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溯生 第10章 第 10 章

“什么意思？”

“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藕站在风火轮上，回过头看了眼陈塘关的方向。

在李府前院最开阔的地方站满了人。

从最开始大家作为旁观者愣愣看着李靖一人举起兵器冲向龙王，到现在，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对龙王又打又骂。

这样望过去，其实根本找不出母亲在哪个角落。

“去海底。”

哪吒从小藕身上分了一点灵力出来，想尝试得到一些关于海底冤案的记忆。

他们现在只能进行简单的能量交换。

法阵之中的时间空间过分紊乱，强行将莲心与本体进行融合，对两人都没有益处。

哪吒得到了一些莲心在陈塘关海底的记忆画面。

断断续续，还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

不出所料，小藕知道的信息一点都不比他多。

海下确实有东西，不过不像是什么犯罪证据。

哪吒能感觉到，他看到了莲心用三昧真火保护着什么，将其藏在火焰最深处。

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实质，甚至没有能量磁场，让他感受不出什么。

偏偏莲心意志又告诉他，那对母亲来讲很重要。

海下的景象与他们先前过来时别无二致。

别无二致的意思是，哪吒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次他们大概率又要无功而返。

哪吒有些不太甘心，他觉得他已经很靠近曾经发生过的冤案真相了。

他不该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相比于哪吒的心事重重，旁边的小藕很明显与他不是一个画风。

自己跟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还不忘拉两下哪吒的袖子和他交谈：“你看，这次我戳小鱼尾巴，它就不咬我了。”

海下生态依旧在正常运行着，有鱼群和水母群从面前游过去。

小藕能出李府的时间不多，又因为年龄小，对外面的一切都还带着好奇心。

遇上什么都要多看一眼，再伸手碰一碰。

“是同一个品种吗？”

“当然是了，这个鱼的鳞片有好几种颜色呢，而且它的尾巴很长。”

“我不会认错的。”

小藕说的这种鱼体型很小，他一伸手就能抓好几只。

按道理来讲，这种生物应该警觉性很高，逃跑速度快，但没什么攻击能力。

能出现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本身就违逆自然规则，会咬人就更是反常至极。

哪吒把能见到的海下生物都观察了一遍。

但能被感受到的生物目前都没有异常。

因为，他在后世海下发生事故的地方，发现了来自金光洞的灵石。

他师父来过。

他师父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只需要飞到金光洞，听师父的安排就可以了。

哪吒带着小藕离开东海。

小藕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哪吒身后。

让干什么干什么，让去哪去哪，只在注意到什么的时候开口和哪吒讲两句话：“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海里？”

“落什么？”

哪吒最清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

来的时候没多带法器，也不会轻易拿出什么攻击性很强的东西去卖弄。

“一个……红肚兜？”

“那好像是母亲在生辰宴上给我们绣的。”

哪吒沉默。

他没看见。

也因为时间太久远，回忆不起生辰宴这件事来。

“先走吧。”

哪吒觉得，在案子查清楚之前，有的是机会再返回这片海，没必要现在专门回去看。

金光洞。

临近天黑，山上冷清异常。

山上山下都看不见童子，只有师父端坐在正殿之中，神情严肃，眉头紧皱。

到这里，哪吒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带着小藕一起跪在师父面前。

“请师父指点。”

话音落下以后，回应哪吒的，是长久的沉默。

他听见师父幽幽叹了口气。

“你现在想走，还可以离开，可以回到你正常的时间线上去，你还是首领将军，对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

“回去以后呢？”

哪吒能听出师父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些。

不过是事情难做，师父想保全他，还想再劝一劝他。

“回去以后那烂摊子自然会有大人收拾。”

“不用你一个小孩插手，你母亲也会理解你的……”

这两句话中，没有任何内容，全是情感输出。

到这里他就已经听出了引申义——他若是现在不走，接下来需要他做的，全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甚至因为“战场”在溯生阵之中，他还只能单打独斗。

没人能帮他，也没人能救他。

师父知道他执拗，知道大概率劝不动他，但也还是不死心的对着他讲这番话。

“师父不相信我吗？”

“不能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和师父几千年相处下来，哪吒很清楚，无论他师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以保护他为主要目的。

他完全相信且理解他的师父。

他也早就褪去了小孩心性，算不上听不进劝告。

“你靠日晷而来，也随日晷离开。”

“以你为主体，你永远无法窥见那些强加在你母亲身上的灾厄。”

话只说了一半。

后面的内容不用开口。

溯生阵如其名，可使仙家回顾往生，找寻已经遗失的珍贵物品。

但阵中世界围绕一个“我”的概念进行运转，从无回顾别人人生的先例。

干涉别人的人生，介入因果，本身就算逆天而行，再加上阵法运营并不稳定，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无法预知。

溯生阵位于冥界。

冥界飘荡着的、以意识形态存在的亡魂诸多，是无法估量的阵外干扰因素。

哪吒无法在虚拟层面与火莲莲心进行融合，也就意味着，他的本体不全，法力受限。

同时，他对本体的另一部分感应是微弱的。

他认不出小藕来自于他自己的本体。

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一个连大概事件都拼凑不出来的，所谓的冤假错案，似乎也不值得搭上全部的身家性命去赌。

“你无法全身而退。”

“你也不可以头脑一热就毫无顾忌。”

哪吒必须做出选择。

且就在此刻。

五营军队不可以长时间没有首领，他也没有资本在此处滞留。

“我可以改变什么吗。”

“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你都一定会改变世界。”

得到肯定答案以后，哪吒几乎没有迟疑：“好。”

“师父可还有什么要指点的？”

“……珍重。”

哪吒向师父行礼道别。

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母亲曾在人间因为他吃苦受难，始终是他的一大心结。

他也憎恶龙王。

龙王多次讨要供品，却吝啬降雨，使得陈塘关干旱连年，渴死饿死了不少人。

他父亲是总兵，因为酷暑时节干旱起火之事忙得脚不沾地。

府中只有母亲和管家带着年幼的他。

母亲操劳过度，一病不起。

管家请来了郎中，也给开了药。

但全府上下连一锅熬药的水都凑不出来。

李府都到了这般地步，外面的百姓更不用多言。

被压迫到极致，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反抗。

哪吒就是第一位。

龙王怎么会看得起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呢。

闹起来，死一些个虾兵蟹将，反倒给了龙王再为非作歹的理由。

那时的孩子太小了，也许还不明白死亡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他被龙王逼死，母亲一直以来都难以释怀。

所以，之前被李靖请进李府之中的那位江湖骗子所说的，他害得母亲抱着他腐烂的骨肉跪在陈塘关口，祈求各路神仙救他，又在轮回里吃尽苦头，都是真的。

如果能阻止那桩被掩藏在陈塘关海底的惨案，那他也一定，要改变这段过往的结果。

天色完全变暗。

雾蒙蒙的颜色里透不出星星的光亮。

也许现在的星星已经开始预演千年以后该用什么排列方式为后人带去启发。

时代的车轮无法阻挡。

哪吒从进入溯生阵之前就知道，世间并不太平。

几十年内，必有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

他要在战争真正爆发之前，处理好这边的一切，再赶回自己所处的时代。

“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你为什么要和师父说一大堆像打哑谜一样的话？”

“没有打哑谜。”

按照哪吒穿梭时间洪流的经验来看，他能随意的传到自己经历过的时间点，是因为他了解他自己，清楚记得这个时间发生了什么，自己经历了什么。

于是他想穿回母亲经历冤案的时间，他得足够了解这段过往，了解一切前因后果。

“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分头行动一下。”

哪吒对着小藕嘱咐：“我到大哥山上坐坐，你去找二哥，让二哥给你讲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母亲都遇到过什么事。”

小藕挠着脑袋思考了一下。

随后反问：“你为什么那么确定二哥会告诉我？”

“他要是不给我讲怎么办？”

“不会的，他肯定要跟你比，母亲更喜欢你还是更喜欢他。”

大哥沉稳，二哥虽然整天都像个没正形的，但头上顶着个小万事通的称号。

二哥肯定是要见的。

让小藕先去，能省下不少寒暄时间。

“好。”

哪吒前往大哥拜师的山洞。

前来接待他的，是大哥山上的师父——文殊广法天尊。

“哎呀，你这小娃娃好，来这座山上找谁啊？”

“快进来坐。”

“不对，你很着急走是不是？”

“那你可最好先别急，我们这个地方，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哪吒从没听过这套说辞。

“敢问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只有字面意思了。”

“日晷可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除了需要承担改变时间的反噬以外，还会有记忆紊乱遗失的风险。”

“你可以反反复复经过同一个地方，但你没法多次进入同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