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高地点缀在碧空之上,云朵很散漫地游荡,却巧合地没有任何一朵靠近太阳,于是太阳散发的所有光芒全畅通无阻地降落,让没有树木的地方显得十分明亮。
人从平地望向天会觉得光芒很刺眼。
这是一个采摘药材和野果野菜的好日子。
茂密生长的森林南侧毗邻高悬的陡崖,陡崖环境恶劣,显然不适合植物生长,只有零星的白色花朵顽强地扎根在上面。
而陡崖的最下面,有一条从森林中蜿蜒穿过的不大的河,离村子有好一段距离。
伊希尔是村里的医师,会在易于出行的晴朗天气去河流采摘用来止血的草药。
她迈着稳重的步子前往河流,背着一个有她身体一半多大的背箩,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有用的植物。
等她采完这最后的药材,她就可以回村子了——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然而——
“你还好吗?”
伊希尔惊讶地呼喊。
一个身着浅绿色衣服的女孩倒在河流边上,紧闭双目,面色苍白,离潺潺的河水仅一步之遥。
女孩一头湿透的黑发,像海藻般,很多缕紧紧粘在侧脸,她像是不久前从河里爬出来,但是伤势过重、力竭倒地,她的右臂以违反人类常理的状态反折,左手埋在身底,小腿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冒着血,像折断的树枝流出的汁液,分外明显。
绿草地洇湿一片,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伊希尔吓得心脏骤停,忙甩下背箩,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女孩没有回复伊希尔,明显是失去了意识。
不清楚女孩有没有内脏受伤,伊希尔没有轻易动她。
伊希尔火急火燎地摘了一把止血的草药,快速处理后敷到女孩小腿的伤口上,再用绑草药的布绳帮女孩包扎。
再不止血,这个女孩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敷好草药后,伊希尔小心翼翼地查探女孩的情况。
胸骨、脊骨、肋骨……安然无损,内伤,内伤不严重。
右臂骨折,右腿划伤。除此之外,没有受伤的地方了。
太好了,这个孩子受的伤没有看上去严重。
伊希尔放下心来,舒出一口长气。
……
索兰意识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人移动。
抱住她的人是一名身量较高,体型偏瘦,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身体素质上佳的女性。
她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抱人抱得很稳,施力点正得要领。
一个完全昏迷,特别是因伤陷入深度昏迷的人,对外界是毫无知觉的,身子软如烂泥,只会无法控制地朝地面塌落。
所以,抱起这个状态下的索兰,需要有一口气举起她所有重量的力量,再算上不能触碰加重伤势的地方。
抱起她的这个动作是富有技巧性的。
没错了,窟卢塔族的医师,一位常来森林采摘需要品的金发女人。
看来她跳崖的时机选得挺恰当嘛。
医师再不来,她的伤就要痊愈了。
索兰满意地想。
很快了——
临近村口。
琐碎的说话声随着空气飘进索兰的耳中,索兰清楚地感知到发声者的位置,几乎每个视线扫过她与医师的人都惊诧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大片的血迹,自然引人注目。况且还有尚未消散的血腥味。
“呀,这是——”
“伊希尔,我来帮你吧!”
“伤成这样,哪里来的孩子?”
“……不会是那崖边摔下来的吧?”
……
“不清楚,总之先救治一下,等这个女孩醒来再问问她吧。我已经看过了,她的情况不严重,我一个人看着就够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医师的嗓音清而亮,她语速很快,说的是大陆通用语,发音准确。
医师的步子稳而轻捷。
她走了一段路,轻快地跨过一道槛,然后,停下——
索兰被她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放下,放在软而不塌的床上。
…………
……
骨折的右臂,咔嚓几下,回到了正确的位置。有药油撒在骨折的地方,散发出刺激性的气味,随后,几块木板妥帖、稳稳当当地顺着骨骼生长方向,贴着右臂皮肤,绑上一圈。
拆了包裹右腿伤口的布带,再敷上药重新包扎伤口。
有尖锐的感觉,像扎在皮肤上,与之相反的是,小心翼翼的修剪动作;再之后,极其轻柔的拥抱,窸窣的碰撞,一套干净的衣裙取代了索兰原本染血污脏的服饰。
“*****”
“**********”
医师收拾了什么东西,同时自言自语,说的似乎是窟卢塔族的本族语言。
那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卷舌、抵齿、鼻音、气音……如同唱歌前的起势,气息轻且稳,调子高而平。
她发音的方式,有别于索兰了解的任何一门语言。
倒是跟村口有几人发出的声音节奏相似。
大概率是窟卢塔族语了。
嗯,这个调子,听不懂。
索兰暗自皱眉。
所以,她肯定要学的。
……
索兰耐心伪装许久,直到医师的气息渐渐远去。
好了,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是:
窟卢塔族信息外流传播,位置接近暴露,但她已经以预估价隐秘买断了过去及未来三年所有可能的信息渠道,她愿意相信糜稽的能耐,因此算窟卢塔族尚且安全。
预知画面中窟卢塔族唯一的遗孤,金发褐眼,她已在追踪中见到,有血脉遗传,同缇娅一般,会变红眼,名字似乎是酷拉皮卡。
经她小心察探,窟卢塔族村里应有两百来号人,十来位念能力者,信息不完全准确,部分窟卢塔族族人行踪不定。
窟卢塔族与外族通婚者不少,却也算不上多,村内通用语和本族语言通用,会向外交流,但极少,会学习外界知识,但具有落后性。
这还是十年以前她从缇娅口中得知的。
现在的情况居然一成不变。
她目前认识的窟卢塔族,一个两个的,警惕心倒是有,但压根敌不过她们那泛滥的善心。
难道说,这是种族特征吗?
索兰不置可否,坐起身,伸伸懒腰,歪歪脖子,放松身体——总保持一个姿势嘛,肌肉不舒服。
接着她一抬眼,锁定了放在床边木桌上的猎人执照,执照上面原本的血迹和污渍被细心擦拭干净,便又是一副焕然一新的样子了。
啊,窟卢塔族,
真是的……
索兰悄悄牵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