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的身子经过将养,本来已有了起色,白日里却突然晕倒。
丫头们连忙请了大夫来,却无力回天。
贾母躺在床上,留念的看着守在床前的女儿,她怕是捱不下去了。
林如海见了她的眼神,心里一阵荒凉。
中年丧子又丧妻。
贾敏又看向他,两人对视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又都看向林黛玉,她是他们唯一的牵挂。
﹍﹍
贾敏去世时手里紧紧的握着林黛玉和林如海的手,二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至亲接连去世,父女俩受不了打击,身子又不好了。
林黛玉拖着病弱的身躯守在灵堂,烛火随微风晃荡,衬得她的身躯也摇晃起来,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林如海强撑着料理后事,偶尔还要处理紧急的政务,眼下的青黑明显,额骨突出。
扬州一些官员来祭奠,停灵七日,便以船送去姑苏,林家的祖坟安葬。
回来后林如海又马不停蹄的去衙门上值。
而林黛玉则自己在房内哀哭,时不时的剧烈咳嗽。
绿柳赶忙使唤小幺儿去请了老大夫来瞧。
老大夫给开了新方子,告诫说不可伤心太过了,如此下去身子不好,会影响寿数。
怪她本来身子就弱,还不仔细保养。
若是你母亲见了,定是要伤心的,又叫绿柳她们好生照看。
老大夫照看林黛玉几年了,林家接连有人丧生,他也是有些感慨,说这些不算过分。
绿柳连连应着,面对林黛玉时却又说不出多少宽慰的话来。
如何去说呢?怎么说都觉苍白无力。
只好做好手下的活,顾好林黛玉的饮食起居,时常劝她出去走走。
看看风景,开开心。
林如海常来与她说话,晚饭时来与她用饭。
父女二人的关系比往日更亲近,这时的林黛玉便能松开她常蹙的眉,与父亲说笑几句。
贾敏去的突然,死讯传回都城时她已下葬,贾母悲痛不已,念起年幼的外孙女,忙命人来接。
林如海来时便说了此事。
林黛玉百般不愿与父亲分开,她去了贾家有外祖母,父亲在扬州便只身一人了。
林如海苦口劝她,他又何尝想与独女分开,只是不得不分开。
林黛玉明了父亲的苦心,父亲即便舍不得她,仍然忍着悲痛送她去,是为她着想。
父亲方方面面的都为她考虑清楚了,她还有什么道理不应呢?
爱妻才去了,现又不得不送唯一的女儿离开,林如海心中的伤痛难以言明。
虽然伤痛,林如海依然要为女儿打点行囊。
此次送女去是要长住的,不好带太多人去,便只让林黛玉带了奶母王嬷嬷,并两个贴身的大丫头,轻装简从登船去了。
惜别父亲,林黛玉入了船舱。
绿柳此番跟着去,王大和戴氏也得以来送。
榕树太小,不敢带来渡口这样人多的地儿,还交给了老嬷嬷帮看。
正跟家里人说着话呢,看林黛玉进船舱了,绿柳也不好再与家里人多说,流着泪转身走了。
王大和戴氏在后头呜咽,绿柳忍着回头的**,快步走入了船舱。
船行一月,至都城时已是冬季。
入了荣国公府,林黛玉处处留心,唯恐教人取笑了。
林黛玉坐着轿子在前边。
绿柳乘了两人抬的小轿坠在后头,下了轿子静静地跟着,不多言语,也不乱看。
耳边听着众人寒暄,听着林黛玉再三斟酌的回话,王夫人的“祸胎孽根”之言,绿柳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旋涡里。
名为命运的漩涡,她的命运在哪里?忽的心揪痛。
“可也有玉没有?”
绿柳惊醒过来,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锦袍小男孩,胸前挂着扇坠大的玉。
明明他长的粉雕玉琢,绿柳此时却只觉可怕。
他是这场命运的引领人。
林黛玉先时便听母亲说过二舅母家的表兄衔玉而生,这块玉奇异的很。
绿柳在船上也时常提起,这会子又听贾宝玉提起,眼神不由落到了贾宝玉胸前挂着的通灵宝玉上。
“二哥哥的玉是个稀罕物,可否给我瞧瞧?”
贾宝玉听神仙似的妹妹想看,忙不送的摘下了给她,林黛玉细细的瞧了。
这玉灿若明霞,正反面都刻有篆文,果真奇异的很。
林黛玉看过了,又将通灵宝玉还给贾宝玉。
贾宝玉随手接过,眼睛只盯着林黛玉瞧,想知道这个神仙般的妹妹会说什么。
林黛玉正要言语。
王夫人却不想他们亲近,岔开话:“可别磨你妹妹了,她车马劳累,也该让她歇歇了,后头有的是玩的时候。“
林黛玉只得咽下想说的话。
绿柳闻言松了口气。
六七岁的小娃娃千里迢迢来外祖家,是亲戚但都是第一次见,除了血缘外没多少深情。
林黛玉不用才来便惹了贾宝玉这祖宗,也不用听贾母拿她的母亲作筏子去哄贾宝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