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上,隐隐约约传来了步调不一致的脚步声,踢踢踏踏。
以一素衣女子为首,正朝着前院的花厅走去。
花厅内,之乎者也和市井俚语混杂在一起,房顶都要被吵翻。
颜茗面无表情走了进去,环视四周,直接落座,刹那间一室阒然。
有人接触到她的目光,微微瑟缩,寂静一瞬后,爆发出了比先前更高的声音。
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留着羊毛胡子的中年男人指着她道:“你一介妇人,也能做我林家的主了?还不快去唤桓弟来?”
“牝鸡司晨,败家之兆,这偌大家业,岂能由你胡来?桓弟身子抱恙许久,这林家日后什么主张,今儿他必得给出个章程来!”
他身后另外一个读书人也跟着附和。
其他几个族人也是心里火热,想着这入府后的光景,这府上的富贵,皆想着能够从中分一杯羹。
“就是,这林家姓林,大家伙儿都是同族,总不能你们吃香喝辣,我们这群人吃糠咽菜吧?分我们家几亩田,百十两银子,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我瞧着这次海哥儿中举也难,届时你把嫁妆留下,重新嫁人,海哥儿我们帮你看顾,日后定能出人头地。”
见颜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青衫男人忍不住涨红了脸,“颜氏!还不快去叫桓弟来主事?”又朝着她门外的婆子丫鬟撒气,“你们听不到我吩咐……嗷!”
“啪!”颜茗直接把手中热气腾腾的盏子甩出去,砸在了那人的脸上,顿时茶叶茶水顺着胡子流了下来,稀稀拉拉,烫的那人抱着头嗷嗷乱叫。
她面带寒霜,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都进来,给我——打!”
最好是往死里打。
去你爹的牝鸡司晨,去你爹的改嫁!
打就打了,她一个即将丧夫的寡妇,要甚恭良谦俭让的名头?
一群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了进来,把这些人团团围住,和揪着鸡崽子一样,出手就是梆梆两下,再不就照着脸打,有的甚至带了捣衣棒,直打的这群人抱头鼠窜,再没了最开始的倨傲。
她在那儿冷眼看着,心里乐不可支,若不是丫鬟婆子把她层层围在中间,她真想自己上去补两脚。
拳拳到肉,先发制人占据了先机,即使后面有人要反抗,也反抗不得了,一盏茶后,最终都被打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颜茗看着这群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惨状,神清气爽,连她身后的丫鬟都觉得甚是解气,身板站得越发笔直,“各位觉得这滋味儿如何啊?”
底下的人深色怨毒,青衫男子开口斥道:“你个毒妇!竟然对同族下如此毒手,你枉为宗妇!我定要告到桓弟面前,叫他休了你!”
颜茗才懒得理会狗吠,毒妇又如何?宗妇又如何?这个贱男人的嘴脸她只看一眼都想动手,淡淡睨他,“怎么?你是还想尝尝刚刚的滋味儿?还是想去府衙的地牢与鼠虫为伴?”
她似笑非笑,接过新上的茶水,撇撇浮沫,呷了一口,“带人闯入侯府,意图加害当朝侯爷,辱骂超品侯夫人,谋夺嫡系家财,可是够你五马分尸十次了。”
青衫男子睁大眼睛,脸色涨紫,想举起手指她却因为疼痛,两撇山羊胡颤颤巍巍,“你血口喷人!毒妇!毒妇!”
其他人都被吓得再不敢开口,安安静静缩在原地不动,生怕眼前这个夜叉一个不顺心,把自己也扭送到官府。
她挑挑眉,兴味盎然,居然还敢多嘴?
婢子阿菡指了指他身后的婆子,“好大的胆子!我们夫人是朝廷钦封的超品侯夫人,也是林氏一族的宗妇,你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出言辱骂,掌嘴!”
那婆子做惯了洒扫的活计,很是有一把子力气,拎着他脖领子转了一圈,蒲扇大的巴掌照着他的脸就扇了过去,掌风呼啸而至,没几下就肿的高高的,一片青紫。
他眼中怒火熊熊,“窝是童生!你打我触犯律法!窝……要去官府告你!”
颜茗闻言轻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将茶盖一扣,瓷器碰撞声清脆,却让他无端打了个突,“你去?我倒要看看,官府是会处置我一个被人欺上门,戕害我夫君,无奈反击的弱女子,还是会先革了你这个败伦失敬,冒犯主母的斯文败类的童生功名?”
青衫男子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一阵天旋地转。
“放开他,”看他不动,嗤笑道:“怎么还不去啊?还要本夫人给你指路吗?”
“你们当真以为,侯爷倒下了,我就没几分刚性了?可以任由你们揉扁搓圆?”
她收回面上的笑意,“把这几个人都看准了,记好了,日后不准他们再上门,待到侯爷醒了,我自会告诉他,召集族内耆老,将这几个心术不正之人除族!”
“以下犯上,败坏门风,欺凌同族,这样的人在族内只会酿成祸患!害群之马!”
闻得此言,别说青衫男人,地上窝成南瓜的几人都猛地抬头,顾不得身上的伤,“告夫人的罪,都是开大哥撺掇我等,我等只是有些小偷小摸之心,没有加害侯爷的心思啊!”
“不要将我除族啊!再也不敢了!”
开始有多趾高气昂,现在就有多狼狈凄惨。
谁都知道,除族的下场会有多惨。
颜茗才懒得理他们,挥挥手,“丢出去!没得脏了眼!”
只余一人的房间内,不时地传出无奈的叹息。
颜茗正倚靠在小几上支着额头,眉头微蹙,心中烦躁可见一斑。
“好端端的怎么就……”她百思不得其解。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一名丫鬟小碎步近前,“太太,老爷刚醒了,正找您呢。”
闻言,她更是无奈,但形势比人强,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朝着正房的方向去了。
说来也是巧合,这夫妻二人,身子骨个儿顶个儿的差,今儿他倒下了,明儿她又病倒了,儿子去参加秋闱了,现今整个府上就找不出个囫囵的主事人。
循着往日记忆,颜茗走上前去,撩开帐子,鼻尖还留存着些许清淡药香,向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癯消瘦的面孔,一看便知是久病之人的形容。
长相果真不错,就是身体差了点。
林桓抬头,嘴角笑意温和,“我还想着是你叫下面人诳我,说你已是大好了,没想到是真的大好了,这样我便放下心了。”
伸出修长的双手,将僵硬的她拉着坐到床边,仔细端详着,笑意更甚,“太太瞧着,倒是比往日更有生气了。”
都生龙活虎地指使下人动手了。
闻言,颜茗心下一个咯噔,不动声色道:“今儿的事儿想必也有人同你讲了,我实在气不过,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成,”她眼波流转,“怎么,你不会怨怪我不顾同族情谊吧?”
林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太太哪里的话,便是同族,这个时候上门,也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本是同根,理应同进退,共患难,如今他们这般行径,倒是玷污了同族这两个字。”
“何况我们这一支,几乎与其他家都出了五服,俱是堂族罢了,有何脸面来肖想我这一脉的家财?”
她听了这话,还算顺心,于是本着照顾病患的心情,岔开话题,“前阵子我娘家嫂子给我寻了一位内宫出来的女官,姓郑,她想着若海哥儿出息了,咱们一家子或早或晚都要去京城的,便将人送了来,提点我一些内宫之事,不至于到了京城两眼一黑,无处着手。”
“只你先前也是病的昏昏沉沉,我呢也是一点子风寒就倒下了,竟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算算日子,等海哥儿放榜回来,人差不多也到姑苏了。”
林桓点点头,语调轻轻地,“嫂子思虑极是。”
“姓郑……我恍惚记得,内宫当年有位司宾,专管接待内外命妇,宴客之事,当初很得先太皇太后看重,怎么突然出宫了?”
说着,便咳了起来。
颜茗给他倒了一杯白水润润喉咙,“几年前她母亲病重,便求了恩旨,希望在母亲弥留之际,在病床前尽孝,天家感念其孝心,便放她出宫了。”
“只她毕竟是未嫁女,手中还有不少的钱财,她兄嫂都不是什么善茬,族人也盯着她那些体己,守孝期结束,便开始寻其他出路,她与嫂子早年有些交情,嫂子便想到我了。”
两人又是寒暄一阵儿,颜茗才起身离开,回到厢房休息。
她进房间便坐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实在是难应付得很。
怎么就这儿来了呢?
问过她了吗?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现在坐在这里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一切的现代便利都离她远去。
她回得去吗?
把这篇开了,真的是手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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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