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沧玠骗她的。这把匕首根本不是什么夏国贡品,而是当年,陆别年母妃用来行刺的凶器。
已经不甚清晰的回忆里,盛怒的皇帝将美艳的女人推倒在地,提剑欲砍。段沧玠提灯闯入。
“陛下,不如将她交给奴才处置?奴才的手段,陛下是最知道的。”段沧玠脸上堆满阿谀的假笑,没人知道那张假面下,他究竟想的是什么。
皇帝一愣,转而哈哈大笑,并未多纠结就同意了。
临走前,他叫住段沧玠,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后者身上:“段公公,可不要叫寡人失望。”
段沧玠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可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是依旧笑眯眯地朝皇帝行礼,轻巧地道声:“好。”
段沧玠将公主带回自己的刑室,女人手脚早先已被皇帝的侍卫打断,她伏倒在地上,抬起头看段沧玠,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段沧玠看到“自己”眼中分明藏着一丝不忍和愤怒。
直到两人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起来,他才恍然大悟。
一切都明朗了。
段沧玠是多聪明的人,给他透露冰山一角,他就能明察秋毫,推出全貌。
尽管夏语他听不懂,但他有苏厌凉给的翻译器。
最后公主说的是:“沧玠,杀了我吧。否则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答:“我知道了,姐姐。”
“日后不必对我的儿子心慈手软。保全你的性命,为我夏国复仇,重振皇室荣光,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是巩固皇帝对你信任的最好工具。”
“段沧玠”痛苦地闭上眼,额角青筋突起。无人知道他内心的挣扎。
“姐姐……”
“你是未来的帝王,不可优柔寡断!”
“噗呲——”
“段沧玠”不敢睁眼,却快准狠地将公主的头颅一剑砍下。
他上前接住断头,却发现他姐姐是笑着去的。
死时她安然闭上眼,因为她的弟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剑哐当一声砸到地上。“段沧玠”重新睁眼时,眼底只剩一派死寂和决绝。
“来人。把头包好,送去给陛下检查。问陛下可否满意。”
召来人将断头送走后,“段沧玠”亲自将公主的尸身葬进一场大火。
他们朱夏一族,信奉火神,祥瑞是朱雀,皇族的标志是火焰形状的赤色三瓣莲。
段沧玠从记忆中回神,缓了缓,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顿时觉得那块皮肤灼烫不已。
“如今的夏国,掌权的是哪一族?”他突然冒出来的问题让面前的女人很惊讶。
“岐夏族。当年便是他们给明人开的城门!”说起岐夏,女人字字泣血,眼里仿佛燃着一团火。
“你以为朱夏族的血脉只剩陆别年一个了?”段沧玠用的疑问句,口气却是笃定的。
“不然呢?公主和王子,当年都身殒在那场屠杀里了!”
段沧玠轻笑,转过身,撩起自己的长发,露出颈后那块皮肤。他今天正好穿的低领的衣服。
“那你瞧瞧这个?”
“这,这不可能……难道你是……”女人说着,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随即跪下给段沧玠行了一个朱夏族标准的跪拜礼。
“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回夏国去,或者待在陆别年的身边。你还有用。”段沧玠提前阻止了她说出些不适合见光的话,将她的后路三言两语安排了。
“若王……您有需要,奴婢万死不辞。”
“那你就去打入岐夏王室的内部吧。”段沧玠将一个卷轴交给她,“一个月传信一次。别想跟我耍花招。”
“请您放心,花楹定不辱命。”
段沧玠挥挥手,有人替花楹松绑,喂了解药。花楹得到段沧玠允许,很快消失在树丛间。
“朱夏公主的暗卫果然身手过人。”段沧玠感慨,他忘了红月也是他从前的皇室暗卫。
“主人,剩下十三个人,一起审还是……”
“我没心情了,都交给你们吧。”段沧玠兴致缺缺地起身往外走。现在他要去会会山里的刺客了。
【恭喜玩家段沧玠完成支线任务,奖励积分5分已到账。】
【苏厌凉你也太抠门了吧!】
【这么简单的任务你还想要几分,给你五分都是看在你跟我的情谊上。】苏厌凉嫌弃道。
【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不用谢~】
段沧玠出去随便找了个三岔路口,大大咧咧往路中间一坐,往身上很有技法地抹泥巴。
【你这是在干嘛?】
【装蒜啊,没看出来?】段沧玠因为苏厌凉太抠门的事暂时不想跟他和平相处。
苏厌凉碰了一鼻子灰,悻悻潜水了。
段沧玠运气不错,在这儿没坐几分钟,耳边就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他打了个哈欠,进入表演状态。
迎面走来一个高头大马,在快踩到段沧玠之前堪堪被拉住。
段沧玠费力地抬起头望去,背光的人影重叠,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女人。
段沧玠眨了眨眼,那个男人的面容清晰起来,是陆别年无误。可他怀里那个面生的女人是谁?
段沧玠挑起一边眉,没说话。
“段大人?!”陆别年想把云婳放下,下马去抱段沧玠。
可是云婳毕竟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止住血,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陛下?”段沧玠装模做样咳了几声,“咱家在山上遭到刺客袭击,摔下马,把腿摔断了。那马受惊,也跑了。”
暗处的几方眼线:您接着编。
陆别年思索再三,还是不放心把段沧玠交付到别人马背上。
“十六。”他一发话,骑马走在他左后的侍卫就自觉出列。
“属下在。”
“你来替孤照顾荣亲公主。”说罢,他将云婳递给十六。
云婳:……我不是东西,我能自己走路,你们不要把我递来递去!
十六保持陆别年抱云婳的姿势接好人,确保伤口不会撕裂。
陆别年下马走向段沧玠,将人抱上马,一行人继续下山。
段沧玠在经手陆别年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抱过别的女人,你已经不干净了,休想再抱我!
他被自己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逗笑,没注意笑出了声。
“段大人怎么摔断了腿还这么高兴?”陆别年低声问,呼出的热气就洒在段沧玠耳畔。
四肢健全的段沧玠瞪了他一眼,扶着马脖子努力跟陆别年拉开距离。
“别动。腿都摔断了还不老实。”陆别年伸手一捞就把段沧玠的努力全部摧毁。
段沧玠无语望天。也罢,自己结下的苦果,自己咽。
都怪他那时候脑子抽抽了要用摔断腿这个借口。
一时无言,连缀的马蹄声充斥静谧的山林,陆别年目光坦然地望着前路,似乎忘了怀里还抱着个人。
段沧玠一直维持着远离陆别年的姿态,终究坚持不住,脑袋往下全都酸硬无比。他感觉自己再保持这个姿势下去,大腿根就要开始抽筋了。
他不得不放松下来,脑袋别扭的歪向一边。
感受到胸口传来重量,陆别年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正想开口说什么,疾厉的破空声簌簌传来。
段沧玠脑子比身体快一步反应,他已捕捉到声源,但为时已晚。他盯着锋利的暗箭逼近,瞳孔猛地缩成针孔大小。
谁知陆别年反应比他还要迅速,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将段沧玠掀下马。
段沧玠屁股落地的声音基本上是跟暗箭穿进陆别年身上的入肉声同时响起的。
本想骂陆别年不留情面的段沧玠愣在地上哑火了,反应了一秒钟,他扯开嗓子大喊:“来人,护驾!有刺客!”
他倒是不介意暴露目标。对方敢动手,自然是早就清楚了他们的位置。他只是提醒红月他们注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罢了。
箭雨被身手矫健的潜龙卫悉数挡下。乒乒乓乓的冷兵器碰撞声中,陆别年强忍疼痛翻身下马。
“段大人没事吧?”他第一时间来到段沧玠身边检查。
“依着咱家刚刚嚎那嗓子可见,陛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安危吧。”段沧玠看着他捂着自己胸口的手,有血液正从指缝间溢出。
段沧玠的痛神经不可控制地跟着抖了抖,他草草地移开视线,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陆别年。
“喏,拿去捂着伤口,等死吧。”他方才看了,箭的位置很刁钻,堪堪擦过陆别年心□□进去,还真是大难不死……
“段大人还真是刀子嘴……”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十余黑衣刺客从密林中跃出,和从龙卫、潜龙卫们厮杀起来。
段沧玠被当啷声吵得头疼,皱紧眉头开始揉太阳穴。
倒不是他不着急,这种小场面,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闭嘴,这是真心话。”
有刺客发现了躲在马后的二人,持刀便刺。二人不得不起身闪避。
马儿受惊,扬蹄嘶鸣一声向前冲刺,将刺客撞飞。但随后,更多的刺客发现了他们的位置。
从龙卫们还没来得及把陆别年圈住,刺客便已飞身来到地上那二人身前。
段沧玠灵活地往陆别年身后躲闪,将陆别年当作自己的人肉盾牌。
陆别年负伤抵挡,持剑的手愈发力不从心。
一个刺客抓住机会,趁陆别年手脱力时往他手腕一踢,剑从陆别年手中掉落。刺客的剑随即转弯,直逼陆别年心口而去。
段沧玠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哪儿来的力气,竟让他成功揪着陆别年和自己调换位置,助他逃过那一劫。
不幸的是,段沧玠自己硬生生接了一剑。
他朝暗处的红月打了个手势,红月弹石命中段沧玠面前那刺客的太阳穴,将人杀死。
“段沧玠!”陆别年的声音有些发抖,接住即将倒下的段沧玠,眼圈发红。
“闭嘴,别发癫……”段沧玠色厉内荏,话刚说完就昏了过去。
祝大家新春快乐,龙年吉祥!祝我灵感如泉,得偿所愿,读者与日俱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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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郎心荒芜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