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壁炉里跌出来,被壁炉的灰烬呛到连连咳嗽,几乎是翻滚着倒在木质地板上。身上的衣服和破损的布单都拧成一团,乱七八糟地缠着柴火的木头碎片。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来对了房子。这是克洛娜第一次使用飞路粉,她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壁炉里。
克洛娜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壁炉前甚至没有标牌告诉她这里到底是不是格里莫广场12号。
整个房间如同古堡的地下室,大概是餐厅或者是厨房之类的地方。墙壁上的壁纸到处都是泛黄和霉印,房间里摆放着一张长桌以及很多把椅子,老旧的枝形壁灯上挂满了灰尘,似乎来自于好几个世纪之前,而且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点亮了。提供光源的是稍现代化一点的气灯,镶嵌在古老的墙壁上,形成昏黄的光球,驱散阴森的黑暗,让这个餐厅看上去有人类使用过的痕迹。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而刺鼻的霉味,餐厅的另一端连通着厨房。
克洛娜跑了过去。
她发现灶台上放着几个盘子,上面还有两片没有味道的面包,半杯咖啡和几块冷掉的土豆。
感恩上帝……
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嘴里,甚至能从什么调料都没加的土豆里尝到咸味和甜味。
食物让她麻木的味蕾感到极大的慰藉,胃部泛起一种冰冷而沉甸甸的感觉,如同在雪夜后冻僵的发动机一样运作起来。
接下来,克洛娜洗掠了整个厨房,把能吃的东西都吃掉了。
餐桌上的苹果像是圣诞佳肴一样美味,似乎还是清洗过的,一个方形玻璃器皿里还放着黄油,边缘已经被切下了好几块。
克洛娜把剩下的黄油都放进嘴里,希望香气扑鼻的黄油和之前那两片面包能在她的胃里相会。
她需要喝点水。
厨房里的水龙头都雕刻着夸张的蛇形雕塑,像是误闯了斯莱特林级长浴室。
克洛娜拧开蛇形水龙头,趴在水池前喝水。
格里莫广场12号看起来并不健康,灶台旁边的铜锅上面满是灰尘,桌子上堆满了大量图纸,看起来是某个庄园的建筑构造图,还有一大堆手写草稿纸以及《预言家日报》叠放在旁边。刀叉和勺子都被随意的放置在一个盘子上,像是柴火一样拢在一起。看得出这栋房子的主人并不是个喜欢整齐的人,而且也根本不想打扫卫生,但克洛娜喝进口中的水却没有什么糟糕的味道。实际上,就算这些水是从黑湖里直接舀出来的,她也会觉得十分甘甜。
最后,克洛娜拿起了灶台上明显是银质的糖罐,从餐具盒里抽出一把勺子,挖罐子里的白砂糖吃。
餐厅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又是卑鄙的泥巴种,女主人看到该怎么想,可恶又龌龊的老败类们,偷窃女主人的画像,克利切赶不走他们,他们走了之后又会回来,像是寄生虫一样破坏尊敬的女主人的房子——”
喃喃自语夹杂着恶毒的诅咒,声音像是被锯坏的木头。
克洛娜循声看去。
一个家养小精灵正佝偻着腰,拾起刚才克洛娜从壁炉里带出的木柴碎片,重新扔回壁炉中。
或许是注意到克洛娜的目光,家养小精灵向她投来了憎恶的一瞥。
“那个泥巴种妄图夺走女主人的房子,她竟然还用肮脏的手偷窃餐具,到处都是强盗和小偷,他们把什么人都带进了这栋房子里,克利切不知道,可怜的克利切只能留在这里……”
克洛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确实脏得可怕,除了从壁炉里带出来的炉灰,还有不少时间厅桌椅废墟的尘土。
于是她再次拧干蛇形水龙头,洗了一下自己的手。
家养小精灵继续说:“泥巴种肮脏的手玷污了女主人的水龙头……”
这个家养小精灵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畸形且快要腐烂的年迈斯芬克斯猫,和房子陈旧而黑暗的模样非常相符。
格里莫广场12号是邓布利多的凤凰社总部,有个家养小精灵也不奇怪,但这个家养小精灵不像霍格沃茨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那样热情好客,他更像是在毒药的坩埚里浸泡生长的,两条细细的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淋漓,一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口中不停吐出恶毒的咒骂。
家养小精灵收拾完壁炉,就啪的一声离开了。
克洛娜倒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
她感觉糖分和黄油正在她的灵魂里流淌,让她的生命重新回到躯壳中,胃部开始隐隐作痛,但克洛娜并不想在意,被困在神秘事务司的这段时间,她没有昼夜,不吃不睡,能量消耗殆尽。这些是她几个月以来吃下的第一口东西。
魔法不会让人长生不老,但是肯定会让人备受折磨。
克洛娜蜷起双腿,将整个身体都藏进肩头披着的外套中,她已经太习惯这个姿势了,久违的困意席卷了上来,带着令人感动的昏沉,房子里除了一个会骂人的家养小精灵之外安静无声,黑暗令人安心,没有莱斯特兰奇和缄默人,也没有无孔不入的时间厅亮光。
克洛娜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
好像只过了几秒,她就被开门的声响吵醒。
克洛娜蓦地睁开眼睛,神经紧绷起来。
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眩晕和食物积存的不适让她想吐,她有点后悔吃了那么多东西。应该把最后一罐糖藏起来慢慢吃的。
克洛娜拖拽着沉重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背靠最近的墙边。
从脚步声判断,来者只有一个人。那人走路的方式小心翼翼,似乎十分警戒。克洛娜的呼吸变轻了一些,她的手中只握着一把银勺子,如果这就是她唯一的战斗武器,她会用勺子把魔法部的人的眼睛挖出来。
克洛娜张开五指,准备对来者用一个缴械咒。
脚步声逐渐靠近,在餐厅入口处转弯,露出了半个肩头。
“除你武器!”克洛娜大叫道。
“盔甲护身——统统石化。”
她的咒语被轻松弹开,接着身体也立刻僵住,一动也不能动。就在她失去平衡向后倒的一瞬间,闯进来的巫师挥了挥魔杖。
“咒立停。”
石化咒解开了,克洛娜稳住身体。
那名巫师风尘仆仆,穿着打补丁的袍子,褐色的头发里掺杂着许多灰白色,脸色苍白,皮肤上遍布着细小的疤痕。
“卢平教授?”克洛娜问道。
她的嗓音还是十分沙哑,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克洛娜,”卢平教授说,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非常低落又疲倦,“对不起,我以为总部这么快就已经被入侵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尽快撤离。”
“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可能继承了这栋房子。”
“贝拉特里克斯,那个食死徒?”
“是的,所以我们必须转移。”
卢平教授走进餐厅,开始收拾餐桌,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斗篷,又用咒语放了一把火,将写满字的草稿纸都燃烧掉。
克洛娜揪紧身上的外套,看着卢平教授忙忙碌碌。
卢平教授忙完了之后转过头,好像忽然注意到克洛娜还光着脚,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正无措地站在餐厅门口,一言不发。
“莫丽的房间里应该还留下了几件衣服,虽然不合身,剩下的我们可以撤离之后再买。”卢平教授说,“跟我来,克洛娜。”
“好……好的。”
虽然克洛娜不知道莫丽是谁,但是她非常感谢莫丽的衣服。
莫丽的房间在格里莫广场的第四层。这个房间比起楼下的任何地方都像是人住的地方,灰尘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发霉的墙纸被处理了,四柱床上没有被褥,但垫子是新换的,门口还放着一双冬季用的拖鞋。
看起来房间的主人在冬天就已经搬出去了。
克洛娜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件叠放好的天蓝色长裙,干净的内衣,两件长袍,还有一双平底鞋。衣服上有一股樟脑的味道,衣柜里十分干燥,樟脑球都装在了纱织的小袋子里,和衣服放在一起。
不像卢平教授所说的,莫丽的衣服穿在克洛娜的身上非常合身,像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克洛娜迅速换好衣服,把布莱克的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叠好,抱在双臂间,推门而出。
卢平教授在门外等着她。
“教授。”克洛娜说。
“换好衣服了?那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个衣服好像是你的朋友的,我要怎么还给他?”
克洛娜将双手中的衣服递了出去。
卢平教授顿住了,他的视线落在那件外套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无法说出口。克洛娜看到他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沉重而痛苦的目光,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诉你,克洛娜,”卢平教授说,“昨天晚上,小天狼星在魔法部不幸身亡了。”
克洛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他没有,我看到他了……”
布莱克在时间厅出现了,他跌入帷幔之后并没有死,不是吗?虽然不知道那个死亡帷幔的运作原理是什么,但被帷幔接触之后的结果也不是不可挽回的,至少布莱克活下来了。难道他又死了,所以在时间厅的时候,克洛娜才听到有人惨叫他的名字?
卢平教授似乎认为她的困惑是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手中的这件外套。
“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留着它,小天狼星会希望这样。”
是啊。克洛娜想。这个布莱克还是黑狗的时候,克洛娜喂了他一年,几个月前为了救布莱克,她落入魔法部的手中,一直被神秘事务司的人关在时间厅里。现在布莱克以一件价格昂贵的西装外套作为回报,他还算有点良心。
但她的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丝钝痛。
伤风就这么死了。
当她看到布莱克出现在时间厅的时候,原本还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布莱克并没有被死亡帷幔吞噬,从那场战斗中活了下来。
但想不到,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
哪怕布莱克在几个月前逃过一劫,也还是会死于食死徒之手。
可能这就是伤风的命运了吧。