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邱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又轻又痒,还挥之不去。
他被弄得有些烦了,特别是在没睡醒的情况下,很快便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耳边传来声极轻的笑,隔着被子听不真切,很快被他遗忘在脑后。
等他真正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了一半,邱阳愣神的看着床尾被子上的阳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回来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沉,在空间的那些日子甚至不能称之为睡觉。
他慢吞吞的下了床,穿着拖鞋走到窗边将另一半帘子拉开,这会阳光正暖,没有下午的那么晒那么刺眼。
果然是个好天气。
刚睡醒时总让人提不起任何精神,手脚都软绵绵的,邱阳对着窗户发了会呆,随后将窗户拉开透透气,许久没居住的房子无一不透露着股潮湿木头的味道。
在房间里磨蹭了许久才开始洗漱,路过客厅时他朝着另一个房间看了一眼,只见房门紧闭,客厅也静悄悄的。
没睡醒还是出去了?邱阳不知怎的走到门前,想要敲门的手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下不去。
又站了好一会才离开,洗漱时听到外面传来开锁声,邱阳拿着牙杯在浴室门口往外看了眼,见是路峥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袋子。
果然出去了啊,邱阳想着想着便重新回到洗漱台,将东西收拾好后才慢悠悠的离开。
浴室旁边就是厨房,他脚步一顿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桌上摆着许多吃的,有些袋子中还能看见不断往外冒的热气。
“刚好,去吃饭。”
他回神,路峥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看样子应该是刚从房间出来。
“买的什么?”他随口问道。
“还挺多的。”
说着便把人往餐桌前推,“很久没吃了,路过巷口时把能看见的几乎都买了一份。”
邱阳并没有当回事,直到站到餐桌前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都买一份”是什么概念。
他蹙眉道:“你吃得完吗?”
“这不还有你呢。”对方笑着将椅子拉开,拆开袋子把粥和豆浆倒在碗里。
邱阳看着桌上的这些早饭,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你喂猪呢?”
“三个你也吃不完这些。”
“谁说的?”
路峥挑了挑眉,道:“之前周队说要请客吃饭,我和老纪商量了一晚上怎么宰他一顿。”
他一边把煎饺递给邱阳,一边给袋子打开透气,“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喊我们出去,我还想着是不是去邻市吃,发消息给老纪说周队下血本了。”
“然后呢?”邱阳喝了口豆浆,眉头皱了皱,太甜了。
“然后,不到二十分钟说到地方了,我一看是他居住的那个小区,就问他是不是来家里吃。”
“结果他指着一个早餐店,说在这请客。”
说到这他笑了一声,“我和老纪就想着果然是没玩过他,但还是得宰一顿。”
“最后三个人撑死吃了70个小笼包,只花了他100出头。”
邱阳小口喝着豆浆,看了眼餐桌上的东西,心里大概有了些数,“这一桌差不多也是六七十个,我帮你吃十个煎饺,剩下的你解决吧。”
“?”闻言路峥放下碗,“你喂猪呢?”
邱阳耸耸肩,憋着笑转移话题,“你这豆浆太甜了。”
“没有吧?”路峥喝了口说道,“还好。”
还没等他说完,手机便弹出一条消息,路峥随意的看了眼后放下手中的豆浆,笑道:“周队又说要请客了。”
这话倒是让邱阳有些意外,“你回局里了?”
“嗯,回来路上才买的早饭。”手机叮叮响个不停,他垂眸回着信息,“一群人看到我跟见鬼了一样,非说要带着我去驱魔。”
你离开太久了。
邱阳在心中回应着他,但面上却扯过另一个话题,“不是说今天去基地吗?”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想陈雨晴他们的,只是他们在现实中并不认识,在那么大的城市中也找不到对方在哪,或许根本不在这座城市。
“那里已经空了。”
“什么?”邱阳有些怔愣,下意识回道,“什么空了?”
“基地,去的时候已经空了。”
路峥放下手机,“他挺聪明的,赶在我们之前就有了动作,昨晚我就上报了,但还是迟了一步。”
“或许是真的弄错了?”邱阳还是小声的为宋振辩解了一句,只是还没说完就被路峥打断。
“那他就不会跑。”
这番话一出,他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随之破灭。是了,如果人正清廉,那又怎么会跑呢?
邱阳吃完手中最后一个煎饺,心里装着事,又坐了会才问道:“他...犯了什么事情?”
“你没发现空间内核很不稳吗?”
这倒是真的,刚进去第一晚就出了问题,后面更是变化无常,随便走两步都有可能到一个新的地方,只是这似乎也不足以说明...
邱阳感觉空气有些闷,站起身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时突然转身,“你别忘了把这些吃完。”
“?”
当然这一桌最后还是被吃完了,只不过是两个人分了三天,有时候晚上不想吃饭就用微波炉烤些垫垫肚子。这次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邱阳都不愿意去吃早饭,不知是腻了还是单纯起不来。
两人在老家住了几天后就回了另一处房子,属实是因为老城区有些通勤不方便,虽说烟火气十足但现在总归不是养老的时候。
这些天路峥似乎很忙,经常早出晚归的,之前并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只是现在心里藏着事,实在找不到时间和他认真谈谈。
回城北的前一天下午,邱阳清点完东西后在客厅坐了好一会,说实话有些无聊,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那些年都在忙什么,心里似乎空缺了一块。
邱阳想了许久,最终有了答案。
闲的。
下午的时间总是很漫长,正想着出门买些东西,但车却越开越远,早已驶过那个经常买东西的小商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城郊那座桥旁。
他下了车,趴在栏杆上看了会,下面的植被似乎又茂盛了些,已经遮盖住了他曾经常走的那条小路。
将车停好后邱阳莫名的又沿着小路到了河滩,与想象中的一样,本就不好走的路现在彻底被新长出的植物覆盖,有些枝干挡在中间,阻挡着他的前行。
四周潮湿又闷热,两侧的植物中还有些飞虫,像是刚下完雨。
等他来到河滩时,鞋子和裤子上都被沾染了些泥水与杂草。邱阳抬脚拍了拍裤子,再次准备动身时,却在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上着装一如既往的灰黑色,这个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只是现如今位置调换。
还没等他走上前,那人却先一步回头叫住了他。
嗓音一如从前,只不过面上却多了些愁容和沧桑。他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这是邱阳看到他的第一感觉,脸上的皮肉比之前多了些松弛,透出挥之不去的疲倦。
“回来了。”他转过身,率先打破了沉默。
邱阳没想到他还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时间有些怔愣,“有一阵子了。”
“嗯,回来就好。”
宋振点点头,深沉的目光看着蔓延的潮水,不再说话。
“你...不离开这里吗?”
听到这话,宋振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随即笑着摇摇头,“你这是在为我开脱吗?”
邱阳哑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和宋振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在他心里一直都认为,如果不是对方的帮忙,那自己可能真的找不回路峥。
许久后他才轻声道:“我只是有些不相信他们说的。”
微凉的河风吹在他面上,将他本就微小的声音吹的更散,但宋振还是听到了。
“你如果知道全貌,不会这样说的。”
“所以你还是做了什么,对吗?”垂落在身侧的指尖蜷缩着,他没想到宋振会直接承认,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他笃定自己改变看法?
对方并没有回答,但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默许这件事情。
宋振走到他面前,又越过他,“这里要涨潮了。”
一瞬间邱阳仿佛卸了力一般,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要离开这里吗?”
“大概吧。”
回答模棱两可,似乎并不准备告诉他,邱阳垂着眸没再多说什么。
正当他以为宋振已经走了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邱阳。”
他回过头,只见宋振还站在原地,朝他笑了笑,看向他的目光依然深沉的让人猜不透。
“有时候人们选择的目标并非真正的归宿,也可能是误入歧途。”
这句话像是指着什么,但邱阳并不想去思考,人生本就有太多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或许是奖赏,又或许是陷阱。可他不会因为害怕坠入陷阱而放弃这个阶段的目标。
他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你说的对,可我还是会走许多弯路。”
还是会为许多“已实现”感到失望。
但事在人为,拥有毫无保留地选择与不完美的答案,才叫人生。
宋振毫不意外他会这样说,临走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其实还是比较希望你恨我。”
邱阳没有追上去询问他为什么,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应该再也见不到了。
他垂眸看着即将蔓延至脚底的河水,握在手心得手机振动了几下,邱阳看了一眼消息,发现是路峥发来的。看着渐暗的天空,他转身离开了这片地方,应该也不会再来这边了。
至于以后,那不是他现在应该去想的。
回到家时已经是八点多了,傍晚的路上总是堵车,他故意磨蹭了会绕了个远路,赶在晚高峰过后才回去。只是老城区这边的路窄小车又多,现在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邱阳被迫挤在后面一点点走。
到家时发现路峥已经回来了,正想着对方怎么今天那么早下班时,便被沙发上的人叫住。
邱阳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发现今天氛围好像有些不对。
心脏砰砰直跳,嗓子也发紧,他不知怎么的,从小到大一遇到这种气氛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我们在他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份文件,是研究报告。”
邱阳有些不明所以,但紧接着便听对方继续道:“和几份压在最下面的个人档案。”
“那些档案是你们,还有我的。”
说罢路峥看向他,“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搞得这些,按理来说他没有公安的权限去调取公民档案。”
“但他做到了,那些所谓的研究也只是个幌子,进入空间的研究员在他眼中其实就是实验白鼠。”
“不在乎你们是死是活,只要能为他提供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