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瑞兹家组员站在门框两侧,衣襟被枪套撑出不自然的弧度。其中一位瞟了一眼跟随在妮翁后方,由芭蕉带领着的六位武装组成员。
「随行人员不能超过三位。就算来的是诺斯拉家尚未正式即位的未成年继承人,也一样。」
妮翁死死瞪了说出这句话,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瑞兹家组员。
「知道了,凛仙、旋律和文森佐(诺斯拉的家族律师),跟我一起进去,芭蕉和其余人员在这边待命。」妮翁说。
妮翁将手伸直举至肩膀高,让一位身着和服的饭店侍女上上下下拍打着西装,检查他身上是否携带武器,站门的另一位则是拿着金属探测仪上下扫过他,扫到手腕时,仪器哔哔哔哔哔地响了。是之前赛姬给他编的手链,妮翁把手收到眼前,垂在链子下方的坦桑石随着动作晃动,像一排蓝色的眼泪。妮翁看了它一眼,才将它慢慢解下。
「芭蕉,替我保管好。」
妮翁把手链放在芭蕉合并的双掌掌心。
「是。」
旋律、凛仙和文森佐也以相同的方式被检查。结束后,一位组员推开厚重的双扇木门。妮翁带着三人走进会议室,已经到场的瑞兹少主目光掠过他们四人,朝尚未阖上的门看了一眼,吃惊的表情在瑞兹家少主脸上转瞬即逝——诺斯拉家的少主和阿拉克涅小姐没来参加此次会议。
会议室的一整面墙覆着几块灰褐色的吸音软板,灯泡从上打在墙上。深色的地毯吞掉脚步声。中央是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长桌上方有六盏圆灯,打在桌面上圆圆的像用餐的盘子,被会议里其他家族的人打量,妮翁觉得自己现在像是盘菜。
侍者领着妮翁到写着诺斯拉的名牌的位置,旁边坐的是瓦尔加,瓦尔加的另一边写着修巫的名牌的四个位置都是空的。对面分别坐着瑞兹的少主和蒙泰罗的家主。
「既然人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瑞兹的少主说。
「修巫不打算来吗?」蒙泰罗的家主明知故问。
瓦尔加的律师把一只信按到桌面,往前推到瑞兹和蒙泰罗面前。
「修巫家委托我方转交声明。」瓦尔加的家主回。
「念出来吧。」瑞兹少主往后一靠。
妮翁觉得瑞兹少主比四年前看到的他,还要更傲慢。之前妮翁也来过这家饭店替瑞兹家主与其他几名瑞兹的重要干部占卜,不过是在一间敞大的总统套房,不是现在的会议室。那时候的瑞兹少主还不是坐在主位上的瑞兹少主,只是陪在他父亲身边旁听的托马斯??瑞兹。
「修巫家从未接触、装载或申报该批货物,仅曾替卡金客户介绍友克鑫的港口承运服务。若货物涉及违禁品,请向实际货主、承运公司及当地主管机关查询。」瓦尔加的律师说。
「撇得真干净。连我和瓦尔加这两个老头子都到场和两个小鬼一起开会了。修巫是认为背后有卡金当靠山所以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友克鑫,友克鑫有友克鑫的规矩。」蒙泰罗家主嗤了声,「你说是吧多米尼克?」
蒙泰罗家主看向多米尼克·瓦尔加,多米尼克显然不在乎。
「各处有各处的规矩,修巫不是友克鑫的家族,自然不用遵守。规矩嘛,自然是由强者来订的。」多米尼克说,「这次瑞兹和诺斯拉都是年轻一辈的来开会,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真感觉到老了喔,老了。期待孩子们破旧立新了。」
多米尼克哈哈大笑了起来。蒙泰罗的家主站起身,眼看就要失态,被一旁的顾问提了醒,又坐下。
「把原件交给纪录人员。」托马斯说,「会议纪录注明,修巫拒绝出席,只提交书面声明。」
「如果大家都没意见,诺斯拉要先谈我们的,我们这边可是因为被欺瞒死伤惨重。」妮翁说。
「当然可以,诺斯拉小家主。」托马斯双肘撑桌,下巴抵在交扣的手上。
妮翁看向文森佐。
「依护卫委托中的合法货物保证、风险揭露及伤亡赔偿条款,诺斯拉已于昨日合法暂停履约。护卫费不予退还,尚未支付的尾款仍应付清。这是死亡、重伤、轻伤及财物损失明细。」
文森佐将明细放到多米尼克面前。
「袭击是瑞兹与蒙泰罗的人造成的,不是瓦尔加。货物内容连我们也受到卡金客户欺骗。」多米尼克连连摆手。
「我们瑞兹可没有袭击,那时我只是刚好在瓦尔加的港口巡视瑞兹家的仓库里的洋酒,听到骚乱然后恰好发现了这一切。」托马斯说。
「蒙泰罗也没有。」
「那台堵住我方后撤道路的货柜车就是蒙泰罗家的!」妮翁吼道。
「我们的车也要去泊区,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司机把车横停在那里,我也想追究,但诺斯拉的阿拉克涅小姐把在货车上运送的人手包含司机都杀了,要追究,我们也是受害者。」蒙泰罗的家主说道。
「瑞兹和蒙泰罗是否有参与袭击我们稍后再讨论,」凛仙说,「能否把焦点先放在瓦尔加和诺斯拉的合约上呢?」
「就说了瓦尔加也不知道货是D了。」
「旋律。」妮翁看向旋律。
「多米尼克先生刚才说瓦尔加也受到欺骗时,心音变了。」旋律说,「瑞兹与蒙泰罗否认参与袭击时,也一样。他们都在说谎。」
「喔,我知道是那个念能力者,是吧?」托马斯说,「你没办法证明你这个能力是真的,就算证明了,你也是诺斯拉的人,没办法证明你站在中立的立场公布事实。」
「旋律小姐的判断不构成我方索赔的依据。」文森佐说,「瓦尔加是否知情,也不影响结果。委托人已在合约中保证货物合法,并承诺承担因申报不实造成的人员伤亡。即使瓦尔加同样受到上游欺骗,那也是瓦尔加与卡金客户之间的债务,不能转嫁给诺斯拉。」
「凛仙,把资料给多米尼克叔叔看。」妮翁撇了眼凛仙。
凛仙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封黄牛皮信封,放到桌面上,推向多米尼克。信封里装着护卫合约、货单、栈板与箱号照片、封条照片与编号、交接纪录、温度与路线纪录、监视影像、伤亡附表和财物损失表。
多米尼克把两封黄牛皮信封都交给了一旁的律师过目。
「太麻烦了,诺斯拉直接讲重点吧。」多米尼克手托着腮。
「全额护卫费、全体死伤人员的医疗费、失能补偿与遗属抚恤,另加财物及违约损失。」凛仙答道。
「行。我让我家律师和财务去办。」多米尼克说,「我们这边也有资料要让诺斯拉过目。」
多米尼克的律师将一份声明放到桌面,妮翁拿了过去,上面写着瓦尔加与诺斯拉均遭卡金客户不实申报欺骗,并在履行运输工作期间遭受不明第三方袭击;双方将共同处理后续事宜。
「我们同为受到旧势力排挤的小家族,现在更应该同舟共济。」多米尼克说。
「我们只会签瓦尔加对诺斯拉的赔偿协议。」妮翁冷冷答道。
「这份声明只是澄清双方都不知情。」瓦尔加的律师说。
「你们知不知道,我不能替你们说。」妮翁说,「诺斯拉只会说诺斯拉知道的事。」
「好,不签就不签。」
多米尼克让律师把声明收了回去。
「不过妮翁小姐,声明只能决定纸上怎么写,不能改变昨天港口上的人看见了什么。替瓦尔加守货的是诺斯拉,替瓦尔加死人的也是诺斯拉,替瓦尔加杀人的还是诺斯拉。」多米尼克說。
「我们是依照护卫合约行动。」妮翁说。
「我知道。」多米尼克笑得合不拢嘴。
「多米尼克家主,先别忙着替诺斯拉安排位置。」托马斯说,「赔偿谈完了,现在可以谈友克鑫的事了吧?」
「赔偿总额仍须由双方财务核算。瓦尔加应于三日内支付护卫费与无争议款项;后续医疗、失能及新增伤亡不得视为包含在本次结算中。」文森佐说。
「可以。」多米尼克说。
「记进去。」托马斯对纪录人员说。
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下,托马斯才重新看向妮翁。
「合约可以证明诺斯拉不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却不能改变当初是你们替修巫和瓦尔加牵线。」
「修巫那时说想要认识瓦尔加,阿拉克涅小姐的朋友在那里就职,诺斯拉只是因为人情世故,帮忙安排了两个家族的会面,当时瑞兹作为前上级不也很积极地先代替诺斯拉,帮修巫和瓦尔加提了吗?」妮翁说。
托马斯盯着妮翁看了一会儿。
「对。」托马斯说,「瑞兹确实先向瓦尔加提过。」
蒙泰罗家主偏过头看托马斯。
「消息是诺斯拉涉外组的人送到瑞兹手上的。我们知道修巫正在找港口,也确实插手了,所以瑞兹今天坐在这里。」托马斯说,「蒙泰罗把美术馆卖给修巫与诺斯拉,又亲自替开幕典礼站台,所以蒙泰罗也坐在这里。」
「那只是正常交易。」蒙泰罗家主说。
「当然。」托马斯说,「瑞兹只是提前递了一句话,蒙泰罗只是卖了一座美术馆,诺斯拉只是安排两个家族见面,瓦尔加也只是提供港口。每件事分开来看都很干净,最后D却从货柜里掉了出来。」
托马斯朝修巫那四个空位看去。
「所以我们全都来了。只有修巫没有。」
会议室只听得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不是要诺斯拉替所有人认罪,妮翁小姐。」托马斯重新看向妮翁,「我是要每一个替卡金人打开过门的友克鑫家族,决定现在要不要把门关上。」
「汤米,诺斯拉没打算再搅和进去,我们非常乐意将大门紧闭。」妮翁说。
「汤米?」
「你会议开到一半就称呼我妮翁小姐,不是诺斯拉小家主了,我以为我们很亲近,叫你汤米没关系。」妮翁说。
妮翁觉得他算是很客气了,私底下提到瑞兹家主,赛姬都叫他小饼干。
「港口是瓦尔加的,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门,还轮不到瑞兹决定。」多米尼克说。
「那么瑞兹和蒙泰罗手上的照片、货单与监视影像,也没有继续替瓦尔加保管的必要了。」汤米说。
多米尼克的笑容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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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盔甲x主音x餅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