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哦。”
“什么时候?”
“那次在电视台,你看到我像没看到一样。还有那次,在酒店甩脸子给我瞧,还有好多呢。”
尼坤轻抚她的发,心脏抑不住的发酸。“你都记着?”
“你的事我都记着的。”宋茜依偎着他,听对方胸膛那澎湃的心跳。很心疼他,非常非常心疼。“你还把我的戒指扔了。扔了一次不算,你还扔两次。”
“很在乎那个戒指吗?”
“为什么不在乎?那个很贵。”宋茜给他比空空的无名指。“我就收过这么一枚,结果你还把它扔了。”
尼坤有些无奈,手在口袋掏。
宋茜探头看。这一看先是惊讶,然后笑了。他掏出来个丝绒小盒,里头是那枚他扔了一次不算,还扔两次的求婚戒指。
“什么时候找回来的?”她口气有点嗔怪,催着给她戴好。
“不是找回来的。”尼坤叹了一息,三环戒套上无名指。近来宋茜瘦了许多,戴这枚戒指不合尺寸了,缝隙很大。“松了。”
“哪里松?”她抚着那颗活动的钻石,微微摇头。“送我就是我的了,不许拿回去。当时为什么要把它扔掉?”
“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只自己一人挣扎在她带来的苦痛中。甚至因为这份苦痛,他变得很讨厌韩国。和她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变成捆绑他记忆的墙。无法抵抗,也无处躲藏。“是不是很幼稚?”
宋茜摇摇头,眼底隐着滚滚水汽。“是我不好,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还害你车祸。”
他亲了亲她的眼皮。“你很好,别往自己身上乱按罪名。戒指这种东西,只要你喜欢,我会给你买很多。红宝石、蓝宝石的、水晶、钻石的、翡翠、珊瑚的,全给你。”
“那不是要好多钱?”
“别担心,我会接很多广告。你要多少我都会挣回来。”
“会拍啵啵广告吗?”
尼坤又吻吻她的脸,尝到咸咸的味道。“和别人不拍,只跟你拍。”
“真的假的啊。”
两人彼此都很享受当下这温暖氛围,她咳了一声,又推推他。“我有点渴。”
“叫医生进来吧。”他起身。
“不要医生,要盐汽水。”她蹙眉头。
“现在?”
“对啊。”她噘嘴给他看。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会这么爱她。“等我一分钟。”
宋茜看着他背影。
微笑,颊边的泪早滚下来。
饮料在一楼贩售,他不等电梯,直接从三楼冲下,飞般冲到小店,顾不上找钱,洒下一把纸钞,疯了般往回跑。
“宋茜!”
他推开门,大口喘气。
她就那样弯腰倒着,单手捂住腹部,眼睛闭着。无数鲜红从掌缝渗出。戴着戒指的手垂下,戒指从指尖松脱,滚了一圈,在他脚下定住。
砰!
手中的盐汽水同时掉落,惊破一地雪色。
视野中的一切似乎像水波般晃动。
一段紧急施救后机器外撤,拨开急救帘,医生护士都饱含歉意的站在一边。尼坤也不问,一步步慢慢走回她身边。
看那苍白的手在幕布下垂着,他喃喃自语,将她握住。
真的很冰,怎么哈气,怎么捂在胸口都是凉的。尼坤又拿出那枚戒指交给她。然而那只手已经失去全部力量,再无法握住。它又一次跌落,在地板滚了几圈停下。
尼坤愣住。
揭开那张代表生离死别的幕布,看那顾盼生辉的眸不再睁开。看他深吻过的,橘子软糖般的唇是失色的。
他颤着唇轻喊她。
然而床上的人再不会回应他的呼唤。
除了他的声音,病房寂静一片。尼坤一遍遍的叫她,又将她抱紧,像用体温就能将她捂醒似的。
医生护士们不落忍了,都退出去。
再后来宋茜母亲也赶来了。
除了经纪人,所有人没想过宋母会是这样衰弱的形象。要知道她才五十岁,不算老,怎么就虚弱成这样子?
“麻烦你照顾我女儿了。”宋母见谁都是鞠躬说这一句。
见到经纪人这么说,见到FX成员这么说,见到医护这么说,见到尼坤也这么说。讽刺的是,宋茜被谁照顾过?她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默默照顾她人的那种个性。
因为是外国人,很多证件需要特殊办理。宋母先去了大使馆,又去了宿舍,然而宋茜的东西实在太少,很快就收无可收了。
“阿姨,这是Victoria给您留的存折。”藏存折的地方是昨天宋茜告诉他的,数目不大,却是拼尽一切得来的。
宋母点头。
这时说什么都是虚无的,经纪人眼圈也红了,背过身去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宋母接着收拾,拣起那瓶糖丸。“请问这是什么。”
经纪人一眼认出那是医院的处方药,抗抑郁的,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维他命而已。”人也不在了,现在告诉宋母她得过抑郁症,除了增加难过,不起任何作用。
宋母在衣柜又找出个匣子。“这位,是不是白天我见到的那个男孩子?”
护送宋母回了医院。经纪人让小A陪她去开证明,交代完走回病房,尼坤依旧不发一言守在床边。
经纪人也难受的紧,叹气。“知道你难过。可她现在已经顾不到你了,别过度伤心了,伤身体。”
不是不想找那个粉丝算账,是那人早已被收监。
宋茜是外国人,大使馆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人的下场想也知道。但有什么用呢?就算一命换一命,她也不可能睁眼了。
尼坤仿佛没听见经纪人的劝慰。
又过了许久,他看尼坤站起来,兑了热水在盆中。经纪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他又走到窗边,开窗,用窗上的雪净了净手。
又在他费解的目光中回到床边,将干毛巾在水盆侵湿。拧干,轻柔的帮她把手上、皮肤上沾染的血垢一点一点擦净。
毛巾很快变色,尼坤洗了洗,拿着拧干的它在她颊边一点一点擦拭,仔细的,认真的,连她指甲里的血污都不放过。
盆里热水浑浊了。
经纪人二话不说帮他换了水。
尼坤似乎没有留意到。将毛巾再次打湿,擦完脸、手,又准备帮她擦腹部,他环抱起她,一圈一圈的企图解开。然而那团沁透血色的白纱早辨不出原本颜色,和她的皮肉紧黏一起,不分彼此。
他看着那个无法分割的地方。似乎再也骗不了自己,他埋首在她锁骨,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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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红艺人被刺身亡的热搜在亚洲各大媒体网站持续飘红。
圈内外同时震动。
所有人自发来哀悼她,一时各种纪念的视屏在网上火了一把。但再火的热搜总有沉的一天,日子还是得一天天往下过。
尼坤除了那几天的失态,也逐渐恢复正常。正常的跑行程,正常的开演唱会,正常的和家人团聚。
经纪人在一个月后找到尼坤,约定在高级餐厅包厢碰面。
他推门进来,一坐定,顾不上寒暄就取出个匣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找不着机会把这个给你。”
宋茜不在后他又带了新人,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都在继续往前走。只剩宋茜一人永远的停在那天。她甚至没有告别,只是微微一笑,就走入那片汹涌消失不见。
尼坤没说话。
这段时间他明显的沉默了。
台上一个小提琴手正扬眉动目的拉着琴。经纪人和他拉了两句家常,彼此时间有限,喝了东西后就分开了。
尼坤没急着离开,听小提琴手拉完那首曲子,他揭开匣子。匣子不大,里头无非是些他的照片,大部分是从杂志剪下来的。
翻开照片,是些星月型的小摆件。
尼坤又吐出一口气。
拨开那些玩意,旁边是些不值钱的首饰。这些全是我结镜头外她和他一起偷着买的,那些所谓的情侣物。
他抚弄着匣子,表情平静。
直到桌上的咖啡不再冒热气,才抱着它走出餐厅。太阳光被街边的高树筛碎,一时分不清是暮春还是隆冬,对面商店在播着最近新出的女团歌。
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消失或者不在了,
那就请你,
将我当作是,
曾抚爱过你的一缕阳光吧。
尼坤眯着眼抬头望天,这个季节对他来说是真的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