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幕间旅程 第29章 介绍

我隐匿在黑暗里，跪着朝前移动了两步，膝盖关节卡在卫生间和客厅连接的一道细微凸起时才猛然意识到这座姿势不太对，尴尬地掸掸上衣衣摆处不存在的灰尘，独自站起来靠在门框边。

微弱的台灯描摹着库洛洛的小腹线条，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干脆利落的切口，那把刀一定很锋利。

库洛洛低着头把碘伏涂在小腹上的伤口处，棕色的液体混着一些还在不断往外冒的鲜血，他的裤子被弄脏了，但因为是黑色的，看起来并不明显，相较之下沙发上的颜色看起来就很凄惨。

我靠在门边，有些怯懦地开口：“这是那个念能力的效果吗？”

处理完小腹上的伤口，他把嘴里叼着的衣摆放下，现在他的上衣也被弄脏了。

嘴上空下来后，他回答我：“对啊。”他换成左手拿镊子，处理自己右手手臂上的小伤，语气变得轻飘飘，“现在还讨厌我吗。”

我的头部不自觉右转，从客厅的沙发处移走，盯着旁边红木门框上的木头纹路，在深色油漆底下数着一圈圈年轮，一，二，三……到哪里了？

用来做木材的木头根本不需要长几个年头，这年轮根本没几圈，它们往下汇聚到一起。

转移伤口？

库洛洛在我身上下的念能力是这种作用吗。

“在安基卢斯的时候，我遇到一个人。”他突然又开口，转而轻轻地笑了一声，“哦，就是你也见过的那个……”

“名字叫什么来着……”库洛洛的右手具现化出红色的书，单手在书脊处翻页，“玛蒂尔，对，她叫作玛蒂尔。”

红色的印着“極”字的书被合起，在他的右手手心消失，代表这是库洛洛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能力，封印在他的厚本子里。

玛蒂尔是个孤儿。

在懵懂的幼年期，她和几十个一样的孩子挤在儿童福利院的破旧宿舍中，靠着烂得不成样子的布料碎片和吃糠咽菜勉强存活。

8岁那年，她被一个30岁出头的男人领养。

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刻，玛蒂尔才拥有玛蒂尔这个名字，那时没有学过认字，讲话带着孤儿院院长一样奇怪的西方口音的她完全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含义。

她名义上的父亲掌控着安基卢斯当地一个地下帮派，不同于其他以青少年义气维持着秩序的普通□□，为了源源不断吸纳新鲜血液，培育绝对忠诚的手下，男人常年与各大福利院暗中勾结，挑选六岁到十岁、尚未建立完整三观、无亲无故的孤儿。

这个年纪的孩子缺爱又渴望归属，在给予他们优于福利院的生活条件和人文关怀后，很容易踏入甜蜜的陷阱。

福利院也乐得达成这场交易，政府补贴和捐款人士常年没有波动，每送走一个孤儿，在孩子们身上的支出变少了，他们自己的工资也就变多了，侵占救助补贴是一种默认的灰色收入。

这并不影响福利院院长、员工们自认为自己是奔走于社会救助行业的大善人，因为他们的生活也实在算不上优渥，孩子们被收养后获得更好的生活，自己获得更多工资，收养人拥有便于培养的忠诚助手，这是个一举三得的好事。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玛蒂尔，她的人生信条便是：她的生命不属于自己，一切都是父亲所赐，她应当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救赎她的父亲，奉献给父亲所统领的整个组织。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切面，那个组织中有一批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他们对于组织有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沉沦于彼此间的亲密连接，对于“父亲”的形象则拥有绝对忠诚和崇拜。

特质系念能力者往往具有独特的成长经历，玛蒂尔的能力显然与这种群体共生关系有关。

根据测试，她的念能力可以最多同时使用在5个人身上。

通常，玛蒂尔会把承担组织内成员们受伤的程度调节在百分之四十，一方面，这在她所能承受的痛苦感知以内，另一方面，伤痛的转移有附带的负面效果，承担者所受伤势会更强烈，当程度在40%时，所受伤害接近60%，相当于双方当下的受伤情况相似，便于了解其他成员的实时受伤情况。

这也是现在库洛洛身上的伤口，比他划在我身上的那道痕迹更长的原因。

当链接效果只作用在一个人身上时，这种念能力也具有被我怀疑的“追踪”能力，也就是，作为承担者的玛蒂尔可以瞬时移动至另一个人身边。

库洛洛把手头的镊子放回急救箱，看着我。

“好奇怪，有点恶心。”我评价到。

“是吗，我倒是觉得，出生在那种环境下，她的行为让人有所动容……”不知不觉库洛洛已经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他现在是一副要和我聊天的平静姿态。“毕竟真正的亲人之间都很少有愿意承担他人伤痛的。”

被他看得难受，我的上半身微微后仰，想要躲开那种目光。

唔，他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我把这种念能力作用在你身上，你需要感激我才对，刚才却还在对我发脾气。

什么啊，仔细想想他对我说“现在还讨厌我吗”的语气居然真的有点委屈？

受伤……之前的伤口恢复很快，尤其是被绑架之后，身上的伤疤全都消失了，这该不会是……

“伤口转移的程度是可以调节的？”我复述了一遍他说的意思。

“对，我之前对你调节的比例是百分之五十，刚才是百分百。”他把前面的小瓶子举起来给我看，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液体，“两个人都受伤药品可能会不够用。”

那是因为你用起来太浪费了，我想。

所以我每次受伤他都知道，恢复这么快都是他替我承担的效果。

那又怎样呢，库洛洛受伤的话，去找玛奇很快就能治好。

哈哈，难怪西索说玛奇现在好像不喜欢我，毕竟我无形中给她增加了很多工作。

……

说什么呢。

其实你知道的。

玛奇会生气是因为她、或者说所有团员都认为库洛洛这种行为不值得吧，他们宁愿我这种半生不熟的人去死都不希望库洛洛受伤。

而且，库洛洛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听的那么认真，你在想库洛洛怎么和那个叫玛蒂尔的女人约会，这个对组织有狂热情结的女人凭什么愿意对库洛洛敞开心扉，库洛洛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从她嘴里套出一大堆关于安基卢斯本土□□的事情。

还有，在每一个你受伤的时刻，库洛洛是怎么察觉到并愿意转嫁那些伤口，怎么去找玛奇处理右腿的穿透伤和左手上臂处的割裂，以及那个据说是差点把我弄死的绑架犯能放出来一大滩血的伤口。

难怪，玛奇说真正把我救活的人是库洛洛，他当时一定伤得很严重，才达到要提前两天把玛奇叫过来的程度……玛奇根本不是被派过来救我的，是派过来处理库洛洛身上的伤口的。

从我身上转移后而放大的伤势，还有、或许和歹徒搏斗留下的？我不知道12008号房男人的实力是真的处在120层，还是为了接近我隐匿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库洛洛遇上那几个绑架犯会需要打斗吗？还是只要放出两条密室游鱼就够了。

唉，我还没看过库洛洛打架的样子呢，天空竞技场都没有卖他楼主战影片的。

你觉得很感动了对吧……

而且……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你心里还在隐隐介意着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说对库洛洛的正向情感是一段流水，此时正在刚刚开闸的阶段，不断溢出来填满我的心，那这其中还有什么东西堵塞在中间，可能是之前得知他残害过许多无辜人的事，也可能不是，说不定有别的什么。

我向前朝着库洛洛坐着的沙发走了两步，他的瞳膜反光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

他一定以为我要对他死心塌地了吧。

想到这，我的嘴角牵扯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看着被一半台灯灯光照射着的男人，他把上衣放下了，因为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出小腹上处流的血和碘伏颜色，现在只能看到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但算不上严重。

我缓缓开口，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疲惫、可怜，事实上，我也差不多算是那样了。

“可以把门锁打开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对话，库洛洛脸上又失去那种表情，变得正经起来。“门旁墙上的旋钮，左一圈右两圈就行。”

为什么他的房间布置和我的差那么多啊！

我还是落荒而逃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把上衣脱下，浸泡在洗手池的肥皂水中。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一个用着初始头像、名字是KRR的账号给我发来消息。

【差点忘了和你说，关于绑架你的人的身份消息，你不想知道吗？】

我对那个人发了一句。

【你谁？】

对方回答。

【库洛洛·鲁西鲁】

【我不信】

他发来一张照片，拍摄内容是我咬在他右手手臂上的牙印。

【什么时候有我的联系方式的？】

【你碰我手机了】

【是不是趁我晕倒那阵子】

【没有啊，侠客最初帮你买的时候就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原来他没告诉你吗】

……侠客。

我长按库洛洛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回复道。

【想知道】

【明天中午12点来找我，记得不要吃午饭。】

我没有再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