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11章 涟漪

楼梯口的动静停止了一顺，后是长久的沉默。

月光从窗外灌进来，好像变得比刚才更亮，邱阳觉得眼睛有些酸痛，光将整个客厅照得像是白天一般，甚至能清楚的看到空气中飘荡的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探测器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刀，刀柄硌着掌心，反倒是让他清醒几分。

邱阳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现在每一分一秒都被拉长，过的极其缓慢，但现在他早已没了心情去数时间。

林诗韵站在他右后方，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惨白，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张平时就没什么表情的在此刻变得更冷了。

她视线沉沉的盯着楼梯口，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干涩发疼。

陈雨晴在左边，手中的探测器也变成了刀，她将刀尖朝下，在掌心握得很紧。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三人视线极其短暂的对视了一会。

紧接着邱阳用口型说：我上前，你们善后。

两人点头，然后开始一步步地挪动，他们贴着墙，向邱阳身后两侧移去。陈雨晴的鞋底蹭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将整条腿悬在那儿，过了两秒后才慢慢落下去。

邱阳转回头，脚步小心的向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

在距离只剩一步之遥时，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试着屏住呼吸，想让那声音停下来，楼梯口就在前面，拐角那堵墙挡着视线，看不见后面究竟有什么。

邱阳深吸一口气，收紧指尖死死握住刀柄，像是下定决心般，他身体猛地往前一探，绕过身前的墙，紧接着快速举起刀刃砍向楼梯后的黑暗中。

耳边只有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墙角的楼梯口远离窗边，月光照不到那里，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漆黑。黑得看不见楼梯，看不见墙，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萦绕在鼻尖的那股霉味还在，从黑暗里飘出来，一阵一阵的，比客厅处更加浓郁，甚至还有些苦涩感。

邱阳瞬间愣在那儿，手里的刀还举着，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泛酸。

一切仿佛只是他们的幻觉。

身后的林诗韵和陈雨晴看邱阳久久没有动静，便动身快速走了过来，也不管能不能发出声音了。

脚步声在房间中回响，那声音落尽黑暗里，一直打在他们的心头。

陈雨晴举起探测器，手电光打亮楼梯间，光柱里只有细细点点的灰尘，浮在那里，慢慢飘荡着，它们被光照亮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雾，又像无数双只监视他们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空气里。

等到光柱移开时，它们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林诗韵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她的脸还是那样，一半亮一半暗，眼睛盯着那片黑，月光从她脸上滑过去，那半边惨白的脸忽然暗了一瞬。

云遮住了月亮。

邱阳闭了闭眼，他猜测那东西并没有下来，现在楼下暂时是安全的。

“我上去看看。”他呼出一口气，对着两人轻声说。

陈雨晴有些不放心，向前走了两步想同他一起，但最后被邱阳拦了下来，她愣了一下，随后道：“要是十分钟内没下来，我们就上去找你。”

邱阳朝她笑了笑。

“放心。”

随后踏上了台阶，木板已经有些年头，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声音闷闷的。那声音落进黑暗里，和脚步声一样，邱阳有些担心这些潮湿的木头会塌陷下去，毕竟这声音听着不对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上第十五级台阶的时候，楼下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遮挡，房外的月光依然明亮，只是屋内有什么东西，从她们身后的黑暗里，悄悄探出了头。

两人手中的探测器突然震了一下。低头看去，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显示着周围的磁场紊乱。

林诗韵猛地回头却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这地方太怪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那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很快就被自己打消了下去，如果没有实体的话不可能会有脚步声。

…

邱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第一次感觉到一栋楼的梯子那么那么长，胸腔中的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他想让它停下来，但那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像整个楼梯间都在跟着它震。

快要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黑暗中五官变得极其敏感，耳边只有丝丝缕缕的电流声，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下来了，并且距离他很近很近。

就好像空气在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风砸像他，快速的从他身边挤过去。

应该是风吧，他这样想着。

在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后，他突然呼出一口气，随后快速切换至手电筒打在二楼室内。

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个阳台，窗户似乎并没有关，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进来，夜风将窗帘吹得一起一落，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他又不放心的在二楼的角落各处转了一圈。

正想去关上窗户后下楼时，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响。

咚。

咚。

他瞬间僵住，全身血液仿佛凝固般，但当他转过头时，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快速看向楼梯口处，发现那里并没有通往三楼的阶梯，但耳边的音并没有就此停止，也不像是在房顶，那只能说明是楼下。

在大脑还没思考时，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行动，邱阳转身向楼下冲去。

跑到楼梯拐角时，他看到了一个影子，月光将那影子拉的极长，正一点一点的向着楼梯口移动。

邱阳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撞在墙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太多犹豫，继续向着楼下走去。

手电的光一直在照着那个方向，他眼睛死死的盯着，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还剩下最后几节小台阶时，光亮终于捕捉到了那人。

他看着光束打在那人身上，头发挡住了照来的光线，面部隐匿在阴影之下。

只不过那个身形...怎么那么眼熟？

邱阳愣了一下，下楼的脚步微微一顿，结果只是眨眼的功夫，手电光下的人影就消失了。

他来不及细想，赶忙三两步跨下楼梯，冲进一楼大厅。

早已空无一人。

门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当他意识到什么时，寒意已经顺着脊背爬至头顶，一瞬间他感到手脚冰凉。

两个人，就这样活生生的消失了？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吱嘎声。他猛地转头寻找着声源，发现是角落竖着的一个巨大柜子，柜门缓缓从里面推开，陈雨晴小心翼翼的跳下来。

“我们在这里。”她帮林诗韵打开柜门，“你刚上去后，我就在找掩体了。”

“但刚打开柜门，那个脚步声又出现了，所以只能躲进柜子里。”

林诗韵随之也跳了出来，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皱着眉看向邱阳，“我在的位置正好对着门缝，我看到他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像是思索接下来怎么说，秀丽的眉毛一直没抚平过。

“或者说，是‘它’”。

邱阳眉心一跳，尽可能的让自己声音变得平稳，“我下楼的时候，手电光照到了，但…”

“但消失了。”林诗韵打断了邱阳的话。

陈雨晴从后走出来，晃了晃手中的探测器，月光照在她素雅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我让她透过缝隙录下来了。”

“但是怎么看内容？”邱阳看着她手中的探测器，它是真被这东西给折服了，那么小小的一块金属，功能是真的实用。

陈雨晴摸索着探测器，也有些迷糊：“好像可以投影。”

她走到一处空白墙面前，拨到了投影键。

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投影上显示的画面，不愿错过一分一毫。

镜头有些轻微的晃动，那声还在大厅旁周围，但画面中没有看到任何影子，传出的只有空旷的脚步声，更奇怪的是，镜头明明一直是处于跟随的状态。

可显示出来的画面中，却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林诗韵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咬紧牙关，但声音还是有些轻微的颤抖。

“我是透过录像界面看到的影子。”

一瞬间，气氛如同黑夜一般沉寂。

“我相信你。”

良久，邱阳轻声对着林诗韵说。“我也看到了。”

陈雨晴拉了拉林诗韵的衣角，视作安慰，“我一直在你录像的界面，因为距离太远，只看到了一点。”

线索一时之间被斩断，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肉眼确切看到的影子，确在录像中单独消失了。

邱阳看了眼窗外，月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先休息吧。”

他起身找了几块木板，铺放在地上，“我放哨。”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陈雨晴带着林诗韵走向收拾好的小沙发。

邱阳坐在木板上，盯着远处的那片黑暗，想着楼梯口的那一幕，身后传来脚步声响，他回过头看到了走来的林诗韵。

“我轮流值班。”她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看不见神色。

“她呢？”邱阳目光落在刚才两人坐的沙发处。

肩膀突然传来重量，紧接着耳边响起陈雨晴的声音：

“我在这儿呢。”

陈雨晴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搬着两块木板。

她把木板放在邱阳左边和右边，三块木板围成一个正方形。

“我们商量了一下。”她坐下来，“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岗。”

朝着他笑了笑。

“所以我们过来和你一起了。”

林诗韵点点头，“还可以再商讨一下刚才那事。”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人影子拉得很长，层层叠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一个在沙漠中饥渴已久的人，终于遇到了愿意接纳他的绿洲。

邱阳张了张嘴，话到口中又被阉了回去，最后只化成了一个浅浅的笑。

“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心中的那口井早已干涸，直到这一刻，有人朝着井口，丢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头。

不偏不倚地，投入了他那口早已不再起波澜的井底。

他先是听见一声轻响。

然后，涟漪荡开。

才惊觉，原来井底一直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