。那嘹亮的声音久久地在雪夜里回荡。火车开动了……”
可惜,在白川的打断后,无人可以经他诉说,引入那带着优美呜鸣的沉疴雪国。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白川开始目无旁人地收拾书包,但姿势又略显扭捏,因为他要挡住周边人的视角,以求包中的雏菊不被发现。
原本在花店精心照料下新鲜嫩活的,被黄色白色的雪梨纸和雾面纸层叠着包裹的,精致的雏菊,此刻已然残败,花朵枝叶挤压后的汁水染了书包内衬和白川的书本。
随意地推开,白川将书本塞进去,包装纸发出欻欻的声音,在只有讲课声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啪——!
“你给我出去站着!”藤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卷起书对着白川的脑袋敲了下去,没用力,但很响。
“哦。”白川颠颠地拿起书包,站起来就走,到门口还特意转身对北信介招了招手,意在嘱托他不要忘记约定。
北信介自然不会忘,他本就不会缺席部活,下课后出来没见到白川,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事先走了,没多想,与北村健吾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并肩到达体育馆。
找不见的人正在排球场边缘垫球,垫一下掉一下,看起来累得够呛。
“北同学!”北信介一进门,白川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高高举起手臂冲他挥舞着。
“那我先过去了。”北信介对身边的北村健吾说道。
“去吧去吧,跟川川子好好培养感情哦!”北村健吾爽朗一笑,用力拍打着北信介的后背。
“……”北信介沉默着无视,小跑着来到白川面前,看着白川的样子,微微皱眉,“你的脚,能活动吗?”
“可以的,只是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也不能活动太久。”白川抱着球,“我刚才简单活动了一下,北同学,”眼睛亮晶晶的,“能继续教我吗?”
北信介有些迟疑,他认为白川有逞强的成分,但白川那么期待,他又不知道怎么拒绝,而且本就答应好的事。
“北同学?”见北信介迟迟不回答,白川抱球的手下意识用力。
“嗯,好。”北信介突然想到了北村健吾的话,并未注意到白川的异常,“白川,你要不要试试二传?”
“二传?”
“对,简单点讲,就是把球托起到攻手需要的高度。”
“攻手?”
“是负责得分进攻的成员,我的位置就是主攻手。”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和你会有很多合作?”
“排球队每一个人都一直在合作。”
“那我要打。”
“我先教你托球的姿势,待会你就站在原地往我手里托球就可以,不用跑动,累的话提出来,坐下托也行。”北信介对学校的排球部没抱希望,也就不怎么在意白川的托球。
北村健吾托得那个烂样,他都能打,白川怎样都能接受。
不过,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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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