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错步 第6章 第六集｜《英雄》

桃金娘死后的第二天，霍格沃茨没有照常上课。

这个消息是在早餐时宣布的。

原本已经拿出课本、准备赶去教室的学生纷纷停了下来。有人松了口气，更多人则望向教师席，试图从教授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迪佩特校长说话时，礼堂里几乎没有声音。

「在调查结束之前，我希望所有学生都能严格遵守学校的安排。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得独自前往偏僻的走廊。」

他说完，又交代了几项临时规定。

级长们必须协助教授巡视，低年级学生出入公共休息室时需要结伴，部分教室和走廊也暂时禁止进入。

没有人提出异议。

甚至连平时最喜欢抱怨校规的几个学生都没有说话。

维多利亚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

莉迪亚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块吐司。

「你总得吃点东西。」

「我不饿。」

「你昨天晚餐也没吃多少。」

「晚一点吧。」

莉迪亚没有再劝。

昨晚她们寝室里的几个女生几乎没有睡好。

每个人都在谈桃金娘。

有一个女孩哭了很久，因为她与桃金娘同上过一门选修课。另一个人坚持说，自己前几天曾在走廊里听见过奇怪的声音。

最后，莉迪亚受不了，拉上床帘让所有人闭嘴。

然而没有人真的睡着。

维多利亚低头拿起吐司。

她忽然想起，桃金娘被人欺负的那天，自己还答应过如果有人再找她麻烦，可以来找级长。

如今这句话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维多利亚。」

莉迪亚小声叫她。

「嗯？」

「别再想了。」

维多利亚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

她咬了一口吐司。

就在这时，礼堂另一端有人站了起来。

汤姆·里德尔正在和史拉轰教授说话。

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听完教授的交代后便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书本离开礼堂。

艾弗里似乎想跟上去，却被他轻声说了几句话，最后只好重新坐下。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

汤姆这几天格外忙。

昨天把她送回休息室后，她就没再见过他。

莉迪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他又要帮教授做事了？」

「大概吧。」

「真不明白他怎么还有精神。」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把剩下的吐司吃完，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

汤姆确实有事要做。

但不是史拉轰教授交代的那些。

早餐后，他去了校长办公室。

迪佩特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几封刚拆开的信。

他的气色很不好。

「里德尔？」

看见汤姆进来，他放下了羽毛笔。

「有什么事吗，孩子？」

「抱歉打扰您，校长。」

汤姆关上门。

「我想问问，关于暑假留校的申请……」

迪佩特叹了口气。

「哦，汤姆。」

他显然想起了那封信。

「我正准备找你谈谈。」

汤姆没有说话。

迪佩特揉了揉眉心。

「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教授们都对你赞不绝口。如果情况允许，我很愿意替你安排。」

「谢谢您，校长。」

「但是现在……」

迪佩特看了一眼窗外。

「学校里死了一个孩子。」

汤姆垂下眼睛。

「我明白。」

「董事会已经开始讨论是否应该暂时关闭霍格沃茨。」

房间安静下来。

汤姆抬起头。

「关闭学校？」

「如果继续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不能让其他学生冒险。」

迪佩特的声音十分疲惫。

「你也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受到袭击。」

汤姆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我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汤姆站在原地。

他原本已经准备了几种说服校长的理由。

比如留在学校复习考试，或者协助教授整理图书馆的旧资料。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理由都没有意义。

迪佩特并不是不愿意帮他。

他是没有办法。

「我明白了，校长。」

汤姆低声说。

迪佩特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忍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回伦敦，汤姆。不过，也许今年暑假你可以去朋友家住几天？」

「我会考虑的。」

汤姆的语气仍然十分得体。

「谢谢您愿意考虑我的申请。」

迪佩特点点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汤姆微微欠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

经过一幅正在打瞌睡的画像时，里面的巫师被脚步声吵醒，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汤姆没有理会。

关闭霍格沃茨。

他不能容忍这种结果。

这座城堡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图书馆、魔法、密室，还有那些他尚未弄清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会提醒他，自己曾经只是一个被遗弃在伦敦孤儿院的孩子。

他不打算回到那种生活。

至少，不会因为一场本可以控制的混乱失去这里。

而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昨天便已经想到了。

鲁伯·海格。

那个格兰芬多的三年级学生。

汤姆记得自己曾在走廊里看见他抱着一只异常大的木箱。

当时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还记得，海格看见级长徽章时，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现在想来，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汤姆整理了一下袖口，转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

海格是在地下的一间废弃教室里被发现的。

那地方离常用的教室有段距离，里面堆着坏掉的桌椅，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汤姆推门进去时，海格正蹲在一只旧柜子前。

听见声音，他猛地回头。

「谁？」

「我。」

汤姆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海格一看见他，立刻站起身。

即使只有三年级，他也已经比许多高年级学生高大。

不过他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威风。

「里德尔？」

「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

海格往柜子前面挪了一步。

汤姆看了一眼。

柜门下方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里面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你在养什么？」

海格的脸色变了。

「什么都没有。」

「海格。」

汤姆没有提高声音。

「现在这种情况，你应该知道学校对危险生物有多警惕。」

「它不危险！」

海格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便意识到说漏了嘴。

汤姆看着他。

「它？」

海格咬住嘴唇。

柜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汤姆朝那边看去。

「打开。」

「不行！」

海格立刻挡住柜门。

「你不能看！」

「为什么？」

「因为……」

海格涨红了脸。

「因为你们会把它赶走！」

汤姆停了一下。

「那得看里面是什么。」

「它没伤害过任何人！」

「我还什么都没问。」

海格不说话了。

汤姆向前走了一步。

「把柜子打开，海格。」

「我说了，不行！」

海格把柜门挡得更严实了。

汤姆没有再劝。

他已经听见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不久前，他曾向一位教授报告，地下教室里可能有人违反禁令，私自饲养危险生物。

现在，对方应该已经过来了。

「你不能一直把它藏在这里。」汤姆说。

「我能照顾好它！」

「如果出了事呢？」

「不会的！」

海格的声音越来越急。

「阿拉戈克不会伤害任何人！」

柜子里传来一阵更明显的响动。

汤姆握住魔杖。

「阿拉戈克？」

海格脸色发白。

他伸手想扶住柜门。

可就在这时，一条长满黑毛的腿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

柜门猛地向外撞开。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汤姆迅速后退，举起魔杖。

「别伤害它！」海格喊道。

蜘蛛撞翻了一把旧椅子，沿着墙边飞快爬向门口。

汤姆的咒语击中了后方的木架。

木屑飞溅。

那东西已经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阿拉戈克！」

海格想追过去。

汤姆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动。」

「你让开！」

「海格！」

这一次，汤姆提高了声音。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教授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人看见屋里凌乱的景象，立刻抽出了魔杖。

「这里发生了什么？」

海格僵住了。

汤姆放下魔杖。

他看了一眼被撞坏的柜子，又看向教授。

「我想，您最好听听海格的解释。」

??

事情发展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座学校都知道海格养了一只八眼巨蛛。

他把那东西藏在地下教室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当教授们发现时，蜘蛛逃走了。

而汤姆·里德尔，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最初只是几个学生在谈。

后来，连低年级也开始知道。

「听说有八只眼睛。」

「八只？」

「而且特别大！」

「那不就是怪物吗？」

「会不会就是它杀了桃金娘？」

没有人能够回答。

可这个猜测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维多利亚是在午餐后听见消息的。

当时她正和莉迪亚从图书馆出来。

两个低年级学生站在走廊边，兴奋地议论着那只蜘蛛究竟有多大。

维多利亚停住脚步。

「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两人吓了一跳。

「大家都在说……」

「谁亲眼看见了？」

「不知道。」

「那就别把猜测当成真的。」

她说完便往前走。

莉迪亚跟在旁边。

「你不相信？」

「我相信海格可能真的养了蜘蛛。」

维多利亚皱着眉。

「他本来就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

「那不就对了？」

「哪里对？」

「他养了危险的东西啊。」

「可现在大家说的是他杀了人。」

莉迪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你认识海格？」

「同学院的，低我们两级。」

维多利亚想了想。

「以前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他还帮忙把卡在树上的球拿下来过。」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

「我知道。」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

「所以才应该好好调查。」

莉迪亚看着她。

「你不会打算自己去查吧？」

「当然不会。」

维多利亚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教授们正在处理。」

她确实没有打算插手。

毕竟出了人命，事情早已不是级长能解决的程度。

只是她觉得，那些传闻传得太快了。

快得连人们最初究竟在讨论什么，都快忘记了。

??

第二天，海格被正式开除。

消息传出来时，格兰芬多休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几个三年级学生聚在壁炉旁，有人低声抱怨，也有人觉得这个决定理所当然。

「他就不该养那种东西。」

「可是他一直说阿拉戈克没伤过人。」

「他当然会这么说！」

「但你又没看见！」

争论越来越大声。

直到一名七年级生提醒他们小声一点，几人才不情愿地散开。

维多利亚坐在窗边。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页。

莉迪亚走过来。

「你又在想海格？」

「嗯。」

「校长已经决定了。」

「我知道。」

「那你还想什么？」

维多利亚把书合上。

「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像没有弄清楚最重要的事。」

「什么？」

「那只蜘蛛到底有没有攻击过人。」

莉迪亚想了想。

「如果它真的是八眼巨蛛，那本来就很危险啊。」

「危险和杀人是两回事。」

「可万一它真的杀了桃金娘呢？」

「那当然应该处罚海格。」

维多利亚看向她。

「可是如果不是呢？」

莉迪亚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她坐到旁边。

「维多利亚，我们都不知道。」

维多利亚点头。

她知道莉迪亚说得没错。

她们没有见过那只蜘蛛。

也不清楚教授们究竟掌握了哪些证据。

所以她没有资格直接说海格无辜。

可同样的道理，也应该适用于认定他有罪的时候。

窗外开始下雨。

六月的雨落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维多利亚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去哪？」

「找个人。」

莉迪亚抬头。

「谁？」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但莉迪亚大概已经猜到了。

「里德尔？」

维多利亚回过头。

「他不是发现蜘蛛的人吗？」

「是啊。」

「那我去问问。」

??

汤姆当时正准备离开图书馆。

他把一本旧书还给平斯夫人，转身时便看见维多利亚站在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朝他笑。

汤姆停住脚步。

「格兰芬多。」

「你有空吗？」

「怎么了？」

「想问你一点事情。」

汤姆看了一眼走廊。

「这里？」

「都可以。」

他稍稍考虑，带她走到旁边一间没有人的教室。

窗户开了一条缝。

风把讲桌上遗留的一张旧羊皮纸吹得哗啦作响。

维多利亚走过去，顺手把窗户关上。

汤姆没有催促。

直到她转过身，他才开口。

「关于海格？」

维多利亚一愣。

「你知道？」

「现在学校里到处都在谈他。」

「也是。」

她走近一点。

「那只蜘蛛，真的是你发现的？」

「是。」

「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它从柜子里跑出来。」

「很大？」

「相当大。」

维多利亚皱眉。

「那确实挺危险的。」

汤姆没有接话。

她想了想，又问：

「可是你看见它伤人了吗？」

「没有。」

这个回答让维多利亚抬起头。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

「没有？」

「我发现它的时候，海格正把它藏在地下教室。」

汤姆平静地说。

「后来它逃走了。教授们也在场。」

「所以，你没有看见它攻击桃金娘。」

「没有。」

维多利亚安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窗台。

「那为什么大家都说，是你找到杀死她的怪物？」

汤姆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旁边，将一把歪斜的椅子扶正。

「因为目前学校里发现的危险生物，只有这一只。」

「可是——」

「维多利亚。」

他看着她。

「如果你负责处理这件事，你会怎么做？」

她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学校里接连有人遇袭，现在已经死了一个学生。教授们正在调查，而海格却私自养了一只被禁止饲养的危险生物。」

他停了停。

「你会选择不报告吗？」

「当然不会。」

「那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意见相同。」

维多利亚皱起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汤姆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道理。

但她问的问题，好像始终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我没说你不该报告。」

她终于说。

「我只是觉得，报告和认定他杀人不是一回事。」

汤姆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点头。

「你说得对。」

维多利亚愣住了。

汤姆继续说：

「所以我向教授报告了自己看见的事情。至于海格是否该被开除，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没有提高声音。

甚至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如果你想知道调查的详细结果，应该去问迪佩特校长。」

维多利亚抿了抿嘴唇。

她当然知道校长不是可以随便打扰的人。

尤其是现在。

但汤姆没有阻止她。

也没有告诉她不应该继续问下去。

反而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真的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她问。

汤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我希望是。」

维多利亚看着他。

这次，她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我也希望。」

汤姆朝她微微一笑。

「那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书。

「还有别的问题吗？」

维多利亚摇头。

「没有了。」

「一起下楼？」

「我想再待一会儿。」

汤姆没有勉强。

「好。」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维多利亚。」

她抬起头。

「嗯？」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以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维多利亚有些意外。

「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

汤姆的语气很自然。

「他是你的学院教授，也很了解海格。」

维多利亚点头。

「我知道了。」

「晚餐见。」

「晚餐见。」

门关上以后，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坐在窗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原本以为汤姆会替自己的判断辩解。

或者告诉她，海格确实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他什么也没有夸大。

他甚至承认自己没看见那只蜘蛛伤人。

这让她很难生他的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不太舒服。

她总觉得，自己问的是一件事，汤姆回答的却是另一件。

而且每一次，她都很难说他答错了。

??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几天后，学校正式宣布，造成近期危险的生物已经被发现，相关学生也受到处分。

迪佩特校长同时表示，霍格沃茨不会因此关闭。

消息传开时，礼堂里终于出现了久违的欢呼声。

不少学生当场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抱怨这段时间被取消的魁地奇活动，也有人庆幸不用提前回家。

艾弗里高兴得差点拍翻面前的杯子。

「终于！」

雷斯壮立刻往旁边躲。

「你小心点！」

「学校不会关了！」

「我听见了！」

汤姆坐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迪佩特校长又说了几句话。

随后，他宣布学校将授予一名学生特殊贡献奖，以表彰他在此次调查中的协助。

「汤姆·里德尔。」

礼堂里响起掌声。

艾弗里立刻站了起来。

「汤姆！」

诺特也跟着鼓掌。

史莱哲林长桌上，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欢呼。

汤姆站起身。

他朝周围微微点头，随后走向教师席。

迪佩特校长将奖章交给他。

「做得很好，孩子。」

「谢谢您，校长。」

汤姆接过奖章。

他的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既没有刻意表现出得意，也没有做出过分谦虚的姿态。

史拉轰教授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明显的欣慰。

「我早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

旁边的教授低声说了什么。

史拉轰连连点头。

唯独邓布利多没有鼓掌太久。

他坐在教师席的一端，安静地看着汤姆。

汤姆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向校长再次道谢，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掌声渐渐停了。

礼堂恢复热闹。

艾弗里立刻凑过来。

「让我看看！」

汤姆把奖章递给他。

「小心一点。」

「我知道。」

艾弗里拿着奖章看了半天。

「梅林啊，这上面还刻了名字！」

雷斯壮探头。

「不然呢？刻你的？」

几个人都笑了。

汤姆也笑了笑。

他并不特别在意那枚奖章。

真正令他满意的是，迪佩特校长刚才宣布的另一件事。

学校不会关闭。

他可以继续留在霍格沃茨。

至于学生们对他的称赞，不过是顺带得到的东西。

倒也不坏。

??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维多利亚也在鼓掌。

莉迪亚碰了碰她的手臂。

「你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吗？」

「有。」

维多利亚看向教师席。

汤姆正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章。

周围的学生都在看他。

他表现得很得体。

像往常一样。

「我只是在想海格。」

莉迪亚叹了口气。

「又是海格？」

「嗯。」

「维多利亚，事情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

「可是他被开除了。」

莉迪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你觉得里德尔做错了？」

维多利亚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那天在教室里的对话。

汤姆承认没有看见蜘蛛伤人。

也告诉她，如果有疑问，可以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她还没有去。

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实在太多，教授们也忙得不可开交。

「我不知道。」

她最后说。

莉迪亚看着她。

「你最近老是说不知道。」

维多利亚勉强笑了一下。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她再次抬头。

汤姆已经回到了座位。

艾弗里正拿着他的奖章到处给人看。

而汤姆只是坐在旁边，耐心地回答着几个同学的问题。

他的表现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本来应该让她觉得安心。

可维多利亚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好一阵没有和他像以前那样，单纯地讨论一本书或者某堂课的作业了。

最近他们谈论的，总是些沉重的事情。

她有一点怀念从前。

那时候，最让她烦恼的不过是怎么在考试中超过里德尔。

??

晚餐结束后，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休息室。

她在礼堂门口碰见了一名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学生。

那孩子正抱着一摞书往外走。

维多利亚认得他。

以前常和海格一起上课。

「等等。」

男孩回头。

「级长？」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有些紧张。

「什么事？」

「海格现在怎么样了？」

男孩看了看四周。

随后压低声音。

「他还在学校。」

维多利亚一愣。

「还在？」

「邓布利多教授替他求了情。听说以后会跟着猎场看守学习。」

维多利亚有些意外。

「真的？」

男孩点头。

「不过他不能再上课了。」

他低下头。

「海格说阿拉戈克没有杀人。」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

「他一直这么说。」

男孩的声音有些发闷。

「可是没人相信他。」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相信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

「但海格平常连受伤的小鸟都会捡回来照顾。」

维多利亚轻轻点头。

她没有告诉对方，喜欢动物并不能证明一个人无罪。

那孩子自己大概也明白。

他只是很难接受，一个曾经和自己一起上课的人，突然就再也不能回到教室里。

维多利亚让他先回去。

随后独自站在门口。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她望着庭院里湿漉漉的石阶，忽然想起白天汤姆说过的话。

你可以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她决定明天去一趟。

不是为了证明汤姆错了。

只是因为她想弄清楚，海格究竟为什么被认定要为桃金娘的死负责。

??

「格兰芬多。」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维多利亚回头。

汤姆正从礼堂走出来。

他的外袍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拿着几本书。

胸前并没有佩戴那枚奖章。

「汤姆。」

「还没回去？」

「正准备。」

他走近了一些。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维多利亚看着他。

「一定要高兴吗？」

汤姆微微挑眉。

「当然不是。」

「那就好。」

她朝他笑了笑。

汤姆没有马上接话。

以前维多利亚总有很多事情想和他说。

作业、课程、魁地奇，或者某个教授在课堂上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可今天，她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汤姆看了她一会儿。

「因为海格？」

维多利亚没有否认。

「嗯。」

「你去找邓布利多教授了吗？」

「还没有。」

「我以为你会去。」

她抬起头。

「你真的不介意？」

汤姆笑了一下。

「你已经问过了。」

「因为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维多利亚停顿了一会儿。

「如果你觉得海格有问题，为什么还愿意让我去问教授？」

汤姆看着她。

「因为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校长。」

他说。

「其他人怎么判断，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维多利亚却皱起了眉。

「可你的话很有分量。」

汤姆没有立刻接话。

她继续说：

「教授们都相信你，校长也很喜欢你。」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

维多利亚摇头。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是你说的，别人会更容易相信。」

汤姆静静听着。

「所以？」

「所以你应该比其他人更小心。」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似乎比原先准备好的严厉了一些。

维多利亚抿了抿嘴唇。

「抱歉，我不是在责怪你。」

「我知道。」

汤姆回答。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

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你只是担心海格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维多利亚点头。

「对。」

「可你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无辜。」

「我知道。」

汤姆微微一笑。

「那我们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维多利亚看着他。

「哪里一样？」

「我们都希望学校安全，也都希望真正该负责的人受到处罚。」

他停了一下。

「只是你觉得目前的证据还不够，而校长认为已经足够了。」

维多利亚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没错。

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是她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把事情变得太简单了。

「汤姆。」

「嗯？」

「你是真的相信海格养的蜘蛛杀了桃金娘，还是只觉得事情需要有个结果？」

汤姆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这是她今天问得最直接的问题。

他原本可以像往常那样，给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答案。

但维多利亚正在看着他。

她不像艾弗里。

艾弗里只要听见几句有道理的话，就很容易把剩下的事情自行补全。

维多利亚却常常会停下来，重新检查那些看起来最理所当然的部分。

汤姆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这里显得急于说服她。

于是，他只是说：

「我亲眼看见了那只蜘蛛。」

维多利亚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海格也承认，它是他养的。」

「这个我也知道。」

「那么，我没有理由隐瞒这件事。」

维多利亚看着他。

良久，她才点头。

「好吧。」

汤姆注意到，她没有说自己相信了。

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对目前而言，这已经足够。

「你明天还要复习变形术吗？」他问。

维多利亚有些意外。

「什么？」

「你上次说，还有一部分没弄懂。」

她眨了眨眼。

「哦，那个。」

汤姆微笑着说：

「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书借给你。」

维多利亚想了想。

「不用啦，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是吗？」

「嗯。」

她终于笑了一下。

「这次你可帮不上忙了。」

汤姆也笑了。

「真遗憾。」

气氛似乎终于松快了一点。

维多利亚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我先回去了。」

「好。」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对了。」

汤姆抬起头。

「嗯？」

「恭喜你。」

他看着她。

「什么？」

「奖章啊。」

维多利亚笑了一下。

「我刚才还没说。」

汤姆的唇边也浮起一点笑意。

「谢谢。」

她点点头。

「晚安，汤姆。」

「晚安，维多利亚。」

他没有提出送她回去。

维多利亚似乎也没期待他会这么做。

她转过身，跟着几个正准备回塔楼的格兰芬多学生一起离开。

汤姆站在原地。

直到那群人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

几天后，霍格沃茨终于重新恢复了平日的秩序。

教授们取消了一部分临时限制。

学生不再需要结伴穿过每一条走廊。

考试重新成了五年级最常讨论的事情。

艾弗里为了最后一篇魔药论文愁得几乎吃不下饭，最后还是跑来找汤姆借书。

汤姆把书递给他，顺便提醒他还有两天就得交。

「你能不能别说了？」

艾弗里绝望地趴在桌上。

雷斯壮在旁边笑得十分开心。

汤姆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

他正在看另一封信。

那是迪佩特校长办公室送来的通知。

上面写着，学校已经正式将他的名字登记在特殊贡献奖的获奖名单里。

他看了一眼，便把信折好。

艾弗里抬头。

「又是校长？」

「嗯。」

「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艾弗里显然不信。

「肯定又是夸你。」

汤姆笑了一下。

「如果你把论文写完，史拉轰教授也会夸你。」

「别提论文！」

几个人又闹起来。

汤姆坐在旁边，安静地翻开书。

最近，他已经不再进入密室。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迪佩特校长宣布学校恢复正常以后，邓布利多对他的注意似乎比从前更加密切。

有一次，他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碰见邓布利多教授。

对方停下脚步，问起他最近在研究什么。

汤姆自然地回答了几个课程相关的题目。

邓布利多听完，微笑着点头。

「你总是很勤奋，里德尔。」

「谢谢您，教授。」

「不过，也别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那些旧书上。」

汤姆微微一笑。

「我会注意的。」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汤姆一会儿。

随后说道：

「最近学校发生了太多不幸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希望，一切能够真正结束。」

「当然，教授。」

汤姆回答得十分诚恳。

「那就好。」

邓布利多点点头。

两人就此分别。

但汤姆很清楚，邓布利多并不相信事情已经结束了。

至少不像迪佩特那样确信。

这让他有些不快。

不过，既然密室已经重新关闭，邓布利多也没有任何证据。

他不打算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再冒不必要的风险。

蛇怪会继续留在那里。

直到他认为合适的时候。

??

学期结束前的某个晚上，汤姆回到寝室。

艾弗里和雷斯壮已经睡了。

另外几个男生仍在小声交谈，讨论暑假要不要约着去对角巷。

汤姆没有加入。

他把书放到床边，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那枚特殊贡献奖被包在一块干净的布里。

他把它拿出来。

奖章并不大。

金属表面刻着学校的徽章，以及他的姓名。

Tom M. Riddle

汤姆看了一会儿。

然后将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他不觉得这枚奖章有多么值得炫耀。

史拉轰教授的称赞，迪佩特校长的信任，甚至整座学校对他的感激，都已经在预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怎样看待自己。

只要他提供他们需要的答案，他们便会愿意相信。

海格确实藏了一只八眼巨蛛。

它确实危险。

也确实违反了学校的规定。

这些都是真的。

至于桃金娘究竟死于什么，学校已经不再追问。

这件事甚至不需要他编造太多谎言。

汤姆将奖章重新包好。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维多利亚。

那天在走廊里，她问他：

你是真的相信海格养的蜘蛛杀了桃金娘，还是只觉得事情需要有个结果？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不太愉快。

并不是因为她怀疑他。

他早就知道，维多利亚不会像艾弗里他们那样轻易接受一个答案。

真正令他不满的是，她似乎并不打算因为自己喜欢与他相处，就因此同意他的所有判断。

他们可以一起讨论古代魔法。

可以在图书馆里待上整个下午。

她愿意把家族地图带给他，也会主动来找他帮忙。

可一旦谈到某些她认为不对的事情，她仍然会坚持自己的看法。

就像最初那堂变形术课。

她明明知道他的方法更快，却宁愿花时间去尝试自己的方式。

当时，汤姆觉得这很有意思。

现在看来，有时候也确实麻烦。

他并不需要维多利亚赞同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但他不喜欢有人在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后，仍然坚持追问那些不该再被提起的问题。

尤其是她。

汤姆把奖章放回行李箱。

就在准备关上箱盖时，他看见了里面那本黑色日记。

它安静地躺在最底下。

外表与普通日记没有区别。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另一件长袍盖在上面。

随后，合上了箱子。

从今以后，他必须更加小心。

邓布利多已经足够麻烦。

至于维多利亚——

汤姆想起她离开时那句有些迟来的恭喜。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原本以为，她至少会为他获得奖章而高兴。

但她没有。

她只是很认真地想知道，海格到底有没有做错那件事。

汤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艾弗里已经开始打鼾。

雷斯壮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汤姆伸手熄灭了床头的灯。

寝室里陷入黑暗。

他没有再想海格。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但维多利亚的问题，恐怕还没有。

??

同一个晚上，维多利亚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见到了邓布利多教授。

教授是来找一名高年级学生的。

谈完事情后，他正准备离开，维多利亚便从壁炉旁站了起来。

「教授？」

邓布利多回头。

「格兰芬多小姐？」

她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

旁边几个学生仍在讨论考试。

维多利亚走到离壁炉稍远的地方，才压低声音。

「是关于海格的。」

邓布利多看着她。

「我想也是。」

维多利亚有些意外。

「您知道？」

「最近有不少学生问过类似的问题。」

教授微笑了一下。

「不过，我想你应该有自己的疑问。」

维多利亚点头。

她想了想，终于问：

「如果一个人养了危险的动物，是不是就能证明那只动物伤害过别人？」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休息室里还在做作业的学生，随后把目光重新移向她。

「当然不能只凭这一点。」

维多利亚轻轻松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邓布利多继续说，「如果有人违反校规，私自饲养一只危险的生物，学校也不能因为它尚未被证明伤过人，就对此置之不理。」

「我明白。」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只是海格已经被开除了。」

「是。」

「可是您似乎仍然相信他？」

邓布利多安静了一会儿。

「我相信海格犯过错误。」

他说。

「但我并不认为，他犯过的所有错误，都应该被归为同一件事。」

维多利亚抬起头。

这正是她一直想表达，却不知道该怎样说清楚的东西。

「那为什么……」

她停住了。

邓布利多没有替她把问题说完。

过了一会儿，他才温和地说：

「有些决定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格兰芬多小姐。」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她已经明白，教授不会在这里向她透露更多调查内容。

「谢谢您。」

「不客气。」

邓布利多正准备离开，忽然又转过身。

「对了。」

「教授？」

「我听说，你最近对霍格沃茨早期的历史很感兴趣。」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是的。」

「那很好。」

邓布利多笑了笑。

「历史有时候能够回答许多问题。不过，最重要的往往不是书里写了什么。」

维多利亚看着他。

「那是什么？」

「是谁写下了它。」

教授说完，朝她微微点头，便离开了休息室。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莉迪亚才从壁炉旁叫她。

「维多利亚！」

「来了。」

她走回去。

「教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维多利亚坐下来，把先前看到一半的书重新拿起来。

莉迪亚凑过去。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维多利亚停了一下。

随后笑了。

「因为我发现，我可能没有想错。」

莉迪亚一脸茫然。

「什么没有想错？」

「关于海格的事。」

「梅林啊，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维多利亚没有和她争辩。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课本。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汤姆。

他知道她会去找邓布利多。

甚至是他自己建议的。

可是如果邓布利多教授也认为事情还有疑问，那么汤姆究竟知不知道？

她想，下次见面时，或许可以问问他。

但随即又觉得没必要。

汤姆并不是负责调查的教授。

而且这几天，他也确实已经替学校做了很多事。

只是——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总喜欢听汤姆解释那些自己不懂的事情。

因为他通常会有答案。

现在，她却第一次觉得，有时候就算汤姆给出了答案，她也应该再问问别人。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她讨厌他。

她仍然喜欢和他讨论魔法。

也很期待下一次在课堂上与他争论。

只是关于海格，她暂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看法。

维多利亚翻过一页。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莉迪亚正在旁边抱怨考试，另一个女生则忙着寻找不见了的羽毛笔。

休息室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维多利亚替莉迪亚找出夹在沙发缝里的魔杖，又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然后，她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明天还有课。

至于那些暂时找不到答案的事情，她决定先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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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