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长袍下摆扫过大理石地面。Loki走到寒冰之匣面前,双手颤抖,他的脸一半被蓝色的光照亮,一半隐于黑暗之中。
他喘着粗气,心中有了一个答案,但他不敢认。他将寒冰之匣举起,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放下。”
争执之后奥丁突然倒下,Loki大声呼唤卫兵。奥丁被带走之后,他站在宝库里,寒冰之匣闪着蓝光静静地待在原地。
它和他,两个被奥丁抢夺后放置在阿斯加德的存在,等待着有朝一日能起作用。
奥丁陷入昏迷,Loki成为代理国王。他前往地球欺骗索尔奥丁已死。
回到阿斯加德,Loki走在回寝宫的路上。周围空无一人,太晚了侍女和侍卫都休息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张开五指。在约顿海姆的寒风中,这只手被一个冰霜巨人紧紧抓住。他看到蓝色的皮肤从对方手臂蔓延至他的手腕。
它认识我,它接纳我。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刀,猛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将手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肉色的皮肤,和阿斯加德其他人一样的肤色。
他盯着手心的每一条细纹,手背的每一处毛孔,想找出任何伪装的破绽。可没找到,这副皮囊的伪装,完美极了。
他想起那些壁画,金宫中四处歌颂奥丁征战九界,击败冰霜巨人的史诗,年幼的他曾站在画前,幻想自己斩杀那些蓝色的怪物。
而现在,他只想知道——当弗丽嘉亲吻他额头时,当索尔揽着他肩膀叫他‘弟弟’时,奥丁在一旁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
想来,这个蓝色血脉的约顿巨人,带上伪装倒也有几分神族的模样?
想到这种可能,他喘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习惯性的、讥诮的弧度。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没人看得见这个礼数周全的王子,现在的代理国王,露出这样一个满是破绽的笑,也没人看见他转瞬即逝的脆弱。
没关系,现在是他坐在那里。
Loki重新挺直背脊,迈开步子。火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高大,像巨人。
约顿海姆的野种,九界唯一的诡计之神,阿斯加德的王子,现任代理国王。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有那么多身份。
走廊前方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墙上的火把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一道娇媚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殿下。”
这个声音把Loki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回,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去,打量起面前的恶魔。
Loki的眼神先是落在她的脸上,她有着苍白且没有血色的肤色,脸漂亮得让人后背发凉,墨黑带暗红光泽的头发,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恶魔犄角,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她背后巨大乌黑的羽翼上。
“您似乎在为某些事发愁。”莉莉丝随意地倚靠在廊柱上,那种看穿一切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Loki没有立刻回答。他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袖中的短刀滑入掌心。
短刀随手腕轻轻抵住莉莉丝咽喉,却停在半寸之外。
“恶魔,说出你的来意,阿斯加德不欢迎藏头露尾的访客。”
莉莉丝按住Loki的手腕,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红色竖瞳闪烁着兴奋的光,“您既然知道我是恶魔,就知道我为何而来,殿下。”
匕首抵得更近了一些,Loki的呼吸有种强压着的平稳,“我很好奇,恶魔死后是否也像凡人一样化为尘土。”
Loki的反应逗笑了莉莉丝,笑得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她没有退开,反而用手轻抚他的手背,指尖顺着他的手背向上,“殿下,您知道自己拥有多么浓郁且贪婪的**吗?”
他在莉莉丝靠近时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随即反手扣住莉莉丝的手腕,往前走了半步,“**?有趣,那你闻到的是哪种**?是对什么的渴望......还是此刻想掐住你脖子的冲动?”
莉莉丝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接着说:“殿下,我猜您不会想掐死我的,对吧。”
Loki没有搭话,那点装腔作势的凶意迅速冷却,脸上的表情重新凝结成惯常的讥诮面具,眼神带着审视,“你用这招蛊惑过多少人?中庭那些凡人,还是阿斯加德的士兵?”
莉莉丝任由他扣着手腕,反向用力,将他拉得更近,她轻笑一声,“他们可没有您这么...迷人的气味。况且,可不是谁都值得我蛊惑。”
Loki顺势低头,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额角——比她预期的更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硫磺味。
他居高临下地瞥着她。“那你闻过的凡人可真不少。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
莉莉丝红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鼻翼翕动,“我闻到了谎言,还有......一些连您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比如?”Loki问。
“既然您自己都不肯认,我何必替您挑明。反正——它一直在那儿。”
Loki没有接话,想到了他在宝库里举起寒冰之匣时,心里翻来覆去的也是这三个字——不敢认。
走廊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莉莉丝开口,声音带着蛊惑:“既然您拥有这种**,为何不考虑一下和恶魔做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各取所需?”他低笑一声,眼神闪过复杂的情绪,“恶魔的交易,我听说那通常代价比承诺的要高得多。”
他松开莉莉丝的手腕,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听过很多版本的故事。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会耐心等我支付代价的那一种,还是...享受猎物沦陷挣扎的那一种?”
莉莉丝用手指缠绕垂在胸前的头发,左边锁骨的倒玫瑰印记若隐若现,“您的计划,似乎很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毕竟您要是亲自去引诱劳菲,总会留下痕迹的。”
Loki眯起眼睛,表情僵了一瞬,那个印记?是**。
傲慢、嫉妒、暴怒、怠惰、贪婪、贪食,还有**。七柱之中,最不该出现在金宫走廊的那一位。
前六柱带来战争、饥荒与屠戮——都是看得见的灾祸。而**不杀人,它只是让人自己走向毁灭,并且心甘情愿。
偏偏此刻他心里翻涌的,正是最容易被她利用的东西。
莉莉丝注意到他的眼神,笑意更深。她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Loki看到了莉莉丝的笑容,回敬给她一个笑,“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清楚我的处境。一个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子的王子......和一个能嗅到**的恶魔。这组合听起来倒像是某种寓言故事的开头。你想要什么作为回报?事先说好,我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Loki确实需要助力,但他得确定这份力量必须掌握在他手上。
莉莉丝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我会确保您的手干干净净的。”
Loki眼中的笑意渐冷,“呵......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计划。”
他的目光停留在莉莉丝脸上,“代价呢?”
“永恒之火,以及......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阿斯加德藏着的那扇门,您以后会知道的。”
Loki眼中闪过了然,但没有立刻回应。他垂下眼,像是在权衡什么,实际上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只是不想让她看出来。
如果她需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那他们的交易倒是比想象中更稳妥。不过她毕竟是恶魔,不能完全信任。
“看来地狱的戏码比阿斯加德更有趣。”他的语气轻快了一些,“选择和一个血统存疑的怪物做交易?你的眼光可真够差的。”
莉莉丝看着他,“我只在意结果和筹码。”
“有趣。不过,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果然,您如传闻一般谨慎,当然,殿下。”莉莉丝行了个标准的阿斯加德礼,她的笑容忽然淡了几分,红色的眼眸里掠过某种类似疲惫的东西。“殿下,每个人都想占有我,又没人真正需要我。”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自嘲的意味,“您至少还有一个想夺的王座,而我,待在王位太久已经累了。”
随即她又笑起来,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虽然累了,也不想失去它。用永恒之火烧掉一些......碍眼的东西,总归会变得有趣一点。”
闻言,Loki语气讽刺,“博取同情?这种拙劣的手段,也只有恶魔会喜欢用。”
莉莉丝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绽开了更明媚的笑:“被您看穿了。”
Loki收起匕首,眼神锐利,“收起你的把戏,恶魔。若你敢在劳菲面前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来找过我。明日此时,引他去奥丁寝宫。”
他说完没有立即转身,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女人能窥见人心中最深处的**,或许可以利用她的能力。
但如果她的价值不如她的威胁大,事成之后,金宫的地牢有很多空位。
然后他转身,披风划出优雅的弧线。
莉莉丝目送着他,直到Loki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左锁骨的倒玫瑰上。
那枚印记是烫的。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黑翼收拢,一寸寸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