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37章 余温

“自然规律...”路峥轻声重复一遍，唇角微微勾起，“客观来讲，很高级的回答。”

“不受时空限制，永远无法磨灭。”

他歪着身子将放在床头的相框拿起，递给邱阳，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你猜的很对。”

邱阳看着手中被塞进来的相框，微微愣神，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运转最底层的逻辑，就是自然规律。”

说到这，他才微微收回手，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比起自然规律，我觉得这个词应该更能帮你了解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邱阳看着他，只见他薄唇轻启，耳边适时听清了那个答案。

他说，“因果循环。”

“为什么这样说？”邱阳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可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转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回去。

因果循环。这个只在玄学命理中听到过的词，没想到在今日竟然能成打通这个世界的钥匙。

说不震惊是假的，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自然规律。”

“而在自然规律之上的，叫因果循环。”

邱阳哑然，垂眼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相框，如同新拍的一样。看着看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并非偶然，就像路峥所说的一样，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是自然规律。

于是他也说出来了这一想法：“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是不是不存在？”

路峥低低“嗯。”了一声，面对邱阳时，他总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绷断，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去按照他计划的路线去行走，早已不知在何时离经叛道。

不应该告诉他这些的。

理智将他拉回一瞬，但又很快放下，他早已没了回头路。

视线透过邱阳落在了他身后的墙上，似乎实在透过深厚的墙面看外面，“不管在哪个世界，时间只不过是被人类赋予的一个符号 。”

“就像白天与黑夜，本质上来说，都只不过是遵循自然规律。”

邱阳听的愣神，不明白路峥为什么又将话题印上了最初的结论，可等他仔细想了想，或许又真如他所说，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自然规律。

只不过原先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也许是他没理解，于是他又问了一遍：“那这个世界里的时间也不存在吗？”

路峥突然笑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尾音上挑，“它们只是遵循自然规律。”

“就像这里的时间比我们那边快。”

他看着邱阳怔愣的表情，继续说道：“又像这里生出的迷雾，本质上来讲，都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自然。”

听着他一点点拨开的信息，邱阳有一瞬间的恍惚，虽然他从刚进入空间时就已经发现了时间的问题，可自己发现是一回事，被验证又是一回事。

这样的心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叙述，就只是觉得恍惚。

许久后，他才回过神，问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如果说是规律，那无端生出的雾气呢？”

“也是有规律的。”

在邱阳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就被路峥打断，“这里的一切都是有规律的，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但在吃饭前，首先是脑子里面发出的那个信号，然后执行。”

听到对方的回答，邱阳声音明显弱了许多，“可是...可是这些雾气都是没由来的生成，再叠加。”

“并不是没由来。”路峥声音放轻，耐心的为他解答，“你有没有发现，从最初的见到雾，再到它一点点加重，这期间你们一定是心理或生理上都遭到了什么重创。”

邱阳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雾气出现的规律是你们心理的压力。”

“其实不算准确。”他托着腮想了一会，才回答道：“也可以说是你们心理的恐慌。”

邱阳难以置信，只觉得荒唐，“心理的波动怎么能链接上空间？这...”

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是他第一次进入的那个空间。

其实他已经有些忘记当时的推断和信息了，只是那个遵循心理执念来衍生的实体却牢记在心。

他不明白，这些空间难道都是相连的吗？否则怎么能都要靠着心理的某样东西？

邱阳抿着唇，只觉得后背发凉。

难道这些世界，连人最基本的恐惧都能当做把柄吗？一边不断的恐吓，一边又依靠人们被恐吓的心理才增加强度，使其成为它的养料。

一股怪异的念想涌上心头，血液似乎都在那瞬间静止，他回想着一路上的经历，手指一点点攥紧，“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可以杀人了？”

他双眼紧紧盯着路峥，生怕错过他一分一毫的表情，只不过路峥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他轻声道：“不是这个世界要杀人了，而是要崩塌了。”

“什么意思？”邱阳不可置信道，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叫崩塌？”

他想要找出路峥脸上说谎的证据，可对方自始至终都神色如常，平淡的叙述着这件事，仿佛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仿佛他就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丝毫的情绪。

荒谬。这是邱阳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词。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崩塌，那么他们所有人都是站在一条绳索上的蚂蚱，要么逃出去，要么被永远困在这里。

可不管是哪种，都应该让人觉得兴奋又惶恐，可当他看向路峥，对方眼神中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

邱阳皱着眉，不理解他为什么是这种情绪，难道还能是他不被伤害，不被这个世界所影响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邱阳便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身旁那个相框，这个基地，以及路峥说过的某些话，一遍一遍的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不断地冲击他的认知。

他拿起相框，放在手中看了又看，突然发觉曾经路峥说过的话，竟然都有迹可循，只是他现在才意识到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是后来的局外人。”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只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不，还是不对，他否认着自己的猜想。

这个世界是独立的一个空间，而他们所有人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全部都是闯入者，也就是说他们这些闯入者会在世界崩塌时一并遇害，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甚至是空间。

邱阳越想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眼前的所有经历都在一次次被颠覆，一次次被刷新。

太阳穴突突的疼，他伸手闭眼揉了揉，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我们是会逃出去，还是会一起死在这里。”

说话间，他注意到路峥的眉眼低垂下去，看样子有些失落，邱阳的心瞬间咯噔一下，以为结果已经走向了最坏的那个。

可路峥却轻轻打消了他的疑虑，“你会回家的。”

又是这句话。

邱阳盯着他，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句话的信息是不是又漏了什么。

直到现在，他已经养成了解析路峥每个字的意思，他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什么都能直说出来的人，所以只能靠他一点点体会。

所幸的是，他是最擅长解析的那个人。

他并不作答，将问题又踢了回去：“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很快。”

邱阳顿时哑然，似乎每次聊到这个话题，不管开头人是谁，话题的末尾或者词句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和新的信息。

他并不想和对方继续绕弯子，说到底问题根本没有真正解决，反而一直盘旋在外。

“是因为空间要崩塌了吗？”

“是这个原因吗？”

说完，他便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视线中，路峥看了他一眼，但很快错开视线，随后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便再没了后续。

一股挫败感涌了上来，对方似乎也察觉了出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柔声安慰道：“别害怕，我会让你安全回家的。”

邱阳直直的盯着他，路峥眼中的柔情不似作假，让他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看着看着，邱阳突然笑了一声，问道：“那你呢？”

“你又什么时候回去？”

话落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手僵了一瞬，果不其然，对方下一秒就将手收了回去。

邱阳并不着急他的回答，只是想知道对方真实想法。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显然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果作答，这也让邱阳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路峥可能回不去，又或者说，路峥根本没想着要回去。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不想面对，可他又不想直接否定路峥的决定和想法，但要让他支持，那更不可能。

于是他不再等对方回答，而是主动验证这一猜想：“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说完后，他看着路峥，似乎又觉得这样不行，最终他抿抿唇，纠结片刻后将对方的手握在掌心。

他虽没办法读懂对方的真心，但可以换一种方式感受。

握在掌心的手没有被抽回，他欣喜的同时又伴随着些疑虑，生怕对方真的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只是他依然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邱阳眨眨眼，末了补充一句：“也可以不说。”

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看到对方为难，更不想听到因为让他开心而说出的谎话，如果真要这样，那么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说。

许久后，邱阳才听到对方低哑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说话间他一直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神色，邱阳只觉得自己手心一点点变空。

“但是你别为我停留。”

听到这话，他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抓住对方，又似乎是想留住最后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