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躺回草丛,腿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天上的星星比在流星街看到的密集很多,蝉鸣声已经完全消退,黑夜变得更加寂静。身下那些扎人的小草,上面液化的水珠把我的衣服后背略微打湿。
和西索约好了借猎人证,那我也没有必要这么拼命地自己考了吧?可是西索他也不一定能考到呢……
最后一场考试肯定会更换地点,我要怎么摸到那里啊?
又躺了一会,我的腿不再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而颤抖。
树林里由弱渐强地冒出鸟叫声,最先从东边,接着,我所在的地方也可以听到清晰的“叽叽喳喳”。天还没有开始亮,鸟儿们怎么就醒了?
天也快要亮了。
我忽然有点想哭,为什么要有西索这个人存在呢?如果没有他,这一关就不会这么快失去三分,其实他抽中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吧?我抽中的对手也没有很强劲,本来我真的有机会通关猎人考试的诶。这次可以巧合又幸运地蒙对考题闯到第五关,明年再来参加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仔细想想,这是我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挫折,原来我是这么脆弱的人。
但是我没有哭,我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现在又累又困,头晕沉沉的,气息像沉在肺底上不来。
我按下手环上的按钮,这是为求救的考生准备的,猎人协会会派职业猎人前来营救,同时也代表考生主动放弃资格。
扯下来的那块袖子上的布料已经干透,摸起来硬硬的,像风干牛肉,中间氧化成深红色,边缘则是析出血清的黄色,干掉的血迹基本不可能洗掉。我把那块布料重重扔进森林里头,单用一只右手手肘支起身体,坐起来,手臂上残余的血迹让人觉得皮肤发紧。
天蒙蒙亮的时候,猎人协会那个上面有两个叉叉图案的飞艇开过来,停在我上方5米,舱门口卷出来一条扶梯。
好懒的猎人协会,怎么连一个接待考生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也有人会害怕这种悬空扶梯的好吗?如果考生受伤太严重爬不了扶梯呢?
哦,他们有实时监控,应该清楚我的伤情。
我不再管手臂上的血迹,顺着扶梯爬上去。
飞艇上还是那个蓝色鸡毛头考官,从陷阱塔开始就一直都是他了吧?一个人做这么多工作吗?
一个带着墨镜的壮汉工作人员把我带去医务室,我对里面的医生摆摆手,告诉她,我自己处理就行。
“对了,飞艇上的厨师会做猪肝吗?”工作人员临走前我又转身问他。
“抱歉,本次飞行没有准备该食材。”回答得好官方,像个人机。
那我流出去的那些血要吃什么补回来啊?
我打算用酒精把手臂上的的血迹完全擦干紧,医务室的矮桌上有个镜子,方便观察自己看不到的位置。
坐上旁边的凳子,我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怎么脸上还有带着指纹的血迹,头发上也有几滴溅射状的血珠,这下不得不立刻洗澡了。
清理完,涂上防感染的膏药,我去厨房借了保鲜膜贴在手臂结的痂上面,这是二次防护,为了防止洗头时有水不小心溅到手臂上,实际我是全程举着左手洗的。至于右腿上的那块伤口,早就不管它死活了,虽然还剩一点点痂没掉,但新肉已经完全长出来,就算冲水也没关系。
洗完澡,穿回那件因为军舰岛水塔告急而其实没洗过的旧衣服,鸡毛头考官在淋浴区门外迎接我。
啊,原来他是要问我家庭住址在哪里,等考试原定的一周时间结束,就把我们这些被淘汰的一起遣返。按理说是个人性化安排,免去落榜考生回家的路费了。
我也想知道我家在哪里。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必须跟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和西索见面!要是中途离开,西索会像幻影旅团那样从我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不见的。
“我想在颁发猎人证的现场围观一下。”我对鸡毛头考官讪讪地笑:“可以在这里待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吗?”
他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原则上不允许淘汰考生参与或围观后续考试。”
“我没有想参与啊,只是想看一眼。”
“不行,我们是奉规办事。”
“可是,我和其中一位考生有约定的……”
“约定?”鸡毛头考官的表情显得感兴趣起来。
“里面一个考生是我的亲哥哥啊,我当然要准备好庆祝的花束给他,然后一起回家对不对?一个人回家妈妈要打死我这个当不上猎人的女儿的!但是哥哥当上的话就会好很多……”
虽然我和西索长得完全不像吧,但是除了兄妹还能怎么编。
“哦?你哥哥是哪位考生,我去看看他的表现能不能通过这一关。”
“44号,西索。”有戏,我摆出乖巧的表情回答。
鸡毛头考官露出邪恶的微笑,“我记得西索,你们两是兄妹怎么会长得完全不像?”
“呃……我们俩是重组家庭,父母再婚的早,你懂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就是喜欢打架,不妨碍感情好。”
鸡毛头考官笑出了声,不知道是感慨我编故事太假还是怎么的,让我先待在原地等待,自己跑到监控室去了。
我只好无聊地看看四周,又检查起手臂上的疤,这才过去半天吧,好得这么快。
“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鸡毛头考官突然窜出来,“他说你不仅是妹妹,也是未婚妻哦,是这样吗?”
“啊哈哈……”我挠挠头,“抱歉啊,我比较害羞所以……”
“爸爸妈妈居然是支持态度吗?”鸡毛头露出邪恶的笑容。
“对啊他们比较开明……”
为我随机应变的演技鼓掌吧。
西索这家伙搞鸡毛啊,怎么还自己加戏?
“那好吧,你可以在这艘飞艇待到猎人考试结束。期间不得对猎人考试内容进行任何观看、传播、插手行为。”似乎是被我坚持不懈完善剧本打动,鸡毛头同意让我留下。
因为是在陷阱塔那关载过我们的飞艇,很容易就能摸到睡觉的地方,我把被撕掉左边袖子的衣服拿去洗掉、烘干穿上,再把换下来这件也洗掉。
我是不被允许进入监控室的,现在号码牌争夺战进行到哪一步了也不清楚,第三天,亚摩里三兄弟上了飞艇,小杰这孩子挺坚强啊,一直都没有被淘汰。
我把飞艇上能看的书全都看了,广播也来来回回收听,在这里实在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我又开始运动,期望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跑完不带喘气的强健体魄,然后来猎人考试虐菜。亚摩里三兄弟里最小的那个恐高,有次看到我在飞艇上蹦蹦跳跳,吓得一边哆嗦一边让我不要再蹦了,飞艇坠机怎么办?我蹦得更起劲了。
5天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小杰真的没被淘汰,不知道他是怎么应对下西索的。
第6天,被淘汰的其他14名考生陆续下船,飞艇前往另一处地点,远离失美乐湿地,朝西北方向进发,直至一处正规的停机坪,鸡毛头考官和我一起下来,我只能在一个像阶梯教室一样的房间等待,他围观最后一场考试去了。
从上午待到黄昏,无聊得去前面黑板画画,又擦掉。
终于,一个带着墨镜身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前来通知我,西索先生现在正在庭院,可以去找他了。
这座建筑是“回”字形,中间有个小庭院,我重新背上挎包,去庭院找人。
那时他正靠在柱子上,和——钉子男你怎么长这样了啊啊啊?要不是服装没变我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是钉子男!钉子男应该是个搞笑又亲切的丑大叔才对,眼前这个长发美男子是什么东西啊?感觉被他包扎过的感谢都要从“谢了叔”变成以身相许才对味。
见我过来,钉子男,不对,现在应该叫他长发男,对西索比了个手势,西索转过身看向我。
“我来聊猎人执照的事。”我对他说。
钉子男时机恰当地接了个电话,腾出我和西索单独聊天的空间。
“只靠一周是找不到正经工作的。”西索对我道:“我倒是想到一个适合你的好去处。”
“什么?”
“天空竞技场,要和我一起去吗?”他突然弯下腰,靠近我说。
天空竞技场,打擂台的地方嘛。
“不要,我很惜命的。”
“嗯?你可以不当比赛选手啊,基本的身手你也有,还会念能力,可以去那里当服务生哦。”他把自己的一星猎人执照拿在手里对我晃了晃,“持证猎人免面试。”
我怀疑地看着他,接过西索的猎人执照。
“不过,你现在进去要从底层做起,想成为我那一层的服务生,得多花功夫了。”
“我觉得一直在底层工作就挺好。”
谁要去你那层啊,我知道天空竞技场层数越高的选手越危险。
“可是高层服务生的薪资也是最高的哦,还会时不时收到楼主给的小费。”他重新站直,好像在真诚地为我的举动不解。
不早说,那没办法了,我必须得勤勤恳恳当上最高层的服务生。
只是,最高层是第几层?
两百层!
虽然之间就在杂志上见过3D版天空竞技场的剪纸,但自己亲临是不一样的震撼啊。
接过前台小姐递给我的员工服,上衣是紫色的假两件,上面印着大大的从爆炸里冒出来的拳头,中间系着腰带,下半身是寻常的白色长裤。
我竟然要从前10层开始工作,这不就相当于打杂吗,这群选手的素质是远远打不过我一个弱女子的水平,比起陷阱塔遇到的潜伏杀手都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