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在休斯顿的黑夜里疾驰,灯光一截一截地往后跳。
“没了谢浔,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君天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车窗框上,拇指按着太阳穴。
白叙用应急绑带给黎绥的脚踝包扎:“应该只是软组织挫伤。”
“Nash,我在这本书上看见了一个地址,我不认识,你看看好吗?”
白叙打开手电看了一下地址,是休斯顿的郊区,化工厂比较集中的园区。
“先找个落脚点再看。”
远处有一块亮着灯的招牌,红蓝相间的霓虹灯管拼出一个单词:MOTEL。
汽车旅馆。
君天诏把车停在旅馆前。熄火,拉手刹,解开安全带。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刚办的假证,进去开了两间房。
“只有大床房,你们睡一间,搞出什么事都别来找我。”君天诏从前台走回来,手里捏着两张房卡。他把一张房卡递给白叙,另一张塞进自己口袋,“隔壁,有事敲门,没事别敲。”
白叙把黎绥从后座扶出来。
黎绥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不敢着地,身体往白叙那边歪。白叙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黎绥的手抓着白叙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门前。
白叙刷卡,门锁发出短促的电子音,绿灯亮了一下。他推开门,扶着黎绥进去。
白叙把黎绥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走进卫生间。他打开水龙头,水很凉,冲了一会儿才变冷。白叙出门后端着一只塑料桶走回来,里面装着他从走廊尽头的制冰机里铲来的冰块。他把毛巾铺在黎绥的脚踝上,然后从冰桶里抓了一把冰块,放在毛巾上面。冰块碰到毛巾立刻开始融化,水珠从毛巾边缘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黎绥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白叙蹲在他面前,伸手拨了一下黎绥腰带上的那个腰包。
“把你身上的刀拿出来。”白叙说。
黎绥拉开腰包的拉链。手伸进去,摸出一把菜刀。
白叙接过菜刀,放在桌上。
黎绥又把手伸进腰包,摸出一把主厨刀,黎绥继续摸,三德刀、面包刀、剔骨刀……
白叙看着桌上那排刀,抬起头看着黎绥。
“你偷这么多刀干什么?”
“这个质量好……”
“说实话。”
黎绥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我不想给你们拖后腿。要是我太没用的话,你会把我丢掉吗?”
白叙蹲在他膝盖前面,抬头仰视着黎绥。
“当然不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黎绥垂下眼帘,俯身凑近了一点。他离白叙的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白叙呼吸的温度。他盯着白叙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黎绥问。
“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后是什么样的人。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你以后……”白叙开口,又停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黎绥的时候。他站在警戒线旁边,指尖夹着烟,烟雾和夜色模糊的脸,迷蒙又神秘。
“你以后,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黎绥歪了一下头。
“你说话永远只说一半,剩下的让别人去猜。故意让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会骂人,会算计,会用各种让人讨厌的方式达到目的。但你不会害无辜的人。你不会为了钱出卖朋友。你不会在别人需要你的时候转身走掉。”
咚咚——
门板被敲了两下,君天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好意思,表白暂停一下,我需要一点帮助。”
白叙站起来,走过去开门。君天诏靠在门框上,手里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白叙侧身让他进来。君天诏走进房间,把电脑放在桌上,摆在那一排刀的旁边。刀的冷光和电脑屏幕的黑形成对比,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线不够亮,电脑屏幕的反光映在君天诏脸上。
“这是之前谢浔给我发的软件,”君天诏说,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今天忽然显示有消息,但是需要密码才能查看。谢浔和我说黎绥知道密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黎绥:“虽然不太指望现在的他。”
白叙看着屏幕。漆黑的背景,中间有一个白色的输入框,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Enter Password。
下面没有提示,没有找回密码的链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黎绥拖着腿慢慢蹭过去。他的左脚不敢着地,用右腿跳一下,左脚的脚尖点在地上保持平衡。白叙扶了他一把,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输入框,在键盘上敲了谢浔的生日。
1225。
屏幕闪了一下。输入框下面出现一行红字:Incorrect Password。但是输入框下面多了一行蓝色的字:Forgot your password?
黎绥盯着那行蓝字看了一会儿。他用食指按住触摸板,光标移到蓝字上,按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你真的忘了?
黎绥没有犹豫。光标移到“是”上面,点了一下。
屏幕又弹出一个新窗口:你多少岁?
下面是四个蓝色的数字按钮,排成一排:10,15,16,22。
黎绥把光标移到15上面,点了一下。
弹窗:欢迎厨子回来。
屏幕暗了。然后弹出一张图片。
一具腐烂的尸体。半张脸的脸皮早已生满蛆虫,密密麻麻的蛆虫在眼眶和鼻孔里蠕动。残存的一半嘴角向耳根拉扯出怪异狰狞的微笑,像是死的时候在笑,又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被刨去皮肤的躯干,暗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裸露在外面。五脏六腑洒落一地,肠子盘绕在肋骨旁边,心脏歪倒在胸腔外面,肝脏碎成几块。
图片骤然放大,像一个人张开血淋淋的怀抱,向他扑过来。
“啊啊啊啊啊!”
黎绥的身体猛地往后仰,椅子翻倒在地,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白叙捂住了黎绥的眼睛。他的手掌盖在黎绥的眼眶上,手指贴着额头,掌根压着颧骨。他感觉到黎绥的睫毛在他掌心里颤动。
君天诏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自己。他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了一下关闭按钮,照片消失了,屏幕上又回到那个黑色的界面。他拨动鼠标,开始查看电脑里其他的内容。文件一个一个地打开,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
白叙把黎绥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膝盖弯下面穿过去,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
黎绥的头靠在白叙的肩窝里,脸埋在白叙的颈侧,眼睛紧紧闭着,嘴唇还在轻微地发抖。白叙把他抱进卫生间。白叙把他放在马桶盖上。
白叙揉了一下黎绥的头顶:“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
黎绥一个人留在卫生间里,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的脸。
是他,又不是他。这张脸比他记忆中更瘦,颧骨的线条更硬,头发比他记忆中的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
黎绥看着镜子里24岁的自己。
“凭什么你就有人爱。”
门外的房间里,白叙站在君天诏旁边,两个人盯着电脑屏幕。
文件列表很长,有的是文档,有的是表格,有的是图片和视频。文件名的前缀都是日期,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个是几个月前。
白叙点开最上面的那个文档。文档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段落被黑色方框涂掉了,看不见内容。
“龙阙在休斯顿的港口运作模式分为三层。第一层,公开的物流公司,注册在德州,法人为美国公民,负责正常的进出口业务。第二层,空壳贸易公司,注册在特拉华州,法人是离岸公司的代理人,负责将货物从合法渠道转入非法渠道。第三层,仓库和分销网络,分布在休斯顿中国城周边及工业区。具体地址详见附件。”
君天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谢浔真的什么都算到了,不,是就算他算不到,他也会提前准备。”
白叙点开附件。附件是一个地图文件,标注了龙阙在休斯顿的七个据点。有的在工业区,有的在中国城附近,有的在港口码头区域。每个据点都标注了地址、大致人数和主要业务。
“这个和黎绥给我看的地址一样。”白叙点了一下其中一个工业区地址,拿出黎绥落在桌上的那本书。
君天诏凑过去看了一眼:“荊?好多年没看见繁体字了。这是龙阙的某个管理?”
“我们之前找的那个旧书店老头,他肯定知道这些。他不想告诉我们。这本书,这本荆成业的书,可能比他嘴里能说出来的情报都值钱。”
白叙转过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明天,先去离这里最近的那个据点。”
君天诏把烟塞回烟盒,合上电脑。他把电脑夹在腋下,站起来:“你和他,慢慢聊。我先睡了。”
他打开门就走了。
白叙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黎绥还坐在马桶盖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白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下巴。
“肖绥。”白叙叫了一声。
黎绥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
“走吧,睡觉了。”
黎绥把手伸过来,拉住白叙的袖口。白叙他弯下腰,把黎绥从马桶盖上扶起来。黎绥一瘸一拐地走出卫生间,被白叙扶到床边坐下。
白叙把那排刀从桌上收起来,一把一把地放回黎绥的腰包里。
白叙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没有拉严,从缝隙里透进一丝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空调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窗帘轻微地晃动。
白叙躺下来,床垫在他那一侧陷下去。黎绥躺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侧过身,背对着白叙。白叙也侧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白叙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动了一下。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碰了碰他的后腰。
白叙:“怎么了?”
黎绥稍微靠近了一点,鼻尖在白叙的后颈蹭了一下,嘴唇贴着白叙的腺体。
“想咬我?”白叙笑了一下,黎绥在床上最擅长的就是咬人,“想咬就咬吧。”
“不要,你会痛的。”黎绥脸贴着白叙的后颈,深吸了一口,“你闻起来好安全,这是什么味道?”
“雪山。”白叙真没想到黎绥会说这个味道安全。
雪山终年积雪,稍有颤震就会雪崩。
黎绥居然觉得安全。
白叙翻过身,手臂环过黎绥的肩膀,把他拢进自己怀里。
黎绥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见心跳声:“Nash,我经常咬你吗?”
“对啊,咬得可凶了。”
黎绥吓得从白叙怀里支起来:“我欺负你?我对你那么糟糕吗?”
白叙还没来得及回答——
砰。
隔壁房间传来枪声。
白叙急忙把黎绥拉起来,拿起枪。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这段时间的工作经历……太精彩了,太有生活了
大厂里上班确实压力大,但是都这么忙了,还有如此复杂的利益关系和人际问题。
我真想跪下求这帮人别搞我了,我就一实习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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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5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