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红楼]烟出绣 > 第64章 第二卷 百足之虫 忠袭人急纳投名状

黛玉见袭人不去,一笑作罢。

宝钗道:“即留下,便没有空坐的理儿。潇湘妃子,就命她们看香报时,如何?”

黛玉笑道:“报不报的,你不问社长,问我做什么?”

宝钗指她道:“这里除了你,哪有第二个社长?”

黛玉摊手道:“我早退位让贤,如今掌坛的还是稻香老农。”

探春一旁听见,笑道:“就是秋爽斋那社的事,宝姐姐告假没来,所以不知道。”

宝钗闻说,着实不自在起来。想一想,确有一回侍书来,那时金桂正闹天宫,自己实无闲心,便借故推了。这会儿提起,不是正自揭家丑么?

因含糊道:“是么?我也糊涂了,记不真。”

宝琴道:“再不哄姐姐,我还说呢,她们是‘社长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李纨击掌道:“妙极!妙极!三丫头是树桩上的鸟儿——迟早要飞。明年她作诗,不知赞北雪还是诵南国,不如....”

众人都笑着看探春——前些时有来给她提亲的,探春脸红到耳跟,大家同声道:“不如怎样?”

李纨拌着黛玉,道:“不如我们这对家雀儿,飞也飞不走,只好衔旗子唱戏罢。”

众人乐得前仰后合,都道:“稻香老农诙谐得好,比方得也恰。”

黛玉原打趣探春,再不料趣到自己,又见探春立在宝琴身后,二人一齐刮脸羞她,忍不住啐道:“一个个贫嘴烂舌,还说诙谐,都是大嫂子闹的,我只怪你。”

众人大乐道:“哈哈,抓住一个错令的。社里不称别号可是大过,该罚,该罚!”

李纨道:“阳春二月好光景,今儿以园中景致为题,每人做散曲一首,你们爱哪处写哪处,独潇湘妃子命题,如何?”

大家俱拍手道:“这罚得雅致又新鲜,稻香老农,你可‘胸有成题’了?”

李纨沉吟片刻,道:“就写沁芳闸罢。”黛玉心念一动,点头道:“领罚。”

须臾香尽笔收,一一誊录。

先看宝琴的《落梅风》:缤纷落,漾薜萝。武陵人、可疑山错。问斯流、莫桃源蜒过?笑不答、且歌天阔。

众人道:“不用说这是蓼汀花溆,倒也堪比桃源。”

下个是探春,岫烟悄问她:“《潘妃曲》听着怪生的,哪部戏里有?”

探春还未答言,宝钗先听见了,忙道:“妹妹连它也不知道?就是南曲中叫做《步步娇》的。

其中商孟卿‘一点青灯人千里。锦字凭谁寄?雁来稀,花落东君也憔悴。投至望君回,滴尽多少关山泪’一首,最为意切。 ”

黛玉笑道:“百年前的东西,薛先生提它做甚,且评眼前这支罢。”一边念道:“翠岫春烟收还放,熏草折腰荡。寄纸鸢,碧落淹留恨线长。到南疆,遥把爷娘望。”

李纨喜道:“她不渲纸鸢高飞之乐,反写难舍爹娘‘恨线长’,退步翻身,颇似白乐天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碳贱愿天寒’,真正儿不落俗窠。至于景色.....可是大主山?”

众人读罢,亦皆感叹。

再看黛玉的《春闺怨》,是:雨落新红沾泥又,玉消魂断叹谁收,咽逐流水黄昏后。升月钩,独上朱楼,香冢葬花愁。

探春道:“不愧潇湘妃子,一派清婉声气,只未免太悲个。”

宝钗道:“这名儿底子就是悲的,凭她怎么写都逃不过个‘怨’ 字儿。”

说时,李纨已将宝钗之稿念了两回,指点道:“ ‘骨清粉浅,直风送我,高荡云志’ 一句,以骨喻石,以粉代花,咏尽蘅芜精华,且借景扬志,气魄十足。只是与《人月圆》不相称,不大扣题。 ”

宝钗因想到雨村,意蕴笔端,难免带出几分,忙道:“我这首原不好,且放着,先赏倚篁子大作罢。”

李纨闻言,念道:“清梅倦柳懒争俏,倚短桥身照。芽鱼跃跳悄,豆蚬开合抱。微芳也争曦露早。”

黛玉先道:“‘芽鱼’ ,‘豆蚬’ 贴切得很,我昨儿从蜂腰桥过,里头苗鱼儿才指把长,溪边浅水处,河蚬真像撒豆般。”

宝琴接口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正是倚篁子写照。”

岫烟笑道:“这首词句太平,不成调儿。”

黛玉道:“立意当先,遣词造句为次。只管爱那精细辞藻,写不出好诗词来。”众人听说,都点头称是。

李纨笑道:“我们说得热闹,别把怡红公子忘了。”说着叫袭人:“这就开卷罢。”

袭人忙袖中取出纸稿,送了上来。探春笑道:“怡红公子惯爱杂学旁收,选个牌名儿也古怪,叫什么《拔不断》。”

大家都道:“不然就不是他哩。”一边看写着:苇初平,瘦葭生。蜂蝶难慕香无定,唯有春潮送浪轻。雪飞只待秋风凛,水中影娉。

李纨道:“这是芦苇荡小画,‘唯有春潮送浪轻’,把苇丛起伏之态形容尽兴,说不得,一个探花是稳的。”

袭人听她们夸赞宝玉,赶上前赔笑道:“二爷说,每回起社都是他压尾,那年在潇湘馆,秋菱都比过他去。

昨儿下学回来,饭也不吃,功课也不做,先紧着把诗做好。睡到半夜三更,忽闹着点灯研墨,还把先一张撕了,说要重写。

我好劝歹劝,终归涂涂改改闹足两刻钟。今儿奶奶姑娘们都夸,总算不枉他辛苦这遭儿....”

言未毕,探春叹道:“偏在这上头争强,赶明儿写时文【注1】,有这个狠劲儿才好。”

见宝钗笑着摇头,奇道:“蘅芜君常劝他读书学经济,怎么今儿反不赞同?”

宝钗锐笑一声,道:“不是不赞同。只我想着,他是个随性之人,或者谈得高兴,一时说溜了口,未必就是好强。”

又对袭人道:“那个富贵闲人,想起什么来,说一声,哪管你三更四更。得亏你耐烦,样样周全他。”

袭人心窝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自那日被贾母申饬,王夫人便再不唤她去上房,求见时,也都借口不见。

一回,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来传话。袭人才问两句王夫人安,那丫头当着满院人大咧咧道:“太太吩咐了,姐姐只管打点二爷学里的衣服吃食,并屋里烛火灯蜡。传东西回话有其他姐姐呢。”

至今三四天,除几个年幼不知事的小女孩子,丫头们不是奉承麝月,就是钻秋纹碧痕的热灶坑,就连绮霞也收了几个小跑腿儿。

袭人也曾呕着宝玉玩耍,不经意道:“....麝月的老子娘一心要她出去,说不准几时上来求恩典。你看中谁,到时提上来补她。”

宝玉谈讲女儿,正值兴浓处,闻言抱怨道:“好好地干净女孩儿,做什么嫁汉子沾染臭气?不如长长久久在这里,大家生一处生,死一处死。她老子娘若开口时,回绝便罢。”

这席话半痴半疯,却浇得袭人心惊胆寒,莫非他两个也偷试过,故而不舍?

思来想去,只得使个“缠”字诀儿。从此只要宝玉在家,袭人一刻不离左右,晚间上夜,也独自睡在暖阁外的床上,“不给蹄子们一点漏缝儿”。

昨儿晚间小鹊来报信,说贾政要问宝玉的书,唬地宝玉跳三跳四,饭也没好生吃。

偏学里交待下许多课业,宝玉又惦记起社做诗,忙忙闹闹,半夜不曾安稳,都是袭人勉力支撑。

这会子宝钗两句话,恰笼在袭人心坎上,暗想:“还是宝姑娘大度,体贴人,可惜我们那个没福.....”

因道:“他就那个性子,也是没法儿。只盼他顺了心,多用些功夫在读书上,学成了,也是我们造化。”

宝钗又笑又鄙,腹中暗骂道:“蠢货,蠢货!想是叫那二两银子迷昏了头。当真奶奶小姐林丫头的面儿,就一口一个‘我’啊‘他’的。

不过撩拨一句,轻狂得恨不能把‘花姨奶奶’ 写在脸上!我不动手,林妹妹也不饶她!

谁叫她外头老实,内里刁钻,这时候专门挑秋菱说,是生怕别人不知我家丑事,故意表白表白?”

想到这里,不禁撇一眼岫烟,见她嘴角噙笑,端端正正坐在桌边,正和探春议论曲稿。又恨道:“邢丫头可恶!她昨儿带秋菱回园,路上必张扬显名,不然不过一晚,各处都传遍了?!”

才要启言时,只听李纨道:“叫你们来,是吃果子听故事儿的?你一言我一语,闹得我都批评不出了。”

黛玉笑道:“谁叫你错了社?说好每月十六正日子,偏要提早开。我们慌慌张张地,哪有妙词佳句?”

李纨把纸一放,上前要拧黛玉的脸,笑道:“好油嘴儿!为你喜结朱陈,怕那时客未完,没空儿弄这个,才特特提前七八日。我不嫌费事,你还抱怨呢。”

黛玉双手握着脸,又是羞臊,又不叫她拧。李纨笑了一阵,仍旧转来看诗,道:“待我细品一回,逐次评来。”

才读了两首,素云进来道:“玟姑娘琦姑娘来了,听见里头作诗,要等等她们。”

众人都道:“正说人少没趣,她们就到了,可知天缘凑巧。”说时,李玟李琦已进屋来。

李纨顾不得别的,先把题目说给她们听,又道:“阄儿拈完了,你们随意选牌名罢,倒是选景儿要仔细,别重了我们的。”

不多一时,二人各自交卷,众人一一赏阅,都道:“挹波清雅,瑶圃浑厚,当真各有千秋。”

李玟命人送上两个大捧盒,道:“且别忙评诗,这个冷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围拢一看,原来是满满两盒四层小面果子,做成四季鲜花样式。黛玉拈起一朵,仔细端详端详,道:“这桃花形容逼真,还有淡淡花香气,可谓‘夕餐春桃之落英’。”

李琦道:“林姐姐鼻子真灵。这是把新鲜花瓣研碎了,用水煮出汁子来,筛掉渣滓和面上色。再将面勾得薄薄地,裹在桃花外面,隔水蒸叠出来的。”

众人听了,个个称奇道绝。宝琴拣出一朵牡丹,奇道:“花瓣清透薄脆,这也是真花不成?”

李玟笑道:“妹妹又说不通的话,这时节牡丹还打骨朵呢,何来碗大花盘?这是捏的面果儿,在油里炸成花形。”

说着取出小果碟,将那香炸牡丹,清蒸桃花,蜜浸玉兰,糖渍晚梅,盐炒紫英菊一一分与众人。一时飨晶啖玉,莫可磬书。

食毕,众姐妹散坐随顽。探春撮些谷粟逗喂鸡鸭,引得李玟李琦都去瞧看;岫烟蹲在田畦傍,指点宝琴黛玉认地里新发的花菜,宝钗倚窗而坐,和李纨闲谈。

素云进来沏茶,见袭人麝月还在这里,悄道:“宝二爷今科高魁,你们不回去讨喜,在这里迟延什么?”说着,先取两盏奉与李纨宝钗。

麝月笑道:“问她么,家里有老虎,怕吃了她。”

袭人惶惶数日,今早蒙王夫人“密旨恩宣”,惊喜若狂下,什么事不肯应承?

只王夫人那句“麝月老实,和你一个模子出来的,以后那屋里全靠你两个”,又叫人喜中添虑。

适才见宝玉命麝月送诗稿,她心中醋酸,忍不住尖刺了两句,这会儿静静思想,未免后悔莽撞:“莫为了和这蹄子置气,耽误正事,只是那件事,从何下手才好...”

忽见桌上放着两张托盘,每个里头又有三幅盖碗,袭人灵机一动,笑问素云道:“这是给姑娘们的?我帮你送出去。”

说着端起托盘,一径走到岫烟几个面前,道:“姑娘们吃茶。”岫烟宝琴都接了,黛玉拿过,掀开看一眼,又送回到盘子上,道:“我现在不渴,放着罢。”

袭人托着那盏茶,站也不是,回去也不是,要放下又没桌子。少顷,笑向岫烟道:“前儿我在太太屋里,看见姑娘做的那根抹额了,样式新,针脚密,配色不老不嫩刚刚好。

太太说,以前只知姑娘手巧,几回.....闲话下来,才知心比手更巧。”

岫烟冷不丁听这几句,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着:“宝玉随性乖僻,他的丫头也个个不走凡路。

这个袭人,听说是最贤良知礼的,怎么无缘无故说套大话,我向来又不和她走动....就算她是内定的姨娘,也不必把二太太挂在嘴边。”

想到“二太太”,回头望望黛玉,见她仍俯身看花,因道:“那抹额是我一点小心意,除过太太,老太太、姑妈、薛姨妈、珍嫂子琏嫂子并大嫂子都有。些微小物,何足挂齿?”

抹额之事袭人也只听玉钏一语,何曾见过实物?也不知还送过那么些人。一时尴尬无比,勉强道:“虽如此说,也是姑娘孝心虔诚。

太太还说,穿壁台多个人,开销必大,她挑了好些东西,要送给姑娘呢。”

她句句不离王夫人,岫烟难免起了戒心,再见探春宝钗俱循声望来,暗道:“她大一声小一声,故意把人都勾来瞧,不知什么意思。

二太太和薛姨妈虽是亲戚,却一会儿好一会儿歹的。这边夹着蝌二哥,那里又带着老太太和姑妈,越发牵扯错盘....无论如何,还是和她们远些好。”

遂道:“我们做小辈的,奉承伺候老太太及太太们,原是份内之本。若这样还拿谢收奖的,岂不走了辙儿,孝心也变‘笑’心,叫人笑话儿呢。

俗语说‘无功不受禄’ ,我又没特特孝敬太太什么,若拿了她的东西,老太太,姑妈脸上倒不好看。

姐姐说的东西,我虽没见到,也知道都是上好的,我不敢愧领,还望姐姐待我奉还。

要说‘长者赐,不可辞’,就等给老太太请安,碰见太太时,我再亲自告罪。”

袭人干笑道:“姑娘即这样说,我回明太太就是。”

宝钗坐在一旁,听见“穿壁台多个人”云云,愈加愤恨,道:“袭人是什么东西,要耍花招自耍,还敢拿秋菱做筏子,故意打我的脸。我家再败些,也不是个毛丫头可欺的!”

一边装作玩笑走来,一手搂住岫烟,一手拉着黛玉,道:“袭姑娘,你别急着做先锋。等宝二奶奶蝌二奶奶都过了门,妈和姨妈就轻省了,有多少话说不得?你再做传令官不迟。”

袭人这几日怕人耻笑,都窝在怡红院没出来,小丫头们又都去奉承麝月,无人和她汇通消息,哪里知道秋菱春菱?不过听说蒋氏在园中小住,顺口一提罢了。

又闻宝钗说得刺耳,只得道:“什么先锋传令的,姑娘取笑罢咧。我是想二姑娘去了,四姑娘又常画画不出屋子,娘儿们说说笑笑,热闹些。”

宝钗“嗤”地一笑,道:“真到我说的时候,你们院里姐妹还会少么?不怕不热闹。”

黛玉发急道:“这东西!越说越没边儿了,赶明儿我倒要瞧瞧,薛姐夫院里会多几个人。”

宝琴道:“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打趣得疯魔。”

探春道:“你快装哑子罢,不然连你都带上。”众人哄然大笑。

袭人虽也带笑,实则窘迫地抬不起头来。她原想替王夫人拉拢岫烟,岂知岫烟不识好歹。

原想宝钗善解人意,谁知她夹枪带棒更甚。细细思索,素日确也大意,竟没虑到紫娟雪雁一曾。

上回宝玉生病,非要留紫娟贴身照料,二人一个屋子吃饭,一个屋子睡觉,亲密绸缪自不必说。紫娟临去时,宝玉还找她要了那面小菱花镜,日日放在枕下把玩。果然紫娟随嫁,自己岂不又多一个劲敌?

袭人愈思愈怕,忙拉住麝月告辞,走到岔口,打发她先回,自己急匆匆往王夫人上房来。

抱歉又这么久才更新,这章多写一些字

注1:时文就是八股文

我的浅见,曲子相对还好写一点,毕竟和诗,词比要接地气一些些,宝钗的那首字数好多啊,是别人的两倍,实在写不出来,就胡诌其中一句把

下一章就是“二月香巢已磊成,岂不知人去梁空巢也倾”了。

宝玉写的那首,伏笔黛玉之死,但是黛玉的仙去的方法我还没确定哦

有几个花菜名是取自《清家山供》,还有的是我编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第二卷 百足之虫 忠袭人急纳投名状 闲宫裁借献落英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