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时候,她弹钢琴只是因为这是一个亲子游戏——当她的爸爸不在家时,她的妈妈就抱着她,带着她的手去触碰那些钢琴键,让一个个音符蹦出来。
她喜欢被妈妈抱起来的感觉,暖暖的,所以很配合,也很开心。
但是偶尔也有小孩子的疑惑。
『妈妈,是不是我不够好,爸爸才不回家?我听瑞安说,他的爸爸就不喜欢他,总嫌弃他让人头疼。』
『宝贝,不是...你很好,真的,因为...因为你的爸爸,在外面,也有,其他的家,他...不...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如果我...要是我...没有.. 相信他..』
然后妈妈抱起头自言自语的哭起来。
『妈妈?妈妈我,我不说了...我们去弹琴好不好...我不提爸爸了...』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语,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认知:
【那一定就是因为我不如爸爸其他家里的小孩。反正爸爸一直也不怎么陪我,只要妈妈在就好呀。】
后来,她听到父母又在吵架,那次吵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怒吼声,尖锐的叫声,然后是什么锤在钢琴高低音区震响的破碎颤音,又是什么重重砸到了墙上。
她刚开始是想阻止些什么的,可是那个凳子砸到了她的身旁,她哆嗦了下,无助的站在那里。
这个时候妈妈才清醒过来一会,把她抱到书房里,让一扇门隔绝了他们。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在打雷,没有规律的“哐咚”着。每一次声音响起时她只能紧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身体随着一颤一颤的。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她半爬着过去,看到客厅已经不成样子,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客厅那个家里最大的钢琴已经被砸坏了,旁边有好多是碎渣——家具,碗盘,装饰品,连沙发上的枕头都被撕的粉碎。
她踉跄的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终于到妈妈面前的时候,语气有一点小小的试探。
『妈妈?你,你还好吗?妈妈』
但妈妈只是失神的在那里坐着,她又喊了几遍,毫无反应。她很害怕,但是这种害怕好像在此刻到达了极端。她抱过去,往妈妈怀里抽泣的拱着,一次次的呼唤着。
自那以后,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彻底从她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妈妈带着她搬家了,也不笑了。
她知道妈妈生病了。
因为生病的人会一直不舒服,不舒服就会不开心,所以妈妈生病了。
直到那天,她学会了整首的《梦幻曲》。
【妈妈又变回以前的妈妈了!】
于是她拼命的练琴,拼命的学习,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她全部世界的支柱。
【想让妈妈的笑容多起来,只要一直给妈妈弹琴的话,妈妈就会一直开心】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从来没有变回去。
那几天她只是练琴练的太累了,所以7点多就早睡了,并不知道妈妈几点睡着的,因为妈妈晚上总是睡得不规律。
当她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妈妈,她以为妈妈在赖床。
敲了几下门,门被反锁了...
『妈妈?』
没有什么声音。
她去厨房倒了杯牛奶,用果酱抹了几片吐司,吃了些,想端过去让妈妈吃掉。
『妈妈!先吃点再睡...』
没有回应...
【这不太正常...妈妈平常睡的没那么沉,也不会反锁的...】
她放下早餐,去找备用钥匙。
打开门,边喊边走过去。
她先是轻轻晃了晃,没有反应。
然后她轻轻碰了碰触碰到妈妈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凉的。
她掀开被子,看见妈妈的脸时,不受控制的的退后,腿软的滑跪在地上,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呃嗬”“呃呜”声。
她感觉脑子嗡嗡的,眼前有些模糊的旋转着,耳朵里的耳鸣声要将自己淹没,胃部像被挤压的痉挛翻搅。她捂住自己的嘴,又不知道怎么让自己的呼吸正常些。
她几乎是连爬带滚的跑到座机旁边打急救电话,但是说出来的话,总是不成一句,于是她狠狠的咬自己的唇,让嘴打颤的轻一点。
电话没有扣回去,她就又踉踉跄跄的走到那个门前,呜咽着,混乱感又涌了上来。
像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只要不打开门。
是不是什么就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刚刚都是幻觉,是做梦。
她还是进去了,去握住那只手,
【妈妈怎么才能在醒来呢?】
【妈妈不会醒来了。】
她的妈妈,在那张本该温暖柔软的床上,变得冰冷。
几天后,是亲戚帮忙完成了葬礼。
她只是在一直弹琴,一直在弹,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开始憎恨钢琴。
但是又发现,除了钢琴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她连恨都没有了。
一切都归于平静。
这个番外不是必须看的,就是为了补充剧情里的解释设定用的,不看也没事,不看的视角大概就是跟里昂一样的。
(所以说是发泄式的练琴,又迷茫,想抓住仅有的这点东西,然后一直练。毕竟在她还没有寻找自己兴趣的时候,生活就被钢琴占据了。)
(吃药好像是被呕吐物窒息呛死的,所以说——要好好活着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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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番外(可以不看,不会影响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