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36章 理念

邱阳任由他靠了一会，垂眸一直看着他，许久许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一度使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愣神期间，他听到了自己无意识的问话，“我想知道那张照片的故事。”

肩膀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仿佛看他，声音近到像是趴在他耳旁说的，“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他摸了摸鼻子，对上路峥的视线，无声地笑了笑，“想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们在一起时拍的。”

话落，邱阳用手肘轻轻拐了他一下，无语道：“我当然知道是我们在一起时拍的。”

路峥故作痛苦的叫了一声，又向他这边靠了些，眉眼舒展开来，带着些试探，“你真的知道吗？”

“嗯？不然呢？”邱阳看着他装模做样的表情，伸手推了推他靠在自己肩上的头，顿时有些嫌弃。

“难道还是你自己一个拍的？”

谁知对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闷声笑着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细软的发丝在他手腕处来回扫过，又轻又痒，让人忽视不掉。

如同过电般，邱阳迅速抽回手，将脸转到一边不去看他。

路峥看着他露在外面微微发红的耳尖，不禁失笑出声，他坏心思的伸手戳了戳，于是便都得到了一个更红的耳朵。

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不禁逗。

另一头的邱阳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双手捂住自己脸，从指尖露出的缝隙中看着外面。

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他摸了摸自己恢复如常的脸颊后，才缓缓放下双手，转过头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路峥一直静静地在他身后看着，见他转回来，唇角微微弯起，喉间溢出一声清浅的笑。

“欢迎回来。”

“......”邱阳不想回答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四处摸索着，只想赶紧验证一个猜想。

见人没有搭理自己，路峥主动的凑了上来，问道：“找什么呢？”

邱阳翻遍了整个床铺，视线又在房内转了一圈，随后才转向路峥，皱着眉，“我手里拿的探测器呢？”

听到他的回答，路峥也是一愣，脱口而出：“什么探测器？”

“你们发现我时，我手里拿着的那个探测器。”

他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补充道：“还有一个发卡。”

说到这，路峥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银白色金属，邱阳连忙接过，上面的泥土和血渍已经被弄干净，只剩下几道再也擦不掉的划痕。

见路峥没再有动作，他问道：“发卡呢？”

只见对方摇摇头，“那个不在我这里，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邱阳心中咯噔一声，他缓缓睁大双眼，陈雨晴已经知道了吗？

想来也是，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只是...她又会是什么反应？邱阳垂下眼，敛去眸中的情绪，也难怪从自己醒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见到她。

他将手中的探测器左右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准备打开，先是尝试着转换，后发现没有动静时又分别按了照明和拍摄，可直到手指筋骨都有些发酸，手中的探测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脑海中空白一瞬，他停下尝试的动作定神看了一会，思绪被剪断绕成团，将他牢牢缠绕再其中，找不到初始有终。

这太奇怪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说坏就坏？

紧接着，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怀疑过路峥，怀疑过整个空间，可唯独没有怀疑过探测器本身，以及将它们发放下去的人。

阴险。他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这个，但想着想着他又有些不确定，于是转过头，伸手拽了一下路峥，“我当时把探测器给你时，就已经不能用了吗？”

闻言，路峥愣了一下，低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许久后才回答道：“能。”

“在将它交给我前不久，你自己还在用。”

听到这，邱阳紧接着回答：“你拿走后就再也用不了了对吗？”

“嗯...”路峥拍了拍额头，“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这里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路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理解，“这东西好像认主？”

他拉起邱阳的手抬起又放下，在他身上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开口：“你们拿到的时候，有你没有植入什么芯片？”

“没有。”邱阳摇摇头，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直接给我们了。”

听到回答，路峥似乎还想再证明什么似的，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这些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只能靠着猜想。

只是抬眼发现邱阳一直盯着自己，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不过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个？”

路峥顿了半晌，将探测器拿在手中把玩：“我刚刚说有个前提。”

“那个前提是，这东西认定的必须主人离世。”

他将探测器举起，将它遮住邱阳，又拿开，反反复复，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旦最初拥有者离世，那么它将会立即报废。”

“就像是有保护机制。”

说着他将探测器放下，眼神直直的和邱阳对视着，“所以我才会问你们在刚刚获得时，有没有被植入什么芯片。”

话音落下，邱阳久久没有回应，他呆愣在原地目光空洞。

该怀疑宋振吗？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邱阳竟然有些陌生，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到这个人了，以至于他都快忘记，那人一直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他吗？

是他吧。邱阳这样想着，可为什么自己似乎很难过？因为对方不仅仅帮助自己找到了路峥，还给自己提供了这一路上的安全保障。

其实邱阳并不想将宋振放在这个位置，就算真的是他所作所为，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邱阳垂下眼，无意识的抠着手指，他不可否认的是，宋振这一路帮了他们不少，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想法，那么他们三个根本走不到这里来，更见不到路峥等人。

但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将探测器设置成这样？

到底是为了防人，还是别的东西？

坦诚来说，邱阳并不知道，从踏入这个空间起，就有太多太多事情解释不了，其实就算到了现在，他也只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空间是假的，那他们呢？究竟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真的？

真与假，究竟是怎么被定义的？

手背突然被一只大手覆住，微凉的触感深入皮层，让他晃了下神，这才注意到身旁坐着的路峥，他眼底的担心不似作假。

唇角微微勾起，他朝着路峥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你笑什么？”

覆在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邱阳终于在一次感受到了真实。

是啊，是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这个世界再假，也存有真人，面前的人再假，也留有真情。

人是假的，爱总归不是吧？

想到这，他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紧接着脸颊便被捏了一下，邱阳看向路峥，唇角还残留着笑意，伸手覆在路峥手背上，问：“你捏我脸干什么？”

在他覆上去的一瞬间，他明显的感觉到了路峥的僵硬，他无声的笑了一下，只见路峥双眼微微睁大，被他随意拢起放在肩头的发丝也一缕缕轻微垂落下来。

邱阳看着这一幕，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轻轻地痒痒的，他想着，应该是路峥的发丝吧，又软又轻。

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从何处开始，他会下意识地将自己与路峥之间的情感归于“情与爱”。

邱阳静静地看着路峥发呆，也不说话，两人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未动。

就在邱阳想说句话时，路峥突然回过神，慌忙抽回手，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说道：“你刚刚在笑什么？”

邱阳定睛看了路峥半晌，认真的描绘对方脸上的五官。

最终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气，“我在想，几百年前的我和几百年后的我，是不是现在的我？”

“什么？”路峥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愣神过后又开始询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

邱阳语气是格外的轻松，像是在描绘着儿时的梦想，“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我，似乎都不是‘我’。”

“为什么？”

“因为每个时期的‘我’思想不同，追求的目标也不同，心态不同，眼界也不同。”

他朝着路峥笑了笑，“所以没有真正的‘我’，只有在不断向前的我。”

话落，路峥久久没有回音，他似乎在认真想着回答，又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句话的真实。

最终，他看着邱阳，只问了一句话：“为什么那么说？”

“路峥。”

“嗯？”

邱阳似乎不满足，又叫了一声：“哥。”

“嗯。”路峥看着他，耐心回道：“怎么了？”

“在你看来，能够跨越时空不可磨灭与逆转的东西是什么？”

路峥想了想，回答道：“理念。”

“嗯，还有吗？”

“因果。”

邱阳认真思考了一下路峥的回答，发现这其实是很抽象的哲学艺术回答，在他思考间隙，路峥的声音传入耳边，“那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嗯...”邱阳其实并没有真正想好答案，但如果这世间一切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因果循环的话，那么他似乎回答什么都是对的，又都是错的。

看着对方认真思考的模样，路峥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又怕打扰到他的思考，只得忍着笑静静等他回答。

与他想的一样，邱阳的答案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眼中是他坚定的表情，耳中是独属于他的那份答案：

“我觉得。”

“是自然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